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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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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风轻寒贫了一会之后,叶思安明显精神有些不济。虽然系统护持了他的精神力不被邪怨侵蚀,但是昏睡的这七天每日也仅仅是食了些米粥,身体明显虚弱了不少。
听得消息的穆峥亦赶了过来,一进门后先是将其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发现果真无大碍,便是一番雷霆怒训。
当时船上只有三个人,为何会翻,穆峥几乎想也不用想。
自觉理亏的叶思安原本心怀忐忑,怕穆峥会问,却见自家兄长只是一个劲的骂自己‘行事不知轻重’、‘言出无壮’等云云,丝毫未提及此事,便又将心放了下来。默默的用被子将自己围住,低眉顺眼,缩的像一个鹌鹑。
顺便心里还在庆幸着在风轻寒本着君子之道,非礼勿听非礼勿视自觉告辞了,不然自己的老脸都知不知道扔哪去了。
穆峥骂的累了,让其闭门思过,叶思安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待穆峥前脚走了,后脚便利落的从床上跳起来……差点摔个狗吃屎。
叶小红听着声响,这才慢悠悠的晃进来他穿衣束发。
虽然是相信药王谷的医术,但是叶思安还是坚持要亲自去穆老夫人房里看一下,不然心里惴惴不安。
倚梅园中,叶思安摒退下人。
【情况怎么样?】
你大爷:【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叶思安轻嘘一口气,将穆老夫人的手轻轻的放进锦被里,然后端起药粥,一口一口细心的喂着。
【暂时没发现异常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赶在叶思安发怒前,你大爷乖觉的补充道:【你落水时我趁机已经检测了一番,那条河中的怨气应该就是六十多年前正魔大战时死去的武林人士引起的。而造成此河古怪的原因大概有两点:第一,尸体被河水淹没,未入土为安。】
【第二,那血饮刀本是神兵利器,再加上后来无数鲜血的祭养,已隐隐有了突破凡铁的契机,若是放在修仙世界,估计已经被侵染成为魔修所用的下品法器。可惜受这个武侠世界的规则束缚,灵性不开,于是邪性不减反增,死在这把刀下的人,连魂魄亦是不得安息。】
叶思安:【年那场正魔大战死在血饮刀下的人没有上千亦有数百。莫非这些人的魂魄都被拘在这河里了吗?】
你大爷:【没错,所以他们对血的味道既有怨气又特别敏感。若是身带兵戈,落水之后将其抛入河内便无性命之忧。但若是杀了人,灵魂上就会附上一层血雾,他们势必纠缠不惜。那人即使侥幸上了岸,但因为这些亡魂聚在一起所产生的怨力与怨气,也会在七天之内因为各种原因而死去。那些民间所说的‘鬼魂作祟’大抵如此。】
叶思安望着床上依旧昏睡不醒的穆夫人,道:【既然无性命之忧,为何还会昏迷不醒?】
你大爷沉默片刻,才道:【这也是我方才想要提醒你的。】
叶思安心中一紧。
你大爷道:【落了水,那就是落入了怨气聚集之地,这些怨气会成倍的放大你的执念与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渴望,而营造出一个幻象。你昏迷了七日,那是因为我护住了你的魂魄,顺便再做了一个系统升级才需要这么长时间,普通人在上了岸后最多两三天就醒了,但即便是这样,那些人在清醒后的一段时间里都会神志癫狂,至少休养一个多月才能缓过劲来,就像风轻寒说的那样。】
叶思安的心缓缓下沉,似是落到了谷底:【你……什么意思?】
你大爷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就像他以前才能听到的那种科技化人工智能的金属语感。
毫无起伏,冰冷无情。
【执念越深,昏迷的时间越长。宿主,我只是想提醒你,叶柔竟然七天未醒,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执念成魔。】
【在你没注意到的时候,她已生心魔。】
*
夜晚,逐风阁屋顶。
叶小红将那袭红艳艳的狐狸披风给叶思安裹的像个粽子后,在他身旁一屁股坐下。
“怎么忽然想上屋顶吹冷风来了?”
叶思安仰着头,一眨不眨的望着天空:“看星星。”
叶小红抬头望了望,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神出了问题。
“这天乌漆抹黑的,连月亮都没有,哪有星星?”
叶思安却是忽然转头来,差点吓了叶小红一跳……要知道,在他去忍无可忍去将披风拿来之前,这位小爷已经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在寒风里看了半个时辰的‘星星’了。
叶思安常常是笑着的,但这一次,他的语气很认真,十分认真。
“它一直都在的,只是这次被云遮住了而已。”
“但乌云总有散开的那一天,星星却一直都会在那里,亘古不变。”
叶小红忍不住笑的前俯后仰。
“我的小公子,小少爷!第一次见你伤春悲秋,怎么不找点花花草草、梅兰竹菊什么的,这一颗星星都被你说的这么伟大,你这是要逗死我吗——说吧,雪给了你什么东西?”
叶思安被他这一笑一转折给整的一愣一愣的,呆呆道:“……她的发簪。”
叶小红的嘴角笑意未去,语气很是平和悠闲,唯有眼底极深极深处却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这么说,她是将她自尽的发簪给了你,让你带回来了?”
叶思安原本想大声的回问他,为何你笃定她已然用这个发簪自尽,可是在看到那明了通达的眼神的瞬间,他低下了头,浑身泄了气一般,长如蝶翼般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是的。”
叶小红忍了又忍,实在是忍不住了,隔着披风兜帽一把拍在他头上,恨铁不成钢的道。
“你明知道这东西是不能带着渡河的是不是?还非要带着,你不要命了?”
叶思安恶狠狠的瞪了回去,声音极大,语气却惶然而忧伤。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可是雪姨说、说这是她送我的最后一件礼物,能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她说她从未被背叛过穆家庄,也从未背叛过娘亲,或者是害我!”
叶思安吼着吼着,声音越来越低,眼眶也越来越红。
“她来穆家庄二十年,照顾了我十五年……如今她都快要死了,她的遗物,我怎么能不带着呢?”
叶小红曲起一条腿,一只手撑着身子,懒散的斜倚在屋顶上,满不在乎的嗤笑。
“她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让你落水昏迷七天七夜?那种东西让你带着,明摆着就是心怀恶意,这种话亏你也信?你应该在上船之前就把那发簪给扔河里去。”
叶思安怒而起身,将一身裹得紧紧的披风给扯了下来,团成一团便往叶小红身上砸去!
“你走!我不想再和你说话!”
叶小红被那么软软的东西披头砸了一下,简直不轻不痒,但他还是一个打挺就跃了起来,将披风展开手脚迅速的将叶思安又裹成了一个粽子,边裹边好声好气的哄道:
“是小人不对,您是公子爷,屋顶上这么大风你身子又还虚,别又受风了!我刚上来时,还见你偷偷拧鼻涕了。”
叶思安简直是要崩溃了,怒吼道:“我没有偷偷拧鼻涕!!!”
见他吼出来了,叶小红反而乐了。一边将他往屋顶中间挪了一挪,一边伏低做小。
“行行行,你没有拧鼻涕,是小人看错了行吗?咱们先打个商量行吗?下次你要再生气了,也别忍了,扯衣服脱披风什么的你看我还得给你再裹着,你也反抗不了我。忍什么啊,想踹就踹啊,我刚看见你脚都提起来又放下去了,怎么,小少爷疼惜下人舍不得踹啊!”
原本因为自己的一时心软而害的娘亲落水昏迷至今未醒,叶思安心中就是一直压抑着的。如今被叶小红这么插科打诨气的暴跳如雷将情绪都发泄了出来,反倒心中好受些了。
叶思安长吐一口气,摆了摆手,十分无力,整个人干脆成大字型躺在屋顶上。
“你有什么可值得疼惜的,又不是如花似玉的姑娘。我是疼惜我那屋檐下的梅花树,别被你这么大一坨给压断了枝。”
话音刚落。
‘咔擦!’
望着乌沉沉的天幕,叶思安眉心微跳。
“那可真不好意思了,您老没把我踢下去,这梅枝亦是断了。”
一截新鲜的金梅花枝被送到眼前,叶小红在一旁坐着懒洋洋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就知你凑到那边边角角去蹲着就是瞧着那一树梅花呢。这院子里有百十株,年年开年年看也没见你看够,小姑娘都没你这么爱花。”
“行了,喜欢便拿着吧,我可不是爱花之人,你舍不得,我舍得。”
叶思安接过这一截犹带寒气的梅花枝,低眉道:“谢谢。”
叶小红在一旁坐下,双手撑在脑后,斜倚着屋脊:“别谢,不如告诉我雪还和你说了什么?”
叶思安凑近嗅了嗅,这小小一截,几朵坚韧的花瓣似是将萦绕在心头的繁杂思绪的驱了出去,满满的都是梅花清香。
福伯、兄长都未提及此事,只有叶小红一人提了。
可是他们都知道。
小红说的没错,终究是自己心太软,太过愚昧,还差点害了娘亲。
他听见自己轻轻道:“雪姨说了很多……但是我都记不得了。”、
闻言,叶小红偏过头正欲开口,忽然怔住了。
不知何时,夜幕下厚厚的云层散开,露出了一轮小小的弯月。那人支着身子,低眉轻嗅花枝。月光皎洁,一头乌发不知何时散开,似是散发着黑玉般的淡淡光泽。
脑海中竟蓦地想起从前那些酸秀才吟的一句诗来。
夜幕庭院雪啼鸦。
记得那人,和月折梅花。
瞥见那人安静而温和的神色,于是便明了,那些未出口的话,都不用说了。
叶小红忽然揉了揉叶思安的头。
他的侧脸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揉着叶思安的头也十分的用力,但他的笑容像大海一般,带着磅礴而温柔的力量,他的眼里闪过无限的包容。
“小人本事有限,星星月亮什么的还是弄不来。不过你既然那么喜欢看星星,不如看我好了。”
叶思安:“为什么?”
“你可以把我当成星星,或者把我的名字改成叶星星,你想看随时看,想叫随时叫,反正我都在,也不用那么麻烦的爬屋顶吹寒风了。”
叶思安果断拒绝:“叶星星,不要!这么奇怪的名字,不如直接叫星星好了!”
这回轮到叶小红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一样了:“那不行,还是不改了,我得姓叶!”
“谁让你救了我呢,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可莫要负了奴家啊……”
说着,就扭身扑到叶思安怀里,叶思安极为嫌弃的推着他的头,嘴角却扬起了笑容。
闹了一会,两人都躺在了屋顶上。望着枕着自己手臂慢慢睡过去的叶思安,叶小红将他往怀里搂了搂,冷峻坚毅、棱角分明的轮廓亦是柔和了下来。
所以这样笑着就很好。
我的思安,我的‘小姑娘’,你的眼神应该是明亮的,充满光辉和希望的。
你可以愤怒,可以伤心;但是不要惶恐,不要害怕。
因为我会在你身边,一直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