《红尘乐章》有美蒲荷

10、吾之所愿

　　舒蕴醒来的时候，发现是在家里，母亲坐在她床边担忧地看着她：“总算是醒了，你这孩子，不声不响怎么去了灾区，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也不好吗？这下好，生病了还要别人照顾，你的那个同学，叫付念是吧？十万火急地把你带回来，想来也是见你不好转没有办法了，好歹家这边的医院医疗水平高，挂了一天的吊水，你就慢慢醒了。”
　　舒蕴问：“那，他呢？”
　　“你那个同学啊，我看他近日也累得厉害，眼睛都红血丝了，劝他回去休息了。”
　　舒母看她清醒了，便转身去厨房做饭了。舒蕴抚额静想，这次发烧，应该是这几年最严重的一次了吧！以前都是怎么好的来着？对哦，小时候苏黎在身边的时候经常给她弹钢琴，她听着舒心，精神也好了，苏黎不在的时候她只要是在家，也能从家里的老式光盘里听到苏黎弹的录音。
　　苏黎啊，真的有些想他了呢！
　　回学校宿舍的时候，意外地看见谭路在路口的柳树下等她。
　　舒蕴听他说：“舒蕴，听说这段时间你去了灾区，那么不安全的地方，为什么要跑过去？咱们学校有那么多的志愿活动，捐款捐物已经尽了不少心意了，你怎么那么固执？”
　　舒蕴一笑不语，之前那般决绝，如今这般又是如何？谭路啊，没经历过那样地狱般的磨难，又怎会懂其中的辛酸？
　　谭路见她不言语，却没有甩开他走的意思，生出希望，转而又说：“舒蕴，之前是我想岔了，一时转不过弯来，是我执拗了，后来见你总跟付念在一起，便更觉得气，我之前其实问过你的舍友，可你的舍友姚欢说你和付念在一起了，我就······后来才知道她只是为你抱不平，对不起，舒蕴，我们还能重来吗？”
　　舒蕴抹掉眼角的泪水，回头冷静地对谭路说：“谭路，我们回不去了，半年多时光，我们都变了，真的回不去了。”舒蕴说完便转身回了宿舍，徒留谭路一人，脚踩一地落寞。
　　一个冬天过后，舒蕴听说谭路又交了一任女友，有一次她远远地在街角看见他们，谭路看那女生的眼神如同当年喜欢她一般，看来他真的放下了，舒蕴叹息一声，转角远去。
　　舒蕴上大四的时候，苏黎的钢琴之路扶摇直上，参加了不少大型音乐演出，由比赛型学生选手成功转型为通过演出和切磋稳扎稳打型的职业钢琴手，逐渐地在美国闯出了名气。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星期日，苏黎携手著名交响乐团B-X回国，为首都一场盛大的外交会演奏，舒蕴趁着课少闲来无事，和父亲一同去了首都看苏黎演出。
　　舒蕴庆幸，还好父亲是个德高望重的音乐界前辈，不然以她小喽啰的资质，连这种场合的大门都踏不进去，何况如今还能坐在一角，远远的看着苏黎抬手弹琴时那意气风发的模样？
　　晚会结束已过十点，苏黎能和舒蕴相聚的时间很少，第二日还要赶去他国参加另一场音乐会。两人走在深夜的路边，暗黄的路灯下照映出拉长了的双影，走出这片灯光范围的边界，两人的影子汇成一处，消失不见。舒蕴看到这一幕，不禁笑出声来。
　　“笑什么？”苏黎回身温和地问，眼角含着宠溺。
　　“没有啦，只是觉得，还真让家里说对了，你都举世皆知了，我还是那么没出息。”舒蕴耸耸肩。
　　“舒蕴，以前总听人说，成长，就是学会了如何去沉默，看到今天的你，方知其中含义。我听舒老师说，你和他，分手了？”
　　舒蕴“嗯”了一声。
　　苏黎仰头看夜幕下的星空，一如十年前的场景，开口道：“舒蕴，还记得我们在泰山上星空下许愿那晚吗？我一直不肯告诉你我许下的愿望，是怕不灵了，如今倒是觉得没那么迷信，那愿望是九个字”，苏黎侧身看着身旁的舒蕴，一字一句道：“吾之所愿，乃汝之所愿。”
　　他又说：“这个愿望如今，依旧如故。”
　　舒蕴心头一动，恍然明白了苏黎的心意，原来，他一直在等她，默默地，无言，亦无声。
　　陈旧了很久的面纱甩甩尘土，重掀起时又是一番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