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臣》沈七十

2、第二章

　　下午六点，在网吧泡了几个小时的季行十分烦躁，在网上扒来扒去，始终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现在急需再找一份工作，在酒吧的工作当然要做，所以，网上几乎找不到适合他的工作。适合他的作息，适合他的职业等等，要找一份妥帖的工作也不容易。

　　眼看着上班时间要到了，季行只好无奈地关机下网，到前台结账的时侯，网管小妹抬头瞅了他好几眼，不动声色地与身份证对照了好几次。

　　……还不动声色？极度粗神经的季行表示都察觉到了，哎哟，他也是很无奈了，只是很久没有刮胡子而已啊！

　　转身离开，身后的网吧小妹暗自叹息，这帅哥，肯定失恋了吧！

　　网吧外天色已经昏沉了下来，仅剩一点日暮西山的景象，橘红色晚霞是让人觉得温暖的颜色，却无端让人觉得苍老，这座城市已是暮年的样子。

　　每个人都在乞讨着生活的权利，季行骑着破摩托，脑子里无端想起这句话。冷风吹着身体，季行心脏里竟有热血的感觉。

　　……
　　夜晚的万物生长又是黑暗里疯狂生长的藤蔓，紧紧住每个在此沉沦的人，靠近它，拥抱它……

　　季行是这里的驻唱歌手，这份工作他做了很久，从陌生到熟悉，他用了六个月。在这里工作，也认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同为驻唱的大安也算一位。

　　从后门进去，到后台的时候，大安已经在后台了，舞台上有人正唱着一首英文歌，季行英文烂得可以，就听个调调。

　　“哎，对了老季，你前段时间托我打听的，有结果了。”两人正跟着调打节拍的时侯，大安突然开囗道。

　　季行转头看着他。

　　“就后街有个新开的清吧好像在招驻唱。”大安啧啧两声，“就是时间吧，好像是下午两点之后，跟你时间不冲突吧！”

　　季行松了囗气，“哦，不冲突。”

　　“我先把地址发给你，还有，这边不是正在做吗，两边跑很累的，干吗突然要找工作？”大安随囗问了句。

　　手机叮咚一声，是大安的信息。耳边传来前边有些吵闹炸烈的英文歌，富有爆发力的女声正唱到副歌，季行听不明白，但仍感到那种力量感，一种绝望又有希望的感觉。

　　季行顿了顿，“最近缺钱而已。”而且不是一般的缺。

　　歌声渐渐息了，大安打了个响指，给下台的张殊打了个招呼，就上台去了。

　　“嗨。”张殊微微喘气，她是个小麦色皮肤的女孩子，一头又黑又浓的卷发，带着很浓烈的异域风情。

　　季行扔过去一瓶水，随后低头调试他的吉他琴弦，手指在琴弦上游离，清脆的，低沉的乐符断断续续地发出。

　　张殊拧开瓶子，借喝水侧目轻轻打量身旁的男人。男人身材高大，随意倚着桌子，微微垂头拔打着琴弦，神情专注，侧颜轮廓清晰，侧目即青山，被灯光渡了一层柔和的光。

　　指尖轻轻拔打细弦，那手是真的好看，修长且白晢，却并不瘦弱，十指泛着玉的光泽，跟主人糙汉的形象十分不搭。

　　张殊看得有些愣神，实话说，她跟季行这人不熟，万物生长夜晚三个驻唱。她是个女孩子，却唱得是爆发力强的摇滚。大安是混搭型，爵士、蓝调、都十分在行。而季行一般是民谣，偶尔流行。

　　她虽看着十分开朗的性子，骨子里却是个慢热的人，这么长时间只和性子活泼的大安熟悉了，而季行，没想到比她还内敛，所以至今她俩一直维持着不咸不淡的关系。

　　只是今晚的季行好像有些不同，令她目光有些止不住的发飘。张殊暗笑，又不是什么十几岁少女，怎得跟怀春似的。

　　但目光还是止不住转过去。

　　季行察觉到了那奇怪的目光，有些疑惑的回望过去。张殊只是笑了笑，正巧大安这时回来了，换季行抱着吉他上去了。

　　舞台灯光打的不是很亮，底下观众模糊看不清，一张张的面孔移动时，像是一张张面具。其实，来这里的人又有几个是来听歌的呢，季行调整话筒的时候，脑子里跳出这样一句话。

　　然后，他开口了。

　　……很奇怪，好像每次唱歌时，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我若无其事的在飞舞
　　眼前还是那么黑
　　如果忏悔前我有时间
　　我想我会许个愿
　　愿主保佑那些无奈的人们
　　还要保佑这个和平的年代
　　愿主保佑那些无奈的人们
　　还要保佑这个和平的年代……”

　　有些轻快的前奏，季行低沉的声音慢慢响起，这是王梵瑞的《时间一枪打在我身上》，城市民谣，歌唱生活的辛酸与无奈。

　　“时间一枪打在我身上
　　我什么呀都没了
　　时间一枪打在我身上
　　我什么呀都没了 ……”

　　……
　　一般来说，没有客人点歌的情况下，他们三个是轮流来唱，当然也不排除有人唱嗨的情况下，当个麦霸，他们也乐得轻松。

　　看大安正跟观众交流得兴起，他是个活跃小能手，此时场上气氛正热。

　　季行跟张殊和后台的经理打了个招呼，准备去趟洗手间。经过走廊一个转角的时候，不经意撞了个人，实在猝不及防，季行连忙稳住身体，可那人一下就被撞倒在地。气氛有些尴尬，季行连忙道歉，伸手准备去拉地上的青年，青年并没有扶，一个人站了起来。

　　夜晚，整个酒吧都是暧昧昏暗的色调，转角处更是十分隐蔽的角落，偶尔那些霓红的灯光扫过，都是罪恶的景象。

　　即使周围十分暗，季行还是看见那人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似一层冷釉，模样虽看不清，但依稀能看见那人面无表情，浑身都在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

　　糟糕，不会生气了吧！

　　那人看了季行一眼，没说什么，径直向外走去。。。走了？季行摇摇头，也没太在意这件事。

　　走进洗手间的时侯，里面有一个人，季行进去的时候，他没动，季行放水的时候，他没动，只是站在洗手台前，不知道在干嘛。洗手的时候，季行抽空瞥了一眼旁边穿着侍应生服的男子，哎哟！还是个认识的，正是昨晚与他有过抽烟交情的男人。

　　“嗨。”因为也不太熟，他只是打了个招呼。原本有些愣神的男子看见他倒笑开了，“季叔，这么巧啊。”

　　“我看起来很老吗？”季行有些小小的郁闷，“我才二十五好吗！”看着男子一副很惊讶的样子，他彻底无奈了。

　　庄群是真的有点惊讶，不过看着季行的表情，他倒笑了起来。
　　“那叫你季…哥，你比我大两岁。”

　　“也行。”季行摸了摸口袋，烟瘾有些犯了，他掏出一盒烟，两人又靠在洗手间吞云吐雾，明明都不怎说话，也不是相熟的人，但莫名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大概，这就是男人的友谊吧，没有什么是一根烟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就两根。

　　与那位不知道姓名的小哥分别，对，季行这货还不知道人家的名字呢，他寻思下次见人问下。

　　季行回到后台的时候，张殊与大安都没有影子，舞台上两人正合唱。后台经理一见到季行，松了囗气，递给他一张单子。

　　“季行啊，有人点了你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