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向明月》江边扫雪

81、第八十一章

　　“我们又负了孩子的一片心了，玮儿一直很念着我们。”凌明飞待孟颖放下电话，接过来。“是啊，我们也不想离开山庄半步了，玮儿常常打电话问候，他是放心不下。有时候我在想，玮儿从小没有父亲，你却给了他沉沉的父爱。给了他无私的关怀，在他眼里，他的父亲有你，云天，君书，加上一个洋岳父。还有与庄叔从小就有祖孙之情，多年聆听教诲。想来，玮儿现在学业有成，工作稳定，家庭幸福，我很欣慰了。”

　　清鲜清凉的空气迎面扑来，小路上是片片飘摇的落叶。凌明飞挽着孟颖穿过疏疏落落的树木，信步走去。
　　“……颖儿，我们这个秋时又比之去年似乎没有什么分别，自古逢秋悲寂寥。古人感叹也是有道理的。山川变色，落叶萧萧。我的心态是不随风雨而改变。”他看着孟颖笑。“只要是两个人依守在一起，现在每天的生活是化繁就简，这在很多年以前，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共我白头偕老的人真的是你！真的感谢你！”
　　“谢我什么？谢我长寿，才得以陪伴在我身边。不离不弃，这也许就是上天的安排，上天的旨意，
　　“有时候我在想，是我的诚意打动了上天。”凌明飞笑。
　　“是了。对于我们来说，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好好享受大自然慷慨无私的阳光，甚至这满眼的残山剩水都让我们快乐，让人心态平和，所以境由心生，快乐是自己把握的。淡淡的品着一盏茶，赏对眼前落木翩跹，也是一种境界。”孟颖的眼睛始终离不开爱人。
　　“据此看来，你对人生已有很高的颖悟了。你看我们两个人早已不再开车了，我们反应能力已大不如从前了，我还是愿意常常回忆，我们年轻时一起飙车的情景。”他目光里充满了神往，孟颖的神采重现眼前，他心里溢满了脉脉柔情，“你那时，聪慧美丽，轻灵如诗，回眸一笑百媚生了。飘逸之姿至今还是深深令我痴迷，因为你不经意间就走入我的梦境，而你现在依然体态轻盈，你的美丽在我的眼前，在我的心中永远不会褪色。”孟颖笑了，“我们现在是做的事情少了，而回忆的多了，常常喜欢回忆。也许是心态平和可以延缓衰老，也许是山庄的景物，饮食和我们的生活习惯，因为心性淡泊，所以我们年轻。想想年少的我，单纯，无知，向往自由，洒脱。现在一切都成了美好的回忆。想想我们人生沿途的风景真的也很美丽。”
　　“颖儿，你这一生想想也值了，云天那么爱你，我那么宠你。杭大哥欣赏你。还有美音，我姐，吴霜，丝丝，一鸣的赞美，汇聚成潺潺的小溪。当我们百年之后，人已不在了，你我还留有一部分书留传于世。也不枉此生了。我呢，没有与你擦肩而过，才是我此生追求的最高境界。才是我心中最美的风景了。想我凌明飞此生，很如愿了。”
　　“我这一生与你有着不解之缘，我的书都蒙你修改，斧正，润色，是你发掘并发表的。你在其中付出了太多了，文章广受欢迎，你默默无闻付出了太多的努力，我一向敬慕你的才学，你的优良品质，你宽广的胸怀，其实当年你求婚离去后，我尚不知自己已怀了玮儿，那时我已经决定应下你下一次的求婚。因为我见过了殷君书，我已经决定了斩断情丝，与你开始新的生活，因为我为你感动。你再度非常坚定的求婚是为了我，为了我腹中的孩子，你要行使做父亲的责任，你越是伟大，高尚，我感动敬重之余，也越是感觉这样对你不公平，于是我冷下心肠拒绝了你，我也是狠下心做到的。可是也深深的伤了你的心。然后你与丝丝结婚，多年以后，丝丝不想搀杂在你我之间，悄悄地引退。我一直内疚自责，深觉对不起你们，象你这样品格高尚而执著的人不多了，为了我，你牺牲了很多。为了我，你遭人非议的诋毁，你负了丝丝，为了我，也曾伤透了心。”
　　“我想弥补也没有机会了，我这一生最对不住的就是她了，我是亏欠了丝丝，事难两全。丝丝又成全了你我，此生我得到了你的心，与你联袂同行，一生足矣！我何曾失去了什么，一切都不重要了，我只在乎你。看看书，赏字，观画以陶冶情操，以养胸襟，你现在喜欢把我与庄叔相比了，但我比之庄叔幸运的多了。我能与相爱的人厮守白头，你说我象庄叔，但我怎敢自比庄叔，我没有庄叔的博学雅逸，庄叔才是旷世隐士。”
　　“但在我的心里早有了中肯的评价，在我的心中，你与庄叔一般的完美，我很珍惜我们现在所拥有的分分秒秒，一鸣来电话怎么说？”
　　“明天，孩子们要来聚会了，我们要多备些吃的。”
　　“好啊，每次看到孩子们吃的尽兴，玩得高兴，我也是很欣慰。你还记得一鸣说过，山庄现在人们都知道是这里将军的故居。”
　　“所以媒体上这样说，一句将军的故居，山庄就已经是数千万价值了。山庄因将军而闻名，山庄也因为有孟颖而远扬，现在山庄可是身价不菲，就其价值上来说，是别处许多豪华型别墅所远远比不上的，待我们百年之后，我们还是上交国家吧，对于国家的军事意义也是非同寻常了。”
　　“很好，山庄价值是不可估量的，这里的环境，地理位置，这里的景致风貌，山庄里浩瀚丰富的藏书，山庄的溪水矿物质含量极高，山庄的鱼类也是稀有水产品，山庄的建筑风格，都是独一无二的。这还是庄叔的大手笔呢。这都是老夫人曾经说与我听的，当年我为将军整理自传，了解了许多这里的知识。书中都有记载。还有庄叔与老夫人的玲珑故事总是在感动着我。在我心里是那么的美好如诗。我虽然写了几本书，但是也写不出他们那么美好的爱情神韵。他们两个旷世奇才旷世奇缘的故事，时时在激励着人们。在我心里留下了非常美好的印记。永远不可磨灭。”
　　“老夫人和庄叔，就是李商隐诗词的写照，伤感凄美，余韵悠悠，象是雨中的花芳，默默的开谢，清馨悄留人间，我那么欣赏，也那么的怀念，能与老夫人，庄叔，你，杭导，美音，认识了你们，与你们结为真心朋友，是我一生的幸运，虽然他们之中有的已经不在了。但是在我的心里永远不会忘却。永远不会淡漠。”

　　（大结局）
　　光阴似箭，又是严冬时节。凌明飞牵着孟颖的手，沿着石砌的小路，穿过竹林缓缓而来，凌明飞华发满头，身体健朗。孟颖依稀还如从前的眉清目秀，也是华鬓萧萧，体态还是轻盈。两人携手并肩，边走边谈，间或有时彼此一笑，目光里满是柔情。
　　孟颖的眼睛里充盈了柔和，“回想这许多年来历经了风风雨雨，我以为我已经是心如止水了，每次看到你那深沉充满了睿智的目光，还是令我心动。眼前这凋蔽的树木，花谢了芳菲，冬日的感觉越来越浓重了，我不想去找寻夏日的痕迹，大姐和吴霜都离世八年了，而我们也在日渐老去，过去的种种都已经成为尘封的故事，我们已介生命的黄昏了，今天明白了夕阳无限好这句话的深意。真的是十分的美好！”
　　“琪茗，记得十多年前美音说过你，她是这样说的，看来颖儿已经决定坚守山庄，直到红颜老去，她说的不错。对于我来说，与你生死与共，朝朝暮暮陪伴在我心仪的女人身边以终老此生，平生夙愿已了，想想我今生真的是无憾了。如果不是杭大哥透露你的另一身份，恐怕我是至死也不知道，你呀，深沉就如你深埋的感情一样的可怕。”
　　孟颖执着凌明飞的手，一刻也不舍放下。她的眼睛里满是柔情。脸上是淡淡的笑。凌明飞迎视那深情的目光，心中一热，“……你知道吗？没有与你相陪伴的那些个日子里，对于我来说我，你是那么的遥远，那么渺茫的如梦一样。每当我闭上眼睛，我的眼前总是闪现出你那一颦一笑，我真真切切看到你头发的颜色，既不是黑，也不是黄，而是一缕淡淡的褐色。还间杂着褐绿相间的光泽。你的目光清澈明净，在我眼前媚力四射，虽然你近在我的眼前，却是远在彼岸，我喜欢的你，淡扫峨眉，秉赋忧郁的诗人气质，这些在我眼里谁能与你相提并论呢？琪茗对于我来说，听到你的歌声，便幻化为琪茗。历尽了曲折，你我终于携手同行。朝霞初起时分，我们为了这一缕阳光会静静的倚窗而待，我们共同感悟春尽花残，清听夏雨秋露，听鸟声啁啾，赏着残秋时节天际归鸿点点南去。我们两个形影相随，看书，养花，散步，听音乐，愿我们守着这份深情，坚守这份美丽。也许前世修炼了千年，换来你我今生这份深深之缘。你在我眼里，即使皱纹横生，也依然不减美丽的韵致。即使你苍凉一笑，在我眼里也是溢满了柔美。我感觉你现在一如当年沉着气度的老夫人，雍容大雅，荣辱不惊。我们生命的余光依然充满了诗情画意。我们的生活简简单单，每一天对于我们来说，都是无比坚实，无比珍贵的。幸运的是你我白首同盟。不象老夫人与庄叔他们两个是参商二星永远相隔。而我们的每一天都是幸福的。”
　　“……”孟颖笑意柔和，脸上写满了幸福两个字。
　　凌明飞坐定书房，拈起笔，遐思，司玉笙，谈秋的形象在他眼前又飘忽不定了。耋耄之年的他，默默回首，匆匆如梦，人事变迁，世事变幻，老夫人，庄叔，向云天，杭佩冠，凌云，林美音，吴霜，一一含笑的脸一一闪去，再回首都已是故人了。他回悟到孟颖在他心目中一直并未淡漠，消减，褪色，一直长据在他的生命里。
　　待他回醒过来，迎面是孟颖那脉脉柔情似水的目光，她看到了凌明飞在宣纸上饱蘸浓墨，对她说，“还是希望苏东坡的那句话，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他大笔挥落，然后握着笔笑了。那是淡定的笑意。
　　孟颖认真的欣赏着，纸上是湿润的字迹，是一首新诗，
　　丝丝情怀幽深远
　　凌云壮志向云天
　　隐其名氏成梦影
　　美音无双在人间
　　若柔柔情本性情
　　筱竹林中绿茏葱
　　坐谈秋色因君书
　　玉笙响彻夜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