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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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哥，你要这个蘑菇吗？”
“不要。”
“小哥哥，你要这个石头吗？”
“不要。”
“小哥哥，那你会赶我走吗？”
“不……不会。”
周远回头看了一眼拖着七条半尾巴的少年，轻轻叹了口气：“你跟着吧。”
狐耳少年看着周远，欲言又止，半晌才说道：“可他们都说了，救了人，就要以身相许。”
周远无奈地挠头，一个时辰前，他遇一路狼妖突袭，没怎么睡醒的他一下子给打得六脉伤了三脉，多亏这突然窜出来的狐狸替他挡了一遭，不然他现在肯定是狼狈得连路都不能走。
狐狸虽修炼出了九条尾巴，却也只会替他挡伤，连反击都不会，用没受伤的尾巴卷着他跑。也不知这些年是怎么修炼的，更不知是谁骗了这傻狐狸，非巴巴地赖着自己要以身相许？
周远停下步伐，转身看离了他两三步远也跟着停下的人，狐狸救了他后也不敢离近只紧紧跟着他，明明是个少年样，眼底却蕴了些情深千年的种子。
身边是树根虬结的仓木，落叶遍地，也不知这处少年是怎么找到的。周远随地而坐，招手让少年过来，伸手捏了捏少年的耳朵，感受到手中毛茸茸的奇异触感：“还真是狐狸，真神奇啊……你有名字吗？”
“我叫白乂，”少年略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你一个修道的，连妖都没见过吗？”
周远眯着眼感受阳光从叶间洒在脸上，顿了顿才说：“修道的嘛……天天炼丹在八卦阵练功的，理论经验和实战经验又不一样。谁知道今天一出门就见到了这么多妖，也是奇怪了。”
白乂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蹲着有些累便也跟着他坐下，问道：“你接下来要去哪？”
“不知。”
“方向呢？”
“云游四方。”
“……哦。”白乂低下了头，两个人便再也没话了。
周远睁了一只眼看着呆呆抠地的白乂，颇觉得现下情景有些熟悉，一时竟有种渴望时间停住的傻念头。他捏了捏鼻梁，倏忽间有些头痛，抱着剑靠在树上道：“太阳落了叫我，我们上路。”
树皮的粗糙感触着周远的头皮，眼睛一闭，其他感官便清晰了很多，林间有种奇异的静谧，只有偶尔风吹过树叶摩擦出沙沙声稍稍打破这种诡秘。周远感受着，听到身边的白乂呼吸声也放缓了，生怕吵到自己休息一样。
这样一来，环境就更静了，周远的头脑跟着便有些昏沉。
良久，他感到唇边一痒，又猝然消失，轻得仿佛从未存在过。
周远闭着眼，所以他看不到，看不到在眼前的白乂正紧抿着唇，一只手瞬间收回握成拳，指甲深深地陷在肉里，浅棕色的眼睛深深地盯着他，满眼的渴望，可又克制着自己不去打扰他，只敢悄悄确认面前的人确实是存在的。
眼前的古树斜向旁生，盘根虬结地生长在空中，苍枯的树干看似不堪一击，往上却落了一个胖狐狸在摇着尾巴假寐。
“下来。”青衣少年轻声叫了一声，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了跳下来的狐狸。
少年抱着狐狸，满眼的欢喜，轻轻点了点狐狸的鼻头，笑着说：“你在我这儿也呆了七百年了，算算日子也该化形了，这些日子可不能让你随便跑了。”
狐狸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下巴，虽化出些人志可也还是保留着本性，根本没理少年的话中意，只直勾勾地盯着少年身后一个端着烤鸡走来的玄衣青年。
少年便也转了身去，放下狐狸任它自己去讨食，青年摆摆衣袖挡开了狐狸的爪子，不耐烦地放下了盘子由它去吃。似是无法忍受一般快步走到少年前：“禽兽未开三智，再怎么放在天庭也只能修成妖，现下还好，天帝不会责怪一个畜牲，可等它成妖了呢？你要怎么向天帝请罪？”
少年没直视青年的眼睛，一心只落在张大嘴撕咬着鸡腿的狐狸身上：“起码……先把这些天过去，到时候天帝发现了要如何罚我我都认，这九重天百年如一日，我也……”
“胡闹！”青年没等他说完便截住了话头，这样的话他已经听他弟弟说了不知多少遍，当初没制止他随便捡个狐狸带上来就是怕他弟弟一时犯傻，无聊到去跳诛仙台玩。
青年撇了撇嘴，半弯下身伸手抱住吃完鸡肉美滋滋地跑来的狐狸，拿出手帕给它擦了擦油乎乎的嘴。
他哥名为玄麟，是天帝钦点的御门大将，而他只是一介散仙，生来就在天庭，再怎么活过也还是在天庭。少年直接无视了他哥的白眼，任凭狐狸的爪子在自己衣服上留下两个油汪汪的印子，他哥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知道他每晚看着狐狸通过油灯印在墙上的少年影子，心里想的是什么。
周远站在树下的棋盘边，他能看见一切，却什么都触碰不到，他能亲亲切切地听到少年的内心，能感受到少年对离开的盼望，以及……
玄麟挥了挥衣袖，留下了几句关切的话语便走了。从他挥衣袖的这一刻起，周远只觉得头脑更沉，本就不真切的画面变得更加混乱，直至被黑暗侵袭。
周远被叫醒的时候天上已被晚霞染红，衬着青山稍添了几分柔和。
白乂递过来一口水和一只鸡腿，把自己吃完的骨头埋了起来。
周远看着好笑，咬了一口鸡肉发现竟然还是热的：“你打架不会，竟然还会变吃的？”
白乂摇摇头：“这个也不会。”
“那你是哪弄来的？”
白乂老实道：“偷的，四里外有个客栈。”
周远心道这狐狸还挺聪明，留着他倒是饿不死。他起身拍拍身上的落叶，甚觉一身的骨头都在咔嚓作响，也不知自己师父是怎么想的，一大早把自己叫起来说是出师了给赶了出门。
客栈不大，到还算干净，老板给他们上了几碟菜便晃晃悠悠去客房打扫了。
周远和白乂到了客栈以后，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把小小的客栈挤满了，要了几壶酒就打发走了人。
两个人正吃着，白乂发现那几桌人总有不断瞟过来的视线，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看着周远欲言又止。周远却不甚在意，反而难得地主动问道：“你为什么叫白乂，这个‘乂’有说法吗？”
白乂沾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解释道：“给我起名字的人说，他希望我可以安安稳稳的，不要像他一样满脑子都是远行的傻念头。”
白乂说着抬头看了眼周远，像是小心确认他有没有听进自己的话，也像是在期待他的回应。周远点点头，很认真地接话道：“但你是只狐狸，又不怎么想写字，所以他给你取名叫‘白不行’。”
“什么呀！”白乂一个白眼还没翻完，就看到周远拔起长剑向自己耳边砍来。
是利刃与硬壳交接的声音，白乂的耳廓瞬间被血染湿，一只蝎尾断在自己眼前。
“噫，真恶心，”周远拿出布帕给白乂擦了擦，忽略了白乂通红的耳朵和脸颊，“还是绿的呢。”
周远从长凳上起身，把白乂护在身后，看向眼前的人，或者说是妖，略带了些无奈道：“今天见的比我话本上看的还多，你们是组团上啊还是要和我单挑？”
妖们大多不会说人话，只觉周远面带嘲讽，一个字没落便袭上了周远的身，周远拿剑隔挡，奈何寡不敌众还要护着身后什么也不会的白乂，略有些吃力，一身布衣已被不知是谁的血染湿。
剑槽被妖血灌满，客栈大厅内留下了些许命绝消散的妖烟。
妖绝了牲畜的魂魄，修炼数年自落妖道，气绝便已是散尽，与这世间再无缘。周远见及此，只想学那些佛家人念声阿弥陀佛。
余下的几只妖不再上前，眼睛牢牢盯着周远，周远替他们的同胞心疼了一遭，从袖口拿出几道符打算把余下的赶走便是。
正这时，一只鹰妖突然袭来，以手化爪，招招命向周远的心口，周远出剑挡了几招，对方的血喷溅在自己脸上，却还是不要命般倾身攻向他，周远被这种瞎打打法唬得一顿，脖上的红绳在霎时被切断，贴在胸口的玉佩应声而落，熟悉的黑暗涌向了他。
头脑仿佛被利刃搅动，周远一时身形不稳，竟蓦地生生吐了一口黑血出来。
一阵白影从眼前略过，白乂瞬间华为狐形，一口咬向了鹰妖的脖颈，眨眼间撕扯下一块肉来。狐狸拱起脊背，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声，身形瞬间窜大，几条尾巴在空中立起，护着身后的人。
挨过了难耐的几秒钟，周远撑着将手中的符挥了出去，直直拍在鹰妖的身上，使之刹时化为灰烬，余下妖类，无一幸免。
周远直起身伸手拍了拍白乂的脑袋，白乂的身形慢慢变回原来的狐狸样子，眼中的戾气在看向周远时也没了，含着的是一汪担忧。
“白乂。”周远念了一声。
“吱吱。”狐狸立起前爪扒着周远的衣摆。
周远抱起他，轻轻点了点白乂的鼻头，看到他下意识舔向自己下巴又小心翼翼缩回的舌头，轻笑了一声，抚着他的尾巴上了楼，还随手给客栈贴了张镇妖符，他现在需要好好地睡一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