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 谈炎]豆丁》青瓜小青瓜

3、豆丁·雪梨枇杷

　　炎无心注意到侍火娘娘的脸色有微妙的变化，而且是不太好的变化。
　　然后她伸出一根白嫩嫩的手指抵住自己的下巴，这是她平时思考时做出的动作:“谈先生，你为什么要用‘回’这个字，无心生在火族，长在火族，还从未离开过这里。”
　　谈无欲目光闪烁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了，便道:“刚刚是我失言了，还请火母见谅。”
　　此话一出，炎无心更是一头雾水，她现在的身体是孩童的身体，心智也如孩童一般，但是她还是敏锐地发现了侍火娘娘和谈无欲表情和动作上的微妙变化。
　　她开始拼命地回忆自己是否见过这位让她感觉熟悉的谈先生，然而结果是，她仍然想不起来任何关于眼前人的记忆。
　　这时，谈无欲手指微蜷，拢在唇边轻咳一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还请火母品尝一下点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炎无心也不得深究了，桃花糕的香味也令她食指大动，孩童的天性使她暂时忘记了刚才诡异的气氛。
　　她先是看了一眼侍火娘娘，见她没有要反对的意思，便用右手拢过左袖，左手执起食盒内一柄精巧的小木勺，舀了一勺桃花糕送进口中。
　　熟悉的桃花牛奶香气伴随着甜度适中的膏体融入口中，炎无心满意地眯了眯水灵灵的大眼睛，谈无欲看得出她紧张的心情似乎已经放下了一点。
　　‘还好，她的口味没有变。’谈无欲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吃完了一小块桃花糕，放下木勺，接过一旁侍女递上来的方巾擦了一下嘴角，炎无心的心情从今天早上扫墓时的沉重已经变得明朗了一些。
　　她开口道:“谈先生是第一次来火族吗？我以前从未见过先生，但是一见先生便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谈无欲内心微微叹息，面上无波地道:“我并不是第一次来到火族，之前我与几位朋友有求于火族，火族正好在我们危机的时刻出手相助，而且火族也为了我们做出了巨大的牺牲，抱歉，是我的失职。”
　　炎无心静静地听着谈无欲尽量轻描淡写的解释，内心忽然泛起一阵悲伤的情绪，她不知道悲伤从何而来，也不知道怎样才能抑制。
　　她只好站起身来，强忍着内心的波动和头部隐隐作痛的不适，施了一礼道:“抱歉，谈先生，无心身体不适，怠慢了先生，侍火娘娘是抚养无心长大的乳母，对火族的事务比我要通晓得多，请她代我与你攀谈吧，招待不周，请先生自便。”
　　说完，炎无心独自一人匆匆离开了正厅，向内室走去，侍火娘娘见状，连忙吩咐了侍女跟上，自己在谈无欲面前坐了下来。
　　谈无欲正担心炎无心的身体恢复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便问她道:“娘娘，无心经常身体不适吗？”
　　侍火娘娘摇了摇头:“火母在记忆有复苏迹象的时候会感到微微头痛，并无什么大碍，用温凉水敷一下额头便好了，我已吩咐她们去做了。”
　　“那便好，那便好……”谈无欲端起面前已经有点冷掉的茶水，斟酌了一下，还是问道:“娘娘……可否让我带无心回到无欲天？”
　　侍火娘娘的脸色又变得复杂起来，犹豫了一会儿，道:“火母是我族的领导者，我族的希望，我们不能失去她，火族向来避世，谈先生是我族的恩人，但又长期处于武林争端的中心，火母现在尚未恢复，谈先生带着她有诸多不便……”
　　侍火娘娘停顿了一下，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往下说道:“老身并不是古板，也理解谈先生的心情……但无心是老身看着长大的，她那么多次地轮回，看着她轮回的痛苦，老身也很痛苦。几百年了，老身早已将无心视作亲生女儿一般，实在是不忍看到她再次受那么重的伤，谈先生对无心的感情以及无心对谈先生的感情，老身也是略知一二，但是，也请先生体谅一下老身的心情……将现在的无心，当成第七世的火母吧……”
　　谈无欲内心一震，轻轻蹙眉，道:“十分抱歉，娘娘，我知道我让您失望了，当初是我欠考虑，太冒险了，让无心一人深陷泥淖，我知道我做什么都无法弥补这对你们的伤害，但是请您能考虑一下吗？我会找到让无心恢复记忆的方法，会护她周全。”
　　侍火娘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沉默了。
　　她的沉默，让谈无欲忽然觉得坐在面前凳子上的这名老妪真的老了，炎无心是她的心头肉、掌上明珠，她的身躯佝偻，面容老去，头发雪白，一颗心全在炎无心身上——一次次抚养她长大，教她礼仪，教她世道，教她学识，目睹她出生，她成人，她老去……可他自己，不但让炎无心独自一人身陷险境，仿佛现在还想从一个垂垂老矣的母亲手中夺走她的挚爱和寄托！
　　他自己都有些于心不忍了——或许他不应该坚持了，他应该远远地看着她健康地长大成人，然后看她幸福地嫁作他人妇，一家人和和美美尽享天伦，最后也能在幸福中再入轮回……而他，做一个旁观者就好，能做一个朋友就更好了。
　　可他不想放弃，他好不容易才明白了。
　　于是他又一次开口:“如果……无心愿意和我走，您可以同意吗？”
　　侍火娘娘第二次深深地叹息，打破了自己的沉默:“如果她愿意，那……你就带她走吧。”
　　说完这句话，侍火娘娘不再看谈无欲，起身欲往内室。谈无欲站起来，对着她的背影深施一礼:“多谢娘娘！”

　　……

　　次日，谈无欲便带着装有雪梨和枇杷的小篮子又一次上门拜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