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岁月温柔》薄雅厚

6、第 6 章

　　杜筝筝酒醒大半，却是独自回包厢，出门说是去看他们的许怀天也没回来。

　　“他们说抽支烟再回。”杜筝筝笑笑，屈指按了按太阳穴的一边，头疼不已，“我酒量真差，阿峻总不让我喝酒，也是有他的道理。”

　　赵华彤想起自己醉酒后就爱折腾，巴不得闹得周围人都嗨起来，便说：“你酒量浅，但至少酒品还不赖。”

　　杜筝筝当她还在意那番醉话，脸上的笑容挂不住，又毕竟理亏，忙拉着椅子靠近她坐。

　　“彤彤，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去香港读书就是在怪我和程峻当初背着你……可……可我那天就跟你道歉了，也不关程峻的事。是我，是我要去澳洲了，我控制不住对他的感情，我真的喜欢了他整整三年，只想临走前让他抱抱我，也算是彻底和他告别。”

　　赵华彤心里“嗤”了一声：杜筝筝，你当时还没出国呢，告别方式就已经直接迈入“贴面礼”的西式行列了。

　　杜筝筝见赵华彤眼皮都没抬一下，又偎来挽她的手臂，咬牙下了决心道：“我要为他说句公道话，他真的没有劈腿，要不大学前两年也不会单着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杜筝筝，公道话是局外人说的，他都要成你老公了，你在我面前洗白他有意思吗？”

　　赵华彤终于正视她，神色冷冷淡淡，只是她真心佩服杜筝筝一点，至今还要在她面前低声下气地维护未婚夫，甚至替他们调解多年的矛盾，她不明白出于什么样的心思，可想必当真是对自己的婚姻自信到了一定的程度。

　　杜筝筝也点头，姿态更低：“确实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去那边读书，遇上那件事……说来说去，真的都是我的错！”

　　她瞬间就落泪了，一滴滴打在她二人交缠的手臂上。

　　这么一来，赵华彤倒觉得自己挺没良心，犯事赖她是什么道理？于是她说：“和你没关系。”

　　闻言，杜筝筝猛地一抬头，抽出手按压眼睑下的泪痕，变脸似的破涕为笑：“彤彤，我就知道，你会原谅我们！”

　　赵华彤对这样偷换概念有些无语，可他们之间仅凭三言两语怎么说得清，难得的是时间早已拉开了他们的距离，成年人要怨要恨，摆上台面来说可就真的贻笑大方了。

　　杜筝筝没等到她的回应，也摸透她倔强的性格，知道这就是默认了，片刻后笑道：“你看咱们四个现在不就挺好的嘛，我和阿峻明年开春结婚，你和怀天也在一起了，他现在各方面的条件可是比阿峻好太多了……”

　　赵华彤蓦地一惊：“你在说什么！”

　　杜筝筝一时哑然：“你和许怀天……你俩没在谈啊？”

　　赵华彤皱眉：“开什么玩笑，他有女朋友，谁都知道，怎么可能会是我。”

　　“他签的那个艺人，王允佳？”杜筝筝神情古怪，“你难道不知道这两天都在传他们分手么，都上头条了，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杜筝筝神色不自然：“……你都回来了，他肯定要追求你啊。”

　　赵华彤像听了个莫大的笑话，低笑了一声道：“别想的都跟你和程峻一样非主流，什么你未娶我未嫁就要在一起，他呢，谈谁是他的事，总之不关我的事，我呢，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为什么啊？”

　　赵华彤觉得好笑：“你会和你一个家庭长大的男生谈恋爱吗？”

　　“Why not？”杜筝筝一摊手，“又不是兄妹，何况你是会在意这点的人嘛！”

　　赵华彤倒觉得和她解释不清，干脆不接话了，静默一阵她起身道：“我去趟洗手间。”

　　男女洗手间相邻，赵华彤正对着洗手池的镜子，与镜中的自己四目相撞，从前引以为傲的眼睛不再灵动，她在惩教所吃不惯，至今看到好东西也习惯性地挑食，那微黄的白眼球像是从乡村老妇那里借来的一般，嵌在她眼眶里，眼睛只会生理性地眨着，她莫名想到了两个字——“死物”。好在鼻子还高挺，精神气就在，可还是很容易就看见那双讨人嫌的眼睛。

　　她突然间又想到杜筝筝的话，虽是无稽之谈，可她难免放在心上。

　　许怀天对她是怎样的感情，她从没细心琢磨过，但他们有种无须言明的默契，不提也不问，那就不会越过雷池半步。

　　他们会相爱吗？要是没那么多意外，也许会水到渠成，但她又不是能为了感情安定半生的女人，那就不会深爱，结局就是说散就散了，但他们散不开，正如人来人往，只有他亲眼目睹她被送进监狱，又亲自接她回来。

　　她已经一无所有，没有底气离开他。

　　赵华彤虽在赵家看透了恶劣的人性，但她从小骄纵到大，向来不知生活落魄会让人发酵得何等卑微，可这会儿倒是生生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洗手间格外安静，她刚洗完手，听到熟悉的声音突兀地传出来。

　　“这么多年我都恨我自己，抢你一步和她好，又没好好对她，最后还落得咱俩连兄弟都没得做，我真是活该。”

　　许怀天的嗓音低沉冷静，没有一丝感情：“这话你说对了，这应该就是报应。”

　　接下来就是长久的静默，似有若无的叹息声算是对现实狠狠痛击的回应，赵华彤静静地转身离开，回到包厢。

　　杜筝筝又和她闲聊起来，她听着却无心搭话，直到听筝筝叹了一口气说：“彤彤，你将来需要我们帮忙，尽管开口，虽然我们未必有许怀天那样的人脉……”

　　她越说越没底气，赵华彤却看着她道：“我倒真有一忙要你帮。”

　　那晚赵华彤的梦境里有诚恳的少年，一闪而过好多年，他把快乐哀伤一饮而尽，却迟迟不肯睁开双眼看她，就像眼睛里生了些浑浊污秽，绝不能给她瞧见。

　　她醒来后又看见他一如往常坐在沙发里，这次他没回头，她轻悄悄绕到他身前，只见他阖目休息，微弱的呼吸声透着疲惫。

　　他很少这样，又或许只是不曾展露在她面前。

　　朝夕相处的三年，他身体硬朗，连小感冒都似乎没患上过，只有高考前那一周，不知怎的，连着发高烧几天几夜都退不了热……

　　过了不知多久，许怀天缓缓睁开眼，被抱臂注视他的人吓了一跳，坐直后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你这是怎么了？”

　　赵华彤没吭声，趿着拖鞋慵懒地走来，提起一边的膝盖撞了下他的小腿，他顺势斜了下腿让出路，她便从茶几和他之间横了进去，在他身边坐好。

　　赵华彤开口问：“你下次什么时候来看我？”

　　“看情况。”许怀天顿了顿，又说，“下周二吧，那天冬至，我们吃饺子。”

　　赵华彤笑笑：“不陪女朋友？她不气你？”

　　“她要开工。”

　　“哪有你这样当男朋友的，我要是王允佳，可要把你往死里恨！”

　　许怀天心念一动，也不知为什么竟用笃定的语气说：“我是她老板。”

　　“真欠打！男人有了钱就坏透了。”赵华彤轻轻地笑了起来，可又侧过头看着他说，“不过，许怀天你还是‘坏’点好，一码归一码，谈恋爱要都你这样，绝对完蛋。”

　　许怀天听了不由莞尔：“那你教教我怎么谈？”

　　“待她好一点呀。”赵华彤情路也不顺，班门弄斧实在可笑，难免怂了，手肘一捅他，没心没肺地说，“你看看程峻是怎么对杜筝筝的，多学着点。”

　　许怀天过了好一会儿才不咸不淡地说：“他们过得不大好，程峻爸妈不喜欢杜筝筝家，订婚宴上两家人谁也没给谁好脸色。”

　　赵华彤低头沉默，脸上一阵辣，像被人抽了一记巴掌，她心里不太好受，来来回回都在想——

　　许怀天，我们如今这样，又能好到哪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