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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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上，青衣少年跪在地上，身边聚集着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仙星君们。
镇星座上，天帝遥遥地逡巡了一圈众人，才厉声道：“你把那个会行魅惑之术的狐妖藏到哪里去了？只要你说出来，便可饶了你包庇之罪，你还可以安安稳稳做你的青远仙君！”
两句话，便给定了罪，了了后路。
青远低头嗤笑，这种戏码在天上演了不知多少遍也不见腻。他养的狐狸他最清楚，所谓魅惑之术，不过是天族太子见色起意罢了。
都说修仙之人清心寡欲，可贪嗔痴三不善根在这天庭可是一个不落，只是都会自己开罪而已。凡人之众羡艳的诸神，不过是能活得稍微长一点、更会藏匿的人罢了。
青远抬头，语气不卑不亢，说出的话却没有半句妥洽：“据臣所知，是有人传话给太子，说臣在后院养了个小妖，而太子殿下也不管不问，直接将那狐妖绑到了太子寝宫去吧。”
青远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怒火中烧，直接拔剑冲进了太子殿，几番争斗中，搅乱了天庭，伤了太子。
再然后，只来得及匆匆把白乂送下凡间，便被天帝压了过来。
“胡说！”坐在天帝旁边的太子尖声反驳，“分明是他……那个狐妖魅惑在先！”
“放肆，”天帝看了一眼太子，靠在椅背上慢慢悠悠问青远道，“青远星君被妖所惑，诬陷太子，这罪，你可认？”
“臣并未被迷惑，只是陈述事实。”
“好，”天帝似是头疼地皱了皱眉，才带着一丝疲惫和些许遗憾说，“我看那妖实在厉害，青远星君现仍冥顽不灵，也怕再搅乱天庭，念在这么多年为天界所劳……罢了，免去神格，送去诛仙台吧。”
天族太子和凡间妖物，自然是前者更重，光一个名号便可毫不在乎地搭去多少性命和是非。
青远自然知道这个理，他对九重天毫不留念。只是可惜，他的小狐狸刚会化形，他也刚握着小狐狸的手教会他写二人的名字。
他还没来得及做更多他想要一起做的事。
小狐狸的耳朵搔着他的脖颈，一笔一划地跟着写出了“青远”，便不耐烦地再也不肯动手了。
青远亲亲他的头顶，把自己的手附了上去，轻声道：“知道你被我养得懒，不喜欢写字，教你写简单的好了，‘乂’，这便是你的名。”
白乂写完了字就懒洋洋地挂在青远身上不起来，半晌才抬头看着青远说：“他们说我不属于九重天，我也确实不知道我该属于哪里，我甚至不知道离了你我还会什么，你只想要我安安稳稳地在你身边，我都知道。”
青远抱住白乂的手猛地锁紧，白乂却不甚在意地稍稍蹭了蹭青远的脸颊，小声道：“可是我很喜欢你，我觉得……甚至比你喜欢我还要更喜欢你一点。”
青远从诛仙台往下坠的时候，四肢已经全部麻木，唯有刺骨的疼痛能微微唤回些意识，仿若坠入九幽冰寒，又仿若在火海深渊中交替。
他的小狐狸不傻，他从未教过小狐狸任何技法，只为在自己还能控的时间内把人好好拴在身边，他以为真当自己了却一切挂着为爱而亡的名头时会毫无遗憾，却发现对于白乂已不仅仅是最初的渴求。
而今却没有回头路了。
不知道离了他，白乂该怎么活下去。
如果，还能再相见……
恍惚间，青远听到仓木的树洞间来自玄麟的熟悉声音：“这红绳是我求来的，带着些我的灵气，虽不能改变你轮回的命数，却可以护你周全。”
再后，便是无知无觉，跟着落入轮回，随着万千闲魂踏入人间凡尘。
在这里，他名为周远。
远处的天边传来穿云裂石的雷声，闪电霹雳而下，烧灼了不远处的老树。
周远醒来，满心的戾气不知该从何而出，紧握了几下手才渐渐让自己跳脱出那种在黑暗混沌里无知无觉的迷惘。
“白乂。”周远抬手摸了摸趴在自己身边的人。
白乂几乎是瞬间就坐直了，把周远摸自己的手扒拉下来，放在怀里抱着：“你睡了一天了，怎么了，想喝水吗？”
“没事，”周远安抚地在白乂鼻子上刮了一下，才抬头看着眼前不知何时到来的玄麟，“哥。”
“嗯，”玄麟微微一愣，无视了白乂搬来的椅子，“你都想起来了？”
“差不多吧，”周远看到白乂的眸子明显亮了起来，拉着人家的手拍拍，才继续说，“你坐啊，站着干什么，因为我现在是个凡人就见外了？”
玄麟这才坐下，就听周远又说：“你骗了我们所有人，玉佩里是不是藏着我的一魂。”
玄麟没有回答，依旧是原来平淡的语调似是自责道：“近来，九重天大乱，我在天族地族大战中受了重伤，灵力紊乱，一时护你不周，让你之前改的命劫都还了回来，不然也不会有你突然下山这回事，更不会让你遇到这么多妖。”
周远平静地看着他，半晌才说：“哥，你瞒着我。你拿你的灵气拴着我的一魂，目的呢？”
“目的？自然是护你周全。”
“你封着我的魂，绳断瓦碎那一刻我的记忆才全部重现，你是想束着我，怕我去找白乂，然后脱离你的掌控，对吧？”
玄麟瞥了一眼坐在床榻上的白乂，只觉心口堵塞，深吸了口气说：“你神格被贬，落在奈何桥，喝不了孟婆汤，断不尽情种凡根，你与这天庭是绝缘了。”
周远挑眉，带着一世的记忆死，又带着一世的记忆生，生来明白早已物是人非，只带着满腹遗憾再活过一次，天帝真是好狠啊。
他张了张嘴，却说：“绝缘？正好，我也不稀罕。”
玄麟皱了皱眉，说道：“我封着你的记忆，让你在道观修炼了两世，只要这第三世修满，你便可脱除凡胎，重入天庭。”
周远摇摇头，认真地看着玄麟说：“你还不明白吗？我不稀罕。我不需要星君那种名号，更不贪念天上的琼肴玉露，天庭也不过是另一个没有尽头稍不留神就是非颠倒的人间。”
“青远，”玄麟的声音轻了下来，“不管是人间还是天庭，都没有那么多如你所愿的所谓绝对对错。”
周远霎时就沉默了。
“跟我回去吧，你生在天庭，你的命就定在天庭，天君已换，你还有路可回。”
周远慢慢直起身，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知道很多事是身不由己的，我都知道。但是这是我自己的命，我的命是天定的，不是任何人定的，我既然选择了，我就会一直走下去，你不用再劝我了。”
玄麟看着他，人间道上行走百年，变的是青远，不变的也还是青远。
桌上白乂沏的茶早已凉透了，窗外的惊雷声也渐渐远去，转瞬就被瓢泼大雨盖了一切，重洗天地万物。
“罢了，”几百年前玄麟改变不了的事，几百年后他还是无法改变，玄麟其实能做得更多来把青远重新带回天上，但他只敛了敛眼，说道，“我不能在凡间逗留过久，你以后，好自为之。”
“知道了，”周远看了他一眼，玄衣阔袖的玄麟与曾经在天上和他一起喝酒的将军重合，他说，“御门大将，多保重。”
玄麟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他的弟弟：“我在天门守了千年，你以为，我就没有想离开的时候吗。”
话音还在房内流荡，玄麟便已不见了，只有椅子上微微散发着的余热证明着他曾经来过，可不久，便也散了。
你生在天庭，你的命就定在天庭。
周远躺卧在床上，蓦地笑出了声，在这一刻，他才恍然明白，世间情感并不相通，痛苦却相通。
有的人生于异界，毫无贪念，却无法逗留；有的人身披铠甲，恪尽职守，仍无法回头。
周远抬起白乂的脸时，感到满手的湿润，用袖子给人擦了擦眼睛，轻声问：“怎么了？”
白乂的眼睛红红，本来玄麟在的时候还可以忍，现在被周远一问，便泣不成声，哭得直打嗝。
周远眼角弯了弯，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明明是只狐狸，怎么还哭成了兔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白乂一听，在那时周远也是说了类似的话便把自己从他身边送走的，连忙把周远放在自己脸边的手抓住：“我找了你两百年，你别，别赶我走。”
“傻子，”周远没挣脱白乂的手，认认真真看着他说，“两百年前，我是迫不得已，现在，我自要和你在一起。”
周远伸出手把白乂抱在怀里，摸了摸对方的背，轻声道：“你的尾巴，很疼吧？”
九重天灵力丰沛，又因那时被青远星君好生养着，白乂渐渐化出了九条尾巴。狐妖九尾至尊，在凡间虽然会的不多，但也不会受到小妖的骚扰，照理说尾巴是不会突然少了的。
狐狸的灵气都集中在尾巴上，不知是受了多少折磨才会让尾巴整根消失。
白乂把下巴搭在周远肩膀上，点了点头又瞬间摇了摇头，带着些鼻音小小声说道：“已经不疼了，当时只顾着找你，不知道道观与我相克，但也没那么疼……嗯，不疼的。”
周远心里一苦，道士是捉妖的，在道观附近待久了自然会受到侵蚀，那种慢慢磨蚀直到散去了整条尾巴的痛苦他不敢多想。傻狐狸还苦苦等了他两世，而他竟都不知道这个家伙的存在，自己何德何能可以把他拴在自己身边。
“你恨我吗？我私自把你带上天，又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周远摸着他的背，嘴上虽这么说手却还是牢牢地箍着他。
白乂依旧像在天庭上没有反抗他，即使他一个妖肯定比一个人厉害得多：“还以为你都记起来了，如果你想听，我就再说一遍。你是在雪里把我捡起来的，你救了我一命。然后你带着我游玩，教我化形。我经常看你一个人下棋，所以我知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白乂似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笑笑，继续说道：“你以为是你束缚了我，就像天庭、玄麟束缚了你一样，但是还是有差别的，我喜欢你，你想要的和我想要的是一样的，我甚至想要你三茶六礼娶我过门，这样我就能心安理得地和你绑在一起了。”
周远把白乂稍稍拉开了一点，眼前的人明明是个少年模样，很多事却比他要看清得多。
喜欢并不是约束，喜欢是想要抱住对方。
周远笑着叹了一口气，看着他道：“你救了我，所以你以身相许吧？”
夜翻滚，帐暖春宵，红日初升，其道大光。
周远顺着白乂的头发看了他好久，像是想通了什么：“余下的几十年，我们平平凡凡地一起走过好不好？”
白乂的脸红扑扑的，半眯着眼睛道：“好。”
周远俯下身，亲了一口白乂的额头，听着他逐渐沉稳的呼吸轻声说：“下辈子……你……”
“我一定会来找你……你可别忘了我。”白乂翻了个身抓住了周远的手，无意识地说了一句，便很快沉入了梦境。
周远笑了，天边染起一抹红霞，破壁了黑暗，从空中射出一线暖阳，铺散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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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不知。”
“方向呢？”
“云游四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