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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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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香港寸土寸金之地,遍地豪车,赵华彤怎么也没想到许怀天就开了辆银色的丰田来接她,要是喷上一层红漆,她都觉得这人借了辆出租车来。
也太不隆重了。
阔别三年,赵华彤上车前刻意盯着许怀天看了很久,从出铁门后的遥遥相望,到近距离的打量,似乎想把他这三年的改变通过一双眼睛看个明白。
大学期间她几乎不怎么回内地,自然也没回鸿城,却喜欢换了法子地约许怀天聚上一聚,当然,也会被对方以同一个借口婉拒。
要赚钱。
那时赵华彤会在电话里头笑嘻嘻的:“我们家老头子就宠你,他两脚一蹬,赵家的钱财还不都是你的。”
许怀天沉默。
赵华彤又打趣道:“你别多心,我可不跟你争,就劳烦你到时候告我一声,我们家底到底有多丰,谜了好多年了。”
许怀天这时才闷闷地回应:“彤彤,那些都会是你的。”
赵华彤只笑他呆。
想到这里,赵华彤漫不经心地环视车内一圈,“啧啧”两声颇为埋怨道:“你说你,都捞了那么多钱,也不开辆有排场的车。”
香港的汽车是右舵,许怀天向左边副驾驶座侧脸,看了她一眼,言简意赅道:“开不惯。”
赵华彤“噗嗤”笑出声,终究破了功,看来除了俊气的眉眼没变以外,呆头呆脑的性子还是他的本体。
豪车是拿来显摆身份的,哪有不习惯的道理?
“可是,今天我出狱,是个大日子啊。”赵华彤微微扬着嘴角笑道。
许怀天不由自主地握紧方向盘,目不斜视,这车也开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平稳,似乎有些刻意。
“这里离青山禅院远不远?”赵华彤突然打破车内的死寂。
许怀天语气平淡:“我不知道。”
“我听我们大榄惩教所的惩□□说,就在屯门北边,香火可旺了。”赵华彤状似闲聊,低头拨着手指。
那是她一贯的小动作,右手的五个手指指腹依次搭在左手指甲盖上,如此循环往复能几十下。
可从前,她总会很轻,小心翼翼,生怕弄坏了新做的美甲。
她爱美,臭显摆的脾气,从他十五岁,办完奶奶丧事后被接进赵家那天起,他就了然于胸。
许怀天开车晃了神。
副驾驶座的人非常不温柔地赏了他一手肘,两条细腿也猛地一打直。
“许呆哥,归窍啦!”赵华彤打了一下响指,又指着不远处的红绿灯,“这地儿偏,您也不能瞎玩灵车漂移啊。”
车慢了下来。
赵华彤又恢复了瘫坐的姿势,心里头暗爽,还是铁门外自在,既不用在意纪律,也不用振振有词说要“自力更生”,靠劳动赚工时,来换可怜兮兮的零花钱。
她有些慵懒地嘀咕道:“别那会儿我没把人撞死,你反而把我带上黄泉了。”
许怀天依旧挺直了腰背开车,没搭话。
赵华彤自讨无趣,也是习惯了他寡言,可换从前,她还是要埋怨他几句的,算是靠嘴皮子上的功夫治治他,如今呢,倒是半个挤兑他的字也吐不出了。
毕竟,他们都长了好些岁,短暂的狼狈,那只是岁月消磨中最可以忽略不计的代价。
赵华彤注意到他面容冷峻,嘴角压得很平,她是不大愿意看他这副模样,熟人也勿近。
“呸呸呸,我瞎掰的呢。”赵华彤轻轻拍了他的上臂,衬衫下那胳膊精壮了,有紧实的肌肉,不像中学时都能摸着硌人的骨头。
她这才意识似乎高中毕业后,对许怀天的印象就不太深了,虽然他会每周定时打一通电话询问她的学业和生活,她也会在失眠时骚扰他,可要问他什么时候壮了,什么时候愈发沉稳,她却答不上来。
这个和她在同个家庭生活三年,同一层楼学习三年的男生,在她来香港读大学后,就不太亲近了,对他高瘦的印象还停在那段校园时光。
“为什么问起青山禅院,你想去?”许怀天淡淡问。
赵华彤愣了一下,随即回:“不想啊。”
车要再次开动,许怀天侧脸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像是示意她说下去。
“我才不去什么禅院呢,求神拜佛,把菩萨照拂我的机会让给更诚心的香客吧,我犯过事,又好不容易提前出来,可是要抓紧时间吃喝玩乐,你,一样别给我耽误。”
许怀天被她蓄着娇蛮劲的食指一点,总算有种雨过天晴的畅然。
他多心了吧。
坐了三年的牢又如何,赵华彤依旧能嚣张,不可一世,爱起人来必要轰轰烈烈,骨子里傲气逼人,她兴许都不会觉得当初踩狠了油门撞人有罪,甚至错,也未必会认识到,至于后悔,那更是天方夜谭。
只是困了她享乐的三年,感化和觉悟这样的低姿态,不该与她有任何瓜葛。
许怀天问:“想吃什么?”
赵华彤双眼放光:“能点川菜吗?越辣越好!”
“看你。”
“哇!我还想吃老火锅,就就就就高二那年把咱俩辣出鼻涕泡的红油锅!”
许怀天略略弯了弯唇角:“那是你。”
“你又不认账了是吧?我可都在小本本上记着呢,你都辣出肠胃炎了,还跟我拼谁能吃辣!”
许怀天笑笑,说:“还是你能吃。”
赵华彤有些得意:“那是!”
其实,许怀天虽自幼长在江浙,但到底还是比赵华彤这个地道的鸿城人能顶辣,那晚虽然是无聊,临时起意看谁能吃辣,可赵华彤却是大事小事都不服输,再如何折腾也要拔个头筹才是。
许怀天是让着她的,一贯如此。
“带了些东西,看看你用不用。”许怀天瞥了一眼两人之间的扶手箱。
赵华彤翻出了一包护肤品和化妆品,都是她大学爱用的牌子,包装似乎也没怎么变。
她拆了包装,似乎接受了他这番好意,谁让之前留给人一副“不化妆出不了门”的形象呢。
高考完那会儿,女生都想了法子地捯饬自己,恨不得日瘦十斤,穿上超短裙,去鸿外趾高气昂地溜达一圈,以此表达对压抑人性的高中生活强烈不满。
赵华彤也免不了俗,她打小就爱穿小裙子,上了高中,年级主任会肉眼测量裙角过膝了没,可赵华彤是文科实验班的学霸,她的父亲还有奖助学金设立在鸿外,谁会得罪金主的宝贝女儿呢。
女生们对这样的特殊待遇嫉妒得牙痒痒,背地里各种脏话齐飙,但只过了一天,这些话都没了影,顺带脏话的主人们见到她恨不得绕几丈路走。
那是亏了她的初恋程峻。
程峻拉上几个兄弟,痞气冲天地找那些人的麻烦,口头警告也从不仁慈。
赵华彤非常疑惑,这样的程峻是怎么和许怀天成为哥们的?
男生的友谊可真是奇怪。
“三年没你们的消息,倒是能在杂志报纸上经常看你带的明星艳压群芳,那……程峻呢?律师,还是检察官?”
“律师。”许怀天平静答道,随后压低声,前所未有的严肃态度纠正她,一字一字道,“不是你没有我们的消息,是你,一直拒绝见我……们。”
赵华彤收监后,拒绝了任何人任何形式的探访,当年不远辛苦奔波来港的内地知名媒体,连着亲友,她都拒绝了。
亲友……其实不然,自出了那档子事,赵家已经单方面和她切断了联系,恨不得连血缘关系也洗得分明。
只有许怀天,从最初每日申请探访见她,到之后比例假还准时的第一周周六上午。
“程峻他下个月订婚。”
赵华彤微愣:“真快,和杜筝筝?”
“嗯。”
“筝筝……挺好的啊。”赵华彤感慨地拖长了声音,像是当真打心底里祝福这段姻缘。
又开始沉闷,她也无心再去化个妆,左右吃顿爽辣的川菜,也要花了这指不定多难看的妆容。
习惯了素颜就挺自在。
“许怀天。”
他突然间听到自己的名字,眉头微跳,然后侧眸看着她。
赵华彤冲他灿烂地一笑,眯起的双眼挑着一点点的温柔,似乎也只是他一时的错觉。
她漂亮,笑起来更是有些让人抗拒不了,以前许怀天不觉得那是蛊惑性的,只是每回答应她时,大致都是……条件反射。
他就该如此,凡事依着她。
赵华彤含笑道:“那你的女朋友呢,那个大明星,你们会准备结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