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
-
“我想说的是,孟颖是怎样认识你的?”他停下来,“对不起,你知道颖儿是我和老夫人最疼爱的女孩子。” “啊,这没什么,事情是这样的……”他沉思回想着。 “……就是在这湖边,那天我和朋友随随意意,不觉开到这里,发现了这个所在,当时我们就象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欢呼,玩到黄昏离去时,忽然回头发现了孟颖依立水边,我们便疑心返回,心想怎么会有女孩子留连在这里,而且天色也阴沉了,我们怎么也不放心离去,便邀请她同行,孟颖从林中推出摩托车开动起来,我们并行离去,就在邻近山庄一带岐路神秘消失了,我们惊疑不已,没有想到孟颖是驾驶摩托车飘然而至,也未料她投归何处,更未料在这个所在地还有这处别墅,实在令我惊奇迷惑。因而后来,我数次又来探寻谜底,再逢孟颖,就是她接老奶住院,她的摩托车坏了,正焦虑的在公交车站等候,我送孟颖到了医院,从而有幸认识了你们。”
“是这样的。”庄叔含笑,“你不知道,颖儿常来这里,有一段时间便守在山庄不出门了,原来是怕遇到你啊。”
“原来如此!”凌明飞笑了,“想来我们真是有缘呢!您不知道每个周末我都流连在那里,那个时候我非常的失望!”
“是的,缘分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所以,我们能够相识!”庄叔亦以为是。他已经很赏识这个年轻人了。他们两人将视线投向岸边的她们。彼此又亲近了一层,两人漫无边际漫然然清谈,任舟飘浮而去。
此后,每逢周末,凌明飞必是山庄的常客,大家在轻松,愉快中共度,彼此之间的友谊深进了。
后来,凌明飞的同事也察觉到他总是忙忙碌碌,人也精神百倍的,但在忙于什么呢,谁也不知道,凌明飞深缄其口,在座的新闻人物,都有着高度的敏感,每人心中都存在着大大的问号。
一弘碧水清澈,两岸青峰绵亘。凌明飞依立山间,身邻幽泉,庄叔汲上一筒泉水,递过来,凌明飞品味,清凉而甘美的泉水,令他的心胸也豪放,洒脱起来。
凌明飞回望去,老夫人在孟颖的搀扶下,徐徐走来,他上前相扶,“老奶,您不累吗?”
“嗐,孩子,同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我也年轻了许多!”在一处平坦的石头上孟颖放上锦垫,老夫人就座,漫望景致,气色颇佳,“若柔,眼前之景,岂可无诗,来为大家吟诗助兴,好吗?”
庄若柔心神一震,他心里一阵悲凉,老夫人难得直呼其名,轻轻的一声若柔,听得太遥远了,等得太久远了,有多少年了,似乎不记得了,也无从分辨出来,他努力克制着自己却也抑制不住泪迹泫然了,老夫人对他一向是敬重而不多言的,今天欢悦之余,温蔼的直呼他的名字,他意外之余,不由得情怀激荡,一时不知所以然了。
若柔?凌明飞还是首次听到这个名字,好温柔,好奇巧。
“好!”庄若柔冷静一下心神,欣然以手抚竹,目光投向遥远的青天,自谦道:“我……就,念首小诗吧……”他意态闲逸,而内心里万顷波澜激越澎湃,层层叠叠,一浪高过一浪,排山倒海似冲涌心怀,一首清清淡淡如飘浮的轻云,自他唇齿缓缓吟出。
碧月挂寒空
千秋 古今 同
日月总从容
而人飞霜 弄
大家静静清听,深为诗意感染,老夫人颔首,“好,诗风凝炼,只是沧桑了,我觉得最能用情来打动人心的,首推李清照、李商隐的词,只是忧郁了。我昨天读了李清照的如梦令,她年轻的时候不同于晚年时的那么沉郁了……”
她面色沉毅,而内心里又何尝读不出那万千思绪,那其中的意境呢,畴昔如烟纷飞的岁月里,真心相爱的两人被生生分离了,他日重逢,可是……可是又生生分离……何其残酷,何其痛苦,何其遗憾。
昨日种种,都了然如梦…… 仰对云空广漠,她沉痛的闭上了双眸,若柔……对不起……今生今世对不起…… 一行人漫漫行去,在一处亭台楼阁休息。
孟颖上前道,“庄叔,请您吹奏一曲,可以吗?”
庄若柔转向老夫人,两人相视一笑,那其中的韵味只有对方读得懂,彼此心里都有一份宁馨的感觉。
凌明飞立即道,“我可是愿闻雅音!”
庄若柔潇洒持箫,凌明飞凝神清听。
碧水微波,微风淡淡,悠悠袅袅的箫音,仿佛从天际飘临,低沉悠远,把人带向那深远清幽的境界,持续的音符就这么飘游天际,一曲奏罢,庄若柔肃然遥望云天,许久余音缭绕,缕缕回肠。
孟颖被这幽婉,清越的箫音也听得心神俱醉了,怃然良久。
“庄叔,您教我啊!”孟颖上前求教了。
“当然,颖儿,你很聪明,只要你肯学!”庄叔很爽快的答应了。
凌明飞沉醉在从未有过的思想境界,他的灵魂仿佛经受了一番洗涤,他怀以敬慕之情,思想起伏。他们与世无争,自有他们的生活天地,自有他们的闲情逸致,超脱世俗之外,不在尘缘之中,是那些滚滚红尘中人所望尘莫及的。
辞别山庄,踏入归程,凌明飞回到属于他的生活范畴,心中升起落寞之情,前路漫漫正是划分两个世界的分界线。
冲洗出来的照片,小心翼翼的放入影集里,他倍觉珍重。这些出自他各种高超技巧变幻的镜头,庄叔,老夫人,孟颖,他们的一频一笑,山庄内外一景一物,在他目前一幕幕历历入画,他心中充满了温馨……
关于将军自传的文稿已去付印的通知卡传到他的办公桌上,凌明飞兴奋冲冲的快驶径奔山庄,下了车,他疑心走去,今日很静,偌大的山庄,寂静无人,他心存不安,深入庄内,藏书楼相峙的亭台上,远睹一个形影,衣衫飘飘,临风而立。
“颖儿……”他轻轻唤起。
孟颖转过身,“庄叔去了市里!”眉宇之间隐闪着淡淡忧郁,“老奶这几天的身体不好!”
“什么?老奶病了?我去见老人家!”
“明飞,先别去了,老奶刚刚入睡!”孟颖唤住了他。
“哪,是这样啊”他也只好作罢了。
坐在客厅,凌明飞递上通知单,“关于将军的文稿已经正式投入印刷了,本来我是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的……”
“这也了却了老夫人的一个心愿,庄叔也会感到欣慰的,多谢您从中鼎力相助!”
“何必客气呢,不知道老奶是怎么病了,我看这前几天老奶的身体状况还不错呢!”
“听庄叔说,老奶偶受风寒,是由庄叔调治的。”
“庄叔会诊治?”凌明飞大为惊奇。
“是的,而且庄叔还精医道!”孟颖把他惊讶的眼神看在眼里,“以前庄叔还为将军诊过病呢!”
“这么说来,庄叔学识广博,精通音律,诗文字画也有一定的修行,我没有想到庄叔竟也精通医学之道。”他由衷的敬佩了。
“是啊,的确令人钦佩,不唯他的才学,尤为敬重他的为人气度,我知道老夫人也非常敬佩庄叔!”
老夫人患病在身,庄叔不在,他们候坐厅中,无意深谈,心中都布满了阴云,一时沉默了。
大厅白壁上悬挂竹子墨画,一一观去,在一幅画前他住步念道,“筱竹。”
此幅独株素描隐隐着月影孤峰,形神纤巧,其中之深意,令人不解。
“筱竹是……”他猜解着,思索着。
“是老奶雅名!”孟颖回道,蹙起双眉也在思索画意之所在。
“筱竹?……是老奶雅名……”他心有所动,筱竹,竹!他恍然明白了。庄叔那幽邃而深沉的眼眸,仪宇从容的气度,淡泊而端重的神态,在他眼前萦然历历……
凌明飞逐一细细看去,但觉每一幅皆是别有一番的意境,笔墨有则洒脱自如,有则淋漓酣畅,有则形韵苍劲,有则气势纤弱,或挺拔坚傲,或亭亭玉立,或云墨隐约……
忽然之间,惊愕的他油然想起,北国蒹葭,白露为霜,所为伊人,在水一方……
每幅画均无题字,他想画面墨迹无须题文,深意于已尽在不言之中,他似乎明白了,也似乎更迷惑了,他隐约感觉到,只差那么一点点,他就可以从中找到答案了。只差了一点点。
门开处,孟颖与庄叔走来,凌明飞才回过神来,不知道孟颖是什么时候出去了。
“庄叔……”他发现庄叔面带隐忧,他也心糸山庄事态,心中立刻惴惴不安了。
“听颖儿说,文稿已付印了,这么说,很快就可以出书了!多因你的大力襄助,十分的感谢!”
“不要这么说,庄叔,老奶她怎么样?”他十分关心老夫人的安危,老夫人在他心目中就似亲人一样的亲切。 “这个……大概无妨……”庄叔摇头,一脸的凝重,他们在厅堂困坐愁城。
凌明飞随庄叔拜会了老夫人,上前问候。
老夫人倚靠衾枕,看到大家的脸色不好,便笑着慨然,“我已是高龄了,大江东去,岁月无情,是人生一样的规律,千古如此而去,这是很自然的事,你们不要太在意了。”
“老奶,您好好养病,我相信过了这一阵子,您就会好起来的。”凌明飞强颜安慰。
孟颖端过药,“老奶,您不用担心我们了,您不要多说,好好休息,先吃药吧!” 服侍老夫人吃下。 、凌明飞想到了一事,“关于稿酬的事,谁去呢?”
庄叔转望老夫人,“明天我去吧,直接转赠博物馆,也就完成了将军的遗愿!”
“好,都劳你们辛苦了,你们先去休息吧!”老夫人声色虚浮,摆手示意。
孟颖迟疑不动,不想离开,见老夫人闭目小睡,便也悄然退出。
庄若柔送别凌明飞离去,举步沉重的回到住处,一心糸念老夫人的安危,绕室彷徨,面罩寒霜,惶惶如大厦将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