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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宇宙1 我重生了,男朋友失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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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了。
死得很倒霉,一辆小车司机酒驾超速行驶并闯红灯,正好撞上了一辆正在等红灯的车,车子又正好是我的。
我肯定死透了。
因为此刻我的身体如一缕轻烟缓缓飘升,我低头一看,手和下半身都是透明的。
向前看去,另一个我躺倒在因剧烈碰撞而扭曲变形的车,头和衣服都被鲜血浸红。
救护车已经赶到现场,医护人员的呐喊,还有警车的刺耳鸣笛,都渐渐离我远去。
我越飘越远………
渐渐地,我什么都看不见,意识也模糊极了,隐隐约约,我总觉得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唉…………
怎么就这么巧呢?怎么偏偏是我这样倒霉?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我忍不住这样想。
……………
……已经…无所谓了……
……………再见……这个b世界。
………
………如果…………
……………如果可以重来的话……………
………………
……没有如果…………………
我在漫长的黑暗之中漫游了许久,忽然寂静的世界里一道刺耳的“嘀嘀”声响起。
耳边似乎有许多人在大声交谈。
我想要睁开眼,眼皮却异常沉重。
我似乎被困在一副不属于我的躯壳里,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听我使唤。
我只好妥协,在这样无意识的黑暗又待了许久。
不知又过了多久,我再次尝试着挣扎。
这一次,身体不再是僵硬冰冷的状态,虽然每做一个动作对我来说都极为艰难,但我还是成功睁开眼睛。
许久没见光明,刺目的白光晃得我又闭上眼睛。
我眨了眨艰涩的眼睛,适应了好一阵,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入目是刷得洁白的天花板,空气中有浓烈的消毒水的气味。
啊……我现在应该是在医院吧…
没想到还活着………
发了好一会呆,才意识到嘴唇干得发裂,上下双唇粘连在一块,喉咙似有火烧一般。
我缓缓转动脖子,看见一名略显沧桑的妇女坐在我床边,双目无神,机械性地削着苹果。
削完最后一截苹果皮,她直呆呆地看着刀背上苹果皮,如同一件沉默的雕像。
没多久,她终于回过神来,将氧化得微微发黄的苹果放在床柜上的一个白色盘子。
那里已经摆了好几个完整的果皮发黄的苹果。
做这些时,她都低着头,显得沮丧极了。
她放好苹果后,转过身来替我掖了掖被子。
同我视线交汇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晶莹的泪水顺着她生了皱纹下垂的眼角流下,她的唇和手都颤抖得厉害。
她立马用双手捂住脸,颤抖地弓下身子,手背几乎贴到膝盖,忍耐地抽泣着。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力气说话。
浑身发软。
她看起来状态不太好,眼下一片乌青,头发已有几绺花白。
她哭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急切地站起来拼命地按铃。
护士很快便来了。
看到苏醒的我,她们亦大吃一惊。
我醒来后没多久,医生和护士都挤在我病房,那个妇女边拭泪边抓着医生的袖子不停地追问。
“医生!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啊?”
一名护士检查了一遍我的指标后,轻柔地喂我喝了些温水。
我这才觉得舒服了许多。
医生同护士交谈了几句,皱着的眉头方才舒展。
随后他们安抚着女人的情绪,女人哭了一会才冷静下来。
一番忙碌后,病房慢慢安静下来。
女人坐回床边,紧张地注视着护士为我换药。
“这可真是奇迹呀,这下可安心了。”护士笑着对女人说道。
女人露出一抹拘谨的笑,点点头。
于是护士转过头来对我又说了一通:“小伙子,你妈妈可担心坏了,你这都昏迷好几天了。”
我妈妈……?
我有些疑惑地抬头:“发生…什么了?我妈妈是谁?”
“哎呀。”护士惊讶地捂住嘴,“你不记得啦?”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一旁的女人又紧张地站起身,担忧地看着我。
护士皱眉,问道:“你还记得昏迷之前的事嘛?”
我思考了一会,一字一句道:“我………出了车祸………?”
“车祸?”护士摇摇头,“你记错了!是跳楼。”
许是见我一脸茫然无措,护士又出言提醒:“你跳楼,受了重伤,送到医院急救,这是你妈妈,守了你好多天,记起来了嘛?”
护士指了指一旁的女人。
我的脑子顿时卡住了,张着嘴愣在原处,不知该说些什么。
医生去而又返,我听话地配合医生做了检查。
女人急得泪水又涌出,期待地看着医生。
医生摇摇头,叹了口气道:“身体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应该是下坠过程中,脑袋受到冲击,现在看来,暂时怀疑是失忆了。”
女人身体一抽一抽地抹着泪,医生安慰道:“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命能抢回来已经是奇迹了。”
我静静地听着一切,虽然刚刚醒来,但我确认我的记忆没有任何问题。
我叫段阳阳,是个孤儿。我有一个男朋友,叫连述。就在不久前,我在等红绿灯时和男朋友吵架,一辆小车司机摇摇晃晃地开着车,速度惊人地闯了红灯,正好撞上我们的车,我下意识地抱住连述。一瞬间,剧烈的疼痛让我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我便在医院了。
医生判定我失忆,我还莫名其妙多了一个亲人,此刻正在门外和医生低声交谈。
“小伙子,你命可真大,你知不知道,你从那么高的楼跳下,救护车把你拉到医院时差不多没气了。”替我换药的护士双手比了个高度,唏嘘道,“哎呀,我听其他护士说,抢救时本来已经没希望了,结果就一瞬间,你又有生命迹象了,抢救了好久终于救回来了。”
“这样都能救回来了,说明你是极有福气的,好日子都在后头,你可千万不要再做傻事了。”护士语重心长道,“人,就只有一条命啊。”
我听着护士的絮絮叨叨,心情愈发凝重。
护士反复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走了。
我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发现床头的名片上贴着我的信息,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名字,段向阳。
我的呼吸变得有些局促,急忙翻开袖口,刚刚苏醒的身体不太听使唤,我笨拙地解开袖扣,挽起袖子。
胳膊处的皮肤光滑,没有任何伤口。
不………
不对,这里应该有条疤才对!
我不可置信地拖开床头柜,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中翻到一面小小的镜子,我立马举起镜子。
镜子照出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同我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我的唇不受控制地颤抖,湿热的泪水顿时盈满眼眶,我呆呆得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却又难以言语。
我的的确确死了,段阳阳已经不复存在,我现在不知在谁的身体里,甚至不知道是否还在我曾存在的世界里。
从前,我一个人,日复一日在世间游荡,排斥于人群之外,但是,现在,世界上再没有段阳阳这个人,他已被彻底抹杀。
而段向阳,我占了他的身体,那他的灵魂呢?是归于往生,还是同我一样换了一个身体?
我捂住额头,身上纱布缠绕着的地方隐隐作痛。
即便我同这具身体的主人素未谋面,但一个糟糕的预感却时刻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段向阳死了。
沉睡时,我觉得这个身体异常沉重。
一阵“嘀嘀”声,平日里看电视时,当心电图归于直线时,这个熟悉的声音不会缺席。
声音响起的那一刹那,身体,渐渐变得轻盈。
好似有什么东西,离开了这具身体…
迷糊间,我似乎还听见一个低沉的男声在我耳边轻道:“再见…………”
繁杂的思绪混乱成一团,堵着我的脑袋,让我根本无法思考。
悲伤、可惜等情绪如潮水般冲刷着我的脑海。
我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待我平复情绪,段向阳的妈妈结束了交谈,回到病房。
她平日似乎同段向阳交流甚少,坐在床边欲言又止,欣喜又谨慎。
“要不要……吃个苹果?”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朝她微微一笑,依言挑了一个还算白的苹果。
见状,她终于放松下来,舒展笑容。
“妈,您削那么多苹果做什么?”我边吃边问道。
我并不熟悉这位妈妈,也不知道段向阳如何同她相处,这声“妈”,我喊得有些拗口。
“啊…这个,苹果,谐音平安嘛。我听护士都这么说。”她挠挠头,羞涩地笑了,“我想着,多削几个,你醒得快啊…”
我忽然觉得鼻头有些酸,为了掩饰这种情绪,我微微偏过头。
就在那一刹那,我羡慕段向阳,也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人。
连述他……也在车上。
我不知道车祸前挡在他身前抱住他的那个举动,是否能为他承担一些伤害?
现在他……还好吗?
我打算先养好状态,再去打探他的下落。
如果是那样的坏结果,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能否承受这样的打击。
“妈…以前的事…我都不大记得了…”我低头,有些心虚道。
“我听医生说了,没关系小阳,只要你活着,什么事都能解决的。”她眼含热泪。
似乎又想起些什么事,她坚定道:“你想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你先把身体养好,妈只要你健健康康的,什么事妈都能替你扛。”
那一瞬,我有些触动。虽然她不是我的妈妈,但是她对段向阳的爱溢于言表。
如果她知道真正的段向阳已经不在,怕是会很伤心吧。
坦白的话语在嘴边,又被迫咽下。
我在医院休养了一个月,便出院了。
很幸运,我还在我原来的世界,从我发生车祸到在医院醒来,不过短短三天。
我的身体恢复得异常快,连医生也惊叹不已,直呼医学奇迹。
在医院的这段时间,我的事迹已经传开。平日里,就有好几个医生过来打探我的病情,一边用本子写着什么,一边啧啧称奇。
有时候还有好几个陌生人冲进病房找我,但都被段向阳的妈妈给赶了出去。
后来一问,才知道是记者。
那天从高楼跳下的惨状,后来在医院抢救的奇迹,这些都能成为赚取流量吸引眼球的报道。
但只住了一个月,我便打算出院了。
因为在住院的这一个月里,我从段向阳的妈妈,段如华口中了解到许多关于这个家的情况。
段如华是单亲妈妈,在段向阳很小的时候便同段爸离婚了,独自一人抚养段向阳长大。
她文化水平不高,含辛茹苦将段向阳供读上大学,但是段向阳工作后,在公司遭遇许多不能轻易言说的不公。
他性格内敛,不大与人起冲突,也不怎么反抗,后来确诊为抑郁症,病情恶化。
不久前,跳楼自杀………
而治病,也消耗了家里的一大笔钱。
在出院前几天,在做康复训练时,我偶然听到护士聊起段如华,才知她囊中羞涩,几乎快交不起住院费。
她陪我许多天,连工作都无法顾及。
加之我差不多康复,我便决定出院,回家休养。
回到家时,发现段向阳同他的母亲住在一个破小的老小区里,房子外壁一块黄一块白,铁窗上积了一层锈物。
我不禁有些恍惚,以前,我也在这样的小区里住了很多年。
进门,家里虽然家具老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我来到段向阳的房间,这里陈设简单,但却意外地特别安置了一个小书柜。
虽然很冒昧,但短时间内我要以段向阳的身份生活,我还得了解他平日的一些生活情况。
打开书柜,有一股淡淡的霉味,许久没人打理它们。
最上面放着一封信,下面是整齐摆放的书,书有些发旧,段向阳应该经常翻阅这些书。
上面的信写着几个大字,“给妈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信封,里面有一张纸和一张卡,我打开纸,标题只有两个字,“遗书”。
而信的内容更为简单:
妈妈,我希望你过得好。
但我是个不算好的小孩和成年人。
谢谢你愿意当我妈妈,对不起拖累了你,我不够坚强。
卡里的钱,我一分没花,你要对自己好。
信上有不少涂改的字。
或许是写信人不善言辞,又或者在斟酌着合适的遗言。
看完,我再也忍不住落泪。
段向阳,还在这个世界上吗?
如果有一天他像我一样在这个世界某处醒来,一定会第一时间来找他妈妈吧。
这时,段如华推门走进房间,我下意识将信揉成一团,藏在身后。
我直觉这封信绝对不能让她看到。
我匆忙抹了一把泪,强颜欢笑道:“妈…你怎么进来了?”
段如华犹豫了一下,紧张道:“不好意思小阳,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自从段向阳出事,她草木皆兵,生怕段向阳又要离她而去。
我忙摇头,道:“没有没有,就是看到这个房间,觉得很熟悉,想多看看,没什么打扰的。”
“那就好。”她松了一口气,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小阳,你的手机,一直没给你。这几天,手机收到了很多消息呢。”
她递了一个智能手机给我。
手机是完好的,段向阳出事那天,没带上手机。
我按了开机键,屏幕亮起,我上滑了一下屏幕,手机没有密码。
简单翻了一下,发现手机已经恢复了出厂设置,除了系统自带的软件,没有多余的东西。
手机收到很多短信,里面的内容光点开一看就让人十分不适。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被拦截的短信,都是想上门采访我的邀请信息。
我暂时不想理会。
我翻阅一遍手机,只有相册,里面的照片都还保留着。
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也许是段向阳担心段如华在出事后翻他的手机看见不好的东西,他也毫无活下去的想法,便干脆将一切都清理了。
而相册,是留给母亲的慰藉。
我不自觉握紧手机。
段如华仔细观察着我的神情,我稳住心神,对她笑道:“还好妈你留着,对了,我有个惊喜给你。”
段如华迷茫地看着我,我将那张卡放到她手上,道:“妈,这是我留给你的。”
段如华慌张极了,结结巴巴道:“什……什么?你为什么要留给我?你是…是不是又……”
我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妈妈,别担心,我是一时想不开,以后不会这样了。这钱,是我让你帮我保管着,家里以后哪都要用到钱,这钱你就拿着用。”
段如华抗拒不收,我又安抚了她几句,她才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卡。
到了晚上,段如华早早便睡下了。
我在段向阳的书柜里发现了他的笔记本,简单翻看了一下,发现他记得很详细。
但我只看了一页就合上本子了。
我的心里仍有牵挂,做什么事都难以集中注意力。
我反复做了几次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下定决心拔通那个熟悉的号码。
“嘟……嘟………”
等待接通的时间很短,我却觉得有如一个世纪那样漫长,我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默默地在心里祈祷。
电话接通了。
“你好,哪位?”一个熟悉的男声从电话里传来。
在医院时,那个人的声音我回忆了无数遍。
我今天好像格外容易落泪,此刻泪水又控制不住地流下。
“连述,是我…………”我强忍哽咽道。
“您是…?”
“我是………段阳阳。”
“…………………”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一会。
他会以为这是恶作剧吧?
但是,我了解他。
只要他听到段阳阳这个名字,无论真假,他都一定会来找我确认真相。
过了好一会,电话那边才传来回应。
“段阳阳……是谁?我不认识。”
“嘟!”
电话被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