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野栏

2、Part 2

　　门外站着三个人，一位身着警服，短发，面色严峻，躯体宛若水桶，他身后是一男一女，貌似是一对夫妻，约莫30多岁，男的身着深蓝色衬衣，黑色裤子，面色晦暗，女的穿着当下最流行的粉绿色连衣裙，只不过上面布满了褶皱与泥水，倚在男子怀里轻轻啜泣着。
　　“你们是......”
　　母亲的声音有些慌乱，父亲见状，上前一步，将母亲挡在身后，微眯着眼睛道，“先进屋。”
　　“萧红，给客人倒杯茶。”
　　“不必了，”身着警服的中年男子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父亲，缓步进屋，细细的打量着屋内的设置，“你好，林先生，我也姓林，你叫我林警官便可，至于身后这两位，是张夫人与张先生。”
　　“张夫人？张先生？”父亲有些疑惑，翻遍脑海也不曾记得和这两个人有过交集。
　　“张瑞雪，我想这个人的名字你应该比较熟悉吧，不知贵公子林玥在哪。”林警官整了整衣襟，看着父亲淡淡的说。
　　“瑞雪？”一道沙哑的声音轻轻响起，像是来自世界的另一边。林玥推开房门，缓步走到林警官面前，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球让此刻的他看起来有些狰狞，“她在哪？”
　　望着眼前这位衣衫单薄仿佛随时会被一阵风吹倒的少年，林警官莫名有些恐慌，他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一步，深吸了口气，说：“张瑞雪昨天出去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情急之下，她父母报了警......”
　　“小林，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求求你告诉阿姨，她究竟去了哪里......？”林警官身后的那位女子猛然间扑倒在林玥脚下，抱着她的腿哭诉。
　　原来，她，真的去了......
　　林玥身子微微一颤，脑海一片空白，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劝慰女子的父母，嘴巴不断张合的林警官，紧咬着上唇似乎在隐忍着什么的男子......
　　这一切的一切像是一幅古老陈旧的画像，被岁月一点一点的侵蚀，直到成为最简单的线条。
　　“林玥......”
　　“林玥......”
　　一阵急促的声音将林玥拉回了现实，他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扫了一眼注视着他的众人，踉踉跄跄来到不知何时被扶往沙发上的女子面前，蹲下身子紧握着女子的双手，沉声道：“阿姨，昨天放学时她说有话与我说，于是我们约在新桥见面，那天回家后，我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匆匆前往那个地方，可并没有等到她，我以为她不会来了......”
　　“不过你放心，”林玥紧咬着牙齿，沉默了片刻，继续道，“我一定会找到她。”
　　说完，林玥起身，看了众人一眼，向门外走去。
　　......
　　转眼间，两个月过去了，依然没有张瑞雪的一点消息。
　　最后，张瑞雪的父母不得不接受失去女儿的事实。
　　也是，两个月都没有找到，那只有一个可能。
　　唯独林玥，像是疯了一般，早出晚归，几乎找遍了整个蒹河市。
　　期间高考成绩下来了，不负众望，林玥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全国首屈一指的医科大学，开学前一天晚上，林玥与父母开开心心的吃了一顿午饭，他像是又回到了之前的模样，在饭桌上有说有笑，几乎扫平了父母脸上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阴霾。
　　饭后，林玥洗过碗后，一言不发的来到谈论家常的父母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母亲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这些日子，她因为这个儿子已经心力交瘁了。
　　“你要走？”父亲盯着林玥看了几秒，燃起了一支香烟。
　　“嗯，”林玥强忍着梗在喉间的莫名情绪，点了点头。
　　“你知道的，这不是你的错。”
　　“可终归是因为我，她才消失在了这个世间，”林玥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着不健康的白，“我欠他们一个女儿，所以......”
　　“所以你就要离开这个家做他人的儿子？”父亲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桌子上，一丝丝殷红顺着桌脚落下，摔成一地碎片，“你想过我们的感受没，18年了，18年了啊，你知道你妈妈吃了多少苦吗？”
　　“对不起，这些......我......我以后会还的......”林玥强忍着流转在眸子周围的晶莹，看着眼前这个甚少生气的男人。
　　“还？你还的起吗？”父亲枯瘦干瘪的大手在空中定格了几秒，最后无力的垂了下来，“今天没人会拦你，但你要清楚，你要是走出这个家门，就再没有回来的资格。”
　　“林志，你疯了吗？那是你儿子，他还这么小，你这般赶他走，让他去哪里？”回过神的母亲一巴掌拍在父亲的脸上，歇斯底里的吼道。
　　“那是他自己的决定，我无权干涉，18岁的人了，应该为自己的选择......”
　　“对不起，”林玥低垂着脑袋，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模糊而清晰，他轻轻向二人叩了三个响头，起身向外走去。
　　“林玥，你......”
　　“不要拦他，让他滚，滚的越远越好，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这个儿子......”
　　......
　　“这个故事真好听，那后来呢？”何芳见林雪停了下来，慌忙催促道。
　　“这不是故事！”蹲在地上的林雪不满的撅起了嘴巴。
　　“好，好，这不是故事，不是故事，”何芳变戏法似的从口袋了摸出两块巧克力，一块剥在自己嘴里，另一块塞给了林雪，口齿不清的说，“这是请你的，后来呢？”
　　“我靠，榴莲味的巧克力，何芳姐，你口味真重，”林雪一脸嫌弃的看着手里的东西，不过还是捏着鼻子将它扔进了嘴里。
　　后来啊，后来......
　　林玥浑浑噩噩的从家里出来，寻着模糊不清的方向如行尸走肉般前进着......
　　张瑞雪的住址林玥曾去过一次，与林玥的相反，坐落在萧河市的最北边。
　　蒹河市虽然不大，可如果不是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他二人或许这辈子都不会相识。
　　可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巧妙，两个人的距离再远，也会通过各种巧合走到一起。
　　张瑞雪的父母看到失魂落魄的林玥后大惊失色，慌忙请他进屋，了解了他的来意后，一家人陷入诡异的沉默。
　　“胡闹，我女儿的事情与你没有一点关系，从哪里来给我回哪里去。”
　　最后，还是张瑞雪的父亲打破了这种氛围。
　　“我不走，也不可能再回去了，”望着眼前这个威严的男子，林玥倔强道。
　　“小林，你不能这样做，你父母他们好歹养育了你10多年，你不能这么任性。”张瑞雪的母亲擦了擦眼角，看着林玥柔声道。
　　“我知道，这几天我也想了很多，可人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会有意或无意的对一些人造成伤害，比起父母，我更对不起你们，不管怎样，我还活着，可她......”林玥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淹没在肆意而下的泪水里。
　　听到此处，张瑞雪的父母双双抱头痛哭。
　　不知过了多久，张瑞雪的父亲轻轻叹了口气，“你们这个年龄段，我也曾经历过，一旦做出了某个决定，不论它有多荒谬，不论它有多不可思议，是很难停下脚步的，想必你父母也劝过你吧。”
　　“可我们不会接纳你，你有选择的权利，我们同样也有拒绝的权利。”
　　“可我......”
　　“你先听我说完，”张瑞雪的父亲挥了挥手，打断了林玥的话，“你与张瑞雪的事，我们知道，这个小丫头片子，自从遇上你之后，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毛糙，她最希望的是与你去同一所大学。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吧。”
　　林玥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后，道了声谢谢，消失在夜色里。
　　......
　　“哥哥去上大学了，那五年，他没有接过家里的一分钱，拒绝了母亲的多次探望，只有我......”
　　“你一定使了什么坏心眼吧，他那个臭脾气，一般方法根本降服不了。”何芳看着如同嚼蜡的林雪，翻了翻白眼。
　　“那当然了，我......你这个人，真是满肚子坏水。”林雪瞅见了何芳眸子里一闪而逝的狡黠，笑骂道。
　　“其实，你应该知道的，”何芳仰头，望着开始一点一点变亮的星辰，“以你哥哥的聪明才智，怎么可能看不出你的鬼把戏，他......他只是想通过你与那个回不去的家扯上那么一点点关系罢了。”
　　“确实，这10年来，他每个月都给我很多钱，我简直不敢想象，他是如何在拒绝家里经济支持的条件下一边完成学业一边照顾我的。”
　　“别人或许做不到，但他，并非不可能，”何芳幽幽叹了口气，转头时蓦然看到了林雪的怪异笑容，不禁嗔怒道，“死丫头片子，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没什么，说了这么多，心情莫名顺畅了起来，走，我请你吃饭。”林雪摇头，转移了话题。
　　“你请我，有钱吗？”
　　“别小瞧我，我现在可是个小富婆。”
　　......

作者有话说

　　明天夜班，无法更新，还望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