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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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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你大爷例行公事互相伤害了一波后,能看到到岸了,叶思安站起身来,千薇亦是把披风解了还给他。
接过披风时,千薇忽然伸手在他手上碰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叶思安低头系着披风,随意道:“还好吧,我天生体寒,这个温度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冷。”
闻言,千薇鼓着脸想说什么,却又开不了口,憋得脸倒是红了,原本小小的脸倒是鼓得像个苹果一样。
叶思安瞅见,乐了,打趣道:“别是要和我道谢吧?别谢,你是个姑娘家,现在又是独自一人,照顾一两分那是应当的,谁让我是男人呢?若换了旁人,也一样会这样做的。”
叶思安的意思是,如果换了旁的人,想必也一样会把披风解给你,江湖儿女,倒不像官宦之家那样拘礼。而且他向来有风度,觉得女孩子应该是受照顾的,搁现代来看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就像出去玩借个女孩子外套什么的。
但是千薇不知是想到何处去了,脸一板,语气十分不好。
“哼,充什么年长?看不出你小小年纪,倒是会讨女孩子欢心,想必再过个一两年,也是个风流胚子!”
叶思安:。。。
WTF?!
我招谁惹谁了?
随后的几分钟内,千薇摆明了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而叶思安作为一个吕洞宾莫名被猫挠了一爪子也是冤得慌。
两人赌气一般,谁也不说话。
眼看着就要上岸了,叶思安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扭头便问:“你方才在岸上说人命关天的事,是什么事?与苍洱山有关吗?”
千薇瞪了他一眼,咬了咬唇,终究还是答道:“我千家十五年前满门被灭,我那时才满周岁,因得姨母喜爱被抱去武林盟而透过一劫。”
“我一直以为千家就剩我一个人了,不曾想近日得到消息,管家竟然未死,就在这苍洱山上。”
叶思安问道:“何处来的消息?可靠吗?”
千薇道:“我本是是随表哥出来游玩,谁知七日前在客栈桌上收到匿名信一封,并一把匕首。我已将此事飞鸽传书告知姨母,并已得确认。那把匕首,确实是我千家之物,上面还刻有管家的名。”
叶思安皱眉:“此人想必是故意要引你来此,只怕是个圈套。”
千薇咬着牙,唇色有些泛白,语气坚定,眼底透着一股执拗的光芒。
“姨母说,管家对我父母很是尽忠,绝对不可能心生叛意。所以这一趟无论是不是圈套,我都要过来,问清楚当年之事,然后带他离这里!”
叶思安知她心中所想,也无从劝起,现船已停靠岸边,只来得及嘱咐一句:“既然你已做打算,必要小心谨慎。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好在他能渡过此河,想必身无命债……总之,你多加小心。”
千薇看了他一眼,扬起一个鲜艳明媚的笑容,大方道:“我知道了。”
“多谢。”
叶思安亦笑了笑,抬头望了望眼前的山林。幽暗寂静,森然阴寒,在冬日朦胧的云雾笼罩下似是静静蛰伏的猛兽。
只为等待时机,择人而噬。
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
苍洱山是一座孤峰,三面临水,被苍洱河环形围绕着,另外一面是陡峭悬崖。因路线不一致,千薇在下船后已经与他们分别,沿着信上的指引去寻人去了。而他们一行人择沿着山里的小路一路蜿蜒向上。
一进了山,叶思安就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总觉得有一股阴森森的气息从脖子、袖口等处蔓延缠绕进来。看得出几十年来这里荒无人烟,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光线阴暗,笔直高大的树木遮住了绝大部分阳光,只有斑驳稀疏的光线透过树木的枝叶照射进来。
目之所及,除了阴暗潮湿的绿色,唯有那些分布在山林里大片大片艳丽的红色花朵。
雪一路扶着穆夫人,落在他们后方几步。叶思安回头瞧了一眼见娘亲体力尚好,便回过头来,微微喘着气,拉了拉一旁福伯的袖子,问道:“此为何花?大如盘口,无叶红蕊,我竟从未见过!”
福伯方才撑了一路的船,如今又爬了一小时的山,此时却连气息都未乱过。
此段山路略陡,他搀扶了叶思安一把,好一会才道:“待少爷行至山顶,便会知晓了。”
叶思安只得按捺下心中疑问,继续前行。
又前行了近半个时辰,树木越来越少。再行过一道笔直陡峭的小路,光线倏的明亮起来,终于到了山顶。
说是山顶,却也不算,原来苍洱山的最高处却是一个方圆一里的巨大平地。平地上植被稀疏,靠近悬崖处却是一片艳丽的红色。叶思安连忙凑近一看,竟是紧紧挨着的大片大片的灼艳红花。
这些花比方才路上所见的花更大,更艳丽,似是血色沾染,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竟是连神志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你大爷连忙提醒道:【小心!此花与那河一样有古怪,竟似有极深的怨气,你千万要保持意识清醒!】
就在此时,他的手腕被穆老妇人一把抓住,然后轻轻从花瓣上挪开。
穆夫人无奈叹了口气:“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遇见什么新鲜事物都忍不住想去碰一碰呢?”
一旁的雪随即将两炷香递给了穆夫人和叶思安,随即和福伯便远远的退开,守到小径两侧了。
叶思安现在满腹疑问,却也只得忍着,肃容敛眉。按祭奠仪式念完悼词后与穆老夫人一道跪下,正对着悬崖拜了三拜,将香插在红花前松软的泥土里,然后叶思安再搀着穆老妇人起来。
穆老妇人却转脸对看着他,沉声肃道:“再跪!”
叶思安一撩衣摆又再跪下。
穆老妇人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思安,你可知你跪的是什么?”
叶思安望了望不远处的悬崖,又望着眼前的艳丽红花。磕头道:“儿子愚钝,只能妄加揣测先祖便是在此处驾鹤西去。”
穆老夫人又问道:“思安,你可知六十七年前,楼愁在那场围剿之中,是如何死的?”
叶思安抬头惊讶道:“怎么,莫非楼愁不是被八大高手围剿而死的吗?即使不死,他那时应当也是受伤惨重吧!”
穆老妇人忍不住笑了,却含着苦涩。
“傻孩子,你太小看楼愁,也太小看血饮刀了。”
她缓缓道来:“八大高手惨死后,楼愁虽也身受重伤,但血腥杀孽早已刺激的他狂性大发,毫无意识,不惧伤痛,见人就杀,甚至不分敌我。”
“杀孽已造,血饮刀上人命无数,若再不想办法诛灭楼愁,不仅仅是武林之难,穆家庄只怕也再无立足之地。”
穆老妇人长舒了一口气,接着道:
“穆家人在炼制兵器上都很有天赋,如你父亲,造出了和尘同光;如你曾祖父,更是迷恋兵器,为了造出一把神兵利器甚至不惜以身殉刀……而你祖父,却丝毫没有继承到这种天赋,再加上内忧外患,所以他用尽心思一生都在想尽办法想让穆家恢复到以前的荣光。此时,又怎么会忍受昔日威慑天下的神剑山庄就这样毁在一把刀手里呢?”
“于是他翻阅所有古籍,想找到能抑制血饮魔性的办法。终于在他父亲殉刀前的一部手札里找到了一句话……”
叶思安直觉这将是一个关键——
不管是对于六十七年前处于风口浪尖的穆家而言,还是对于为何魔教在几十年后仍然追着穆家不放。
他咽了咽口水,问道:“那上面写着什么?”
穆老妇人低着头,凝视着他,眼神很悲悯。
“封魔还需魔中寻,解铃还须系铃人。”
叶思安喃喃自语,脑子飞速旋转!
封魔还需魔中寻。
魔刀里有什么?除了那些冶炼材料之外,曾祖父以身殉刀,还能有什么!
解铃还须系铃人……
是系,还是祭?
想到这一层,叶思安脑子中轰然一声响,手脚凉意顿生!
穆老妇人说话向来轻声细语,温柔慈祥,而此时她的声音竟些沙哑沉重,她的神情更是悲痛。
“你不是想知道这花是什么吗?为娘告诉你,它名血昙。”
“这便是六十七年前的那场大战时,死去的人的鲜血浇灌而成的不详之花!”
“若是流的血越多,死得越是痛苦,那么此花就开的越大,越鲜艳。”
叶思安望着眼前大如斗盘,几乎布满整个悬崖边的红色花朵……只要一想到这些花,都是从最柔软的人的身体里破土而出,深根发芽,不禁瞬间毛骨悚然!
穆夫人此刻的语气忽然又变得温柔起来,缥缈的似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向来聪明,已经猜到了吧……没错,你眼前的这些花,就是当初穆家为了封印魔刀而牺牲的七十条人命!”
“除了你父亲身为长子,其余穆家血脉,尽数被缚于此。”
“不管愿不愿意,总归,他们的血……是流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