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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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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尤相樊就勤奋地装作没收到通知,往宫里赶去了。
皇上在位二十多年,从未因为得了普通的风寒就停了早朝,顶多是简单走个流程,提前退朝罢了,哪里像如今这般,一停就是两天,看样子还得继续停下去。
太不正常了,这要是再拖个几天,朝中就该乱起来了。
他必须得弄个明白,好早日做好准备。
到了宫门,他仍像平时一样直接往里走,谁知今天宫门的当值侍卫尽职得很,看到尤相樊过来,十分礼貌地拦住了:“尤丞相,今日不上朝,丞相请回吧。”
尤相樊看着这个不识相的,顿时摆起架子黑了脸:“怎么?不上朝就不能进宫了?”
那个士兵仍是一根筋,坚持道:“外臣无诏不能进宫,请丞相恕罪。”
“你……”尤相樊气得吹胡子瞪眼,“把你们统领叫来!”
面对尤相樊的盛怒,那个士兵却仍毫无惧色,仍是恭敬道:“回丞相,统领正在巡查皇宫各处,怕是暂时无法前来。”
“好小子,本官记住你了。”尤相樊哪里吃过这样的瘪,他到哪里不是威风凛凛,气派十足的。平民见了他要叩头,官员见到他都要俯首作揖,而眼前这个小小的侍卫,把他拦在宫门外也就算了,居然还这么百般刁难?
恰在这时,刚好巡查到附近的的统领听到风声赶过来了。
他一路跑得气喘吁吁的,也顾不得缓上一口气,就慌慌张张跑到尤相樊跟前连连道歉:“丞相大人,真的对不住,这个新来的小子不懂事,回去我一定好好修理他。丞相要进宫,哪里有阻拦的道理,请。”
他恭敬地弯着腰,做了个请的动作。
尤相樊舒服了,瞥了那个侍卫一眼,讲教道:“小伙子,学着点,这在宫里生存,连这个处世之道都不懂,小心哪天得罪了人,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因为统领在场,那个侍卫退到一旁,低着头没有说话,连表情也没有表露半分。
倒是统领,仍一直笑着赔不是,陪着尤相樊进了宫门。
待尤相樊走远了,统领从冷着脸转回来,对着那个侍卫就是一顿猛斥:“郑郅!入职前没教你还是怎的?连丞相都敢拦,不要命了?我可护不住你!”
这个郑郅真是人如其名,正直得很,一点都不懂得绕弯弯,但是在这皇宫里当差的,正直能当饭吃?
那个郑郅仍然没有说话,端立在宫门前,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
“孺子不可教。”统领摇摇头,没有再理他,继续巡查去了。
这个小插曲也没影响到尤相樊什么,他堂堂丞相,也懒得跟一个小小的侍卫计较,进了宫就直奔彰德殿去了。
当然,毫无疑问,他又被宫人拦在殿外了。
安一声站在殿门处,一脸的为难:“哎哟尤丞相,您这不是为难咱家吗?皇上在休养,吩咐了谁也不见,咱家也不敢轻易去叨扰皇上哪。”
尤相樊本来也没指望能进去,只是过来做做样子而已,听到安一声这个回答,也不觉得意外,回道:“如此,请安公公代为问候,愿陛下早日康复。”
安一声点点头,道:“咱家一定送到,丞相请回吧。”
尤相樊也点点头,身子却没有动,仍定定地站在原处。
安一声是何等人也,自然也猜到了尤相樊的心思,但也不多管他,只放心地推门进去了。
殿门开了一道缝,又缓缓关上。尤相樊等了一小会,就看到有宫人端着汤药过来了。
那宫人看到尤相樊站在殿门前,有些意外,顿了顿才行礼道:“参见丞相。”
尤相樊摆着严肃的表情,淡淡地点了点头,探过头去望了她端着的汤碗一眼,不着痕迹地闻了闻,出声问道:“这是给皇上的?”
“是。”
这味儿不对劲。
尤相樊心里嘀咕一声,脸上却仍旧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大手一挥:“去吧。”
宫人又行了个礼,便上了台阶。
尤相樊暗自思忖了一番,转道去了御药房。
能在彰德殿当差的,口风肯定都严实得很,他肯定问不出来什么的,而且在皇上眼皮底下打探风声,这可是最愚蠢的下策了。
御药房。
尤相樊才踏进去就后悔了,一股中药味,刺鼻得很。
御药房里的管事眼尖,看到了站在门口踌躇不前的尤相樊,惊得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小跑过去,不安道:“不知丞相大人到来,有失远迎,请丞相见谅。”
见有人过来,尤相樊这回想退却都难了,他假意轻咳了两声,若无其事地往庭院走去,装作前来视察的样子,问道:“近来御药房可有难处?”
管事虽觉得奇怪,但还是如实道:“尚好,只是有些珍贵的药材不多了,就怕忽然要用,供应不上。”
尤相樊忽然回过头:“近期可有用过这些药材?”
“未曾,只是陛下曾吩咐拿了一些给霍阁老。”
尤相樊若有所悟。难道皇上真的只是感染了普通风寒?
这不对劲啊,总不能说皇上趁机偷懒不想上朝吧?他又不是太子殿下,一国之君怎么会如此任着性子。
正想着,之前端药到彰德殿去的宫人也回来了,尤相樊看到她端回来的碗空了,便问道:“皇上可服药了?”
那宫人万万没想到还能在御药房再见到丞相,也是吓了一跳,又生怕让尤相樊看到自己的失礼,头埋得低低的,小声答道:“回丞相,皇上都喝完了。”
“去吧。”尤相樊摆摆手,看着她端着碗进了煎药房。
他灵光一闪,转头对管事的说道:“老夫此番前来,实是为了内人。内人近来头晕心悸,应是旧毛病重犯,请了几个大夫都看不好。先前进宫时请太医看过,服了几贴药就没事了,只是老夫不慎,把太医开的方子给弄丢了,烦请管事的查一查记录,看看是什么方子。”
“原来是这样。”
管事的解开了心头之惑,终于松了一口气,又殷勤道:“丞相请到堂中坐着稍等一会,下官这就去查。”
尤相樊点点头,看着那管事的急匆匆而去,他也跟着转头进了煎药房。
煎药房的中药味要浓重得多,即使只是站在院子里都难掩浓浓的气味,他下意识地捂了捂鼻子。
正在熬药的几个婆子丫鬟看到了,连忙站起来出了内房,但是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是下了台阶就不动了:“拜见丞相大人。”
院子里哗啦啦跪了一片,甚是壮观。
“不必多礼,都起来吧。”尤相樊看得心满意足,看来奸臣这形象塑造得很好。
一个年长些的婆子壮着胆子上前来,小心问道:“丞相过来是?”
“老夫过来替夫人讨药,这药方复杂得很,顺便来学习下这药怎么煎。”
此言一出,院子里的众人分分夸赞尤相樊对丞相夫人关怀备至、体贴入微,真是朝中男儿的好榜样。
尤相樊听着更开心了。
哎呀,一不小心又塑造了个好丈夫的形象。
但高兴归高兴,正事还是要查的。为此,他制止了众人,不动声色道:“听闻皇上近期感染了风寒,你们可得小心伺候着。”
风寒是对外宣称的借口,外头一丁点别的风声都没听到,御药房的这些人也没多想,见丞相也没传闻中的那样摆架子,反而有些平易近人,所以话也不由得多了些。其中一个道:“太医开的方子煎的药,都是彰德殿的宫人亲自来拿的,我们只是每日再送两次凉茶过去。想来可能是皇上近日还上火了?”
“凉茶??”
尤相樊脑中千回百转,迅速理清了思路。
风寒+上火?两剂药?
怕是皇上压根就没喝治风寒的药吧,拿凉茶来糊弄人呢。
这里面必有古怪。
太子殿下一直以来无心皇位,令皇上头疼得很,而如今朝中又势力分裂,对峙在即,太子之位岌岌可危,再回想赵冠昨日与他说的皇上召见了常太史……
难道皇上想趁机让位,好保太子顺利登基?
这个想法蹦出来时着实把尤相樊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抓了抓衣角。
众人却不知尤相樊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想问又不敢问。
好在管事的及时查了药方赶了过来,还顺带提了两副药:“丞相,药都抓好了,药方也在里面,下官让人给您送到府上去?”
尤相樊缓过神来,顺手接过药,道:“不必麻烦,老夫拿着便是。”他说着又踏出了煎药房,“你们忙,老夫这就回去了。”
“恭送丞相。”管事的还是毕恭毕敬地把他送到了大门口。
因为尤相樊也算是有理由而来,所以御药房上下也没往深处想,甚至还有些担心丞相夫人的身体状况。
尤相樊拎着两副药回了府。
丞相夫人尤郝氏看到他一大早出了门,就拿了两副药回来,觉得稀奇得很,问道:“相爷,您这是?”
“哦……没什么,”尤相樊把药方抽出来交给她,又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把太医开给你的药方给弄丢了,就去宫里的御药房查了一下,谁知道那管事还给我抓了两副药。”
“哦?”尤郝氏分明不信他,盯着尤相樊看了好一会,“夫妻这么多年了,相爷的习惯妾身清楚得很,相爷说谎的时候总是习惯摸鼻子。”
尤相樊有些窘迫,拉着尤郝氏就走:“我们回房再说。”
尤郝氏爱恨分明,性子爽朗直率,尤相樊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就是有些怕他这个夫人。
尤郝氏满脸狐疑地跟着尤相樊回了房,又见他小心翼翼地关紧了房门,不禁更奇怪了,问道:“想问,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尤相樊顿时佩服不已:“夫人好聪明,一猜就准。”
“这……”尤郝氏不过是随口问问,没想到却被她说对了,脸上又多了一分紧张,“昨儿你回来只是说皇上得了风寒不上朝,怎么今天就这么紧张兮兮的了?”
“我怀疑皇上装病!”
听到这个,尤郝氏顿时怔住了,半晌才道:“如果是这样,皇上意欲何为?”
“真正的意图,除了皇上自己,恐怕只有太子殿下查得到了。”
“那……”
“我为臣子,私下与太子殿下也没有交集,这件事情就交给夫人你了。”
“我?我要如何做?”尤郝氏有些懵。
“给太子妃递个帖子。”
“相爷真会说笑,妾身与太子妃也毫无交集呀。再者,皇上装病不装病的,那到底是皇家内事,与我们有什么关系?相爷还是不要插手吧?”
“夫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既为丞相,自然多替皇上考虑大局,把握朝中动静。如今朝中政事正紧,各派党羽渐渐成熟,蠢蠢欲动,皇上却在这时候对外宣称得了风寒,闭门谢客,连皇后、太子都拒而不见。夫人可想过,万一是有人挟持了皇上呢?我等若毫无作为,那可是导致朝廷大乱的呀!”尤相樊说得情真真意切切,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双手不去摸鼻子。
说完这一番话,他觉得自己又离奸臣近了一步了。
奸臣嘛,首先得唯恐天下不乱,让皇上的心思不如愿!
尤郝氏有些被说动了,但仍有些顾忌:“可要是……皇上真的只是得了风寒呢?”
“我的好夫人,你见过感染风寒的人喝凉茶的吗?”
尤郝氏终于下定了决心:“那妾身应该怎么做?”
“我修书一封,你以你的名义递给太子妃,让太子妃转交给太子殿下。”
事关皇家大事,纵是直率的尤郝氏也未免变得瞻前顾后起来:“万一只是虚惊一场,太子殿下到时问罪起来,可如何是好?”
“夫人放心,我说得隐晦些,让太子殿下抓不到我们的把柄。”
“夫人先等着吧,我这就去书房,写好了就给你送过来。”尤相樊心虚得跟,生怕尤郝氏看出端倪来,急忙忙找了个理由就跑了。
唉,奸臣难当,他还得锻炼,路还有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