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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
“季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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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工,来这么早?”
研究所电梯前站着几个等电梯的年轻人,他们远远就看到季月白惹眼的身影踏进大门,不待他走近便热情的打招呼。
季月白在研究所里很有威望,虽然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已经凭借过人的实力与研究所中的大佬比肩,是所里年轻人公认的大神。
在大家眼中,季月白性格虽冷,但为人正直,待人有礼、谦逊有度,很有君子之风,所以很受同事们尊敬爱戴。
“嗯。”
季月白微微一笑,以做回应。
若是以往,打了招呼后大家就各忙各的了。
可是今天,同事的眼睛却忍不住在季月白俊气的脸上稍作停顿。
完美这二字一旦到了极致,本就会叫人从心里生出一丝敬畏来,再配上清冷的气质,更让人不敢直视,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罪过。
可现在这张完美如玉刻的脸庞上却似乎出现了一丝破绽。
分明还是那两道浓眉,分明还是那一双宝石般光泽流动的眼睛,怎么就像揉杂进了郁结愁绪,平添了几分烟火气来。
季月白这样的人,也会有心事吗?
感觉到有人在看他,季月白抬眸看过去,发现那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的盯着他看。
“有什么事吗?”
他困惑道,以为是脸上有什么东西,抬手擦了擦。
“没有没有。”
同事们连忙否定。
这时电梯来了,一行人走了进去。
同事们在三层下了“季工,我们先走了。”
一出了电梯,有人慢吞吞道“季工看起来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我也有这种感觉。”
“应该是有什么心事。”
“会不会是谈恋爱了?”
“...”
一片寂静,随后突然炸开了锅。
“开什么玩笑?季工会谈恋爱?”
“我朋友和他女朋友吵架时就是那个表情。害,我就随口一说。季工直男直到没朋友,这辈子是尝不到爱情的苦了。”
“赞同加10086。”
直到没朋友的季月白正在把整理好的工作文件交给领导。
领导接过文件看了看,看着看着,视线就瞥到了他身上。
季月白被看的很不自在,简直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只有他看不到的东西。
“小季啊,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季月白想都没想就否认了。
领导了然的笑了笑“你这个人啊,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就是太不解风情了些。女孩子得哄,有些事不是靠讲道理就能解决的。”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季月白有些哭笑不得。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领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没再说什么。
这孩子还不好意思呢。
他活了大半辈子了,什么事情没见过,小季这模样分明就是和女朋友闹别扭了嘛,还害羞呢。
季月白是他手下最优秀的年轻人,没有之一,可惜性格太闷了,谈恋爱可是要吃亏的。
他作为长辈,能开导两句就开导两句,但最后还是得靠他自己想明白。
季月白离开领导办公室时脸色有点难看。
他去了趟洗手间,顺便在洗手池前照了下镜子。
除了因为昨晚没休息好,气色差了点儿,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再说了,他哪里来的女朋友?也根本就没有谈什么恋爱!
莫名其妙...
季月白把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中午他照例去单位食堂吃饭。
打好饭,季月白习惯的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这个位置是研究所里被众人默认的季工专座,所以周围非常安静,远离人群。
“喂,你们有没有听说咱们所好像要接一个新的大项目。”
“什么大项目?”
“具体还不清楚呢,听说东家是苏氏集团。”
“是我知道的那个苏氏吗?”
“对,就是商业大佬苏墨一手建立的那个。”
“我怎么记得他们的产业不太涉及生化领域?”
“不知道啊,可能是想发展新领域吧。”
“那所里肯定又要赚一大笔钱了,苏氏集团可不差钱啊。”
这些声音悉数落入季月白耳中。
通常他对这些事不感兴趣,过耳不过脑,可这次却听进去了。
苏墨?
苏昀的父亲?
好不容易没有了苏昀的骚扰,却不料还是逃不掉听到和他有关的事。
季月白拿筷子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复又继续动作。
跟他没什么关系。
只是,苏墨上次让他去家里吃饭的事情,季月白还没忘记。
这件事他还没有跟苏昀好好谈一下。
上次想说,却被苏昀岔开了话题,两人还争执起来,想说的事情就搁置了下来,这两天也一直没找到机会再说。
季月白又想到了上次回家,季朗对他说的话。
再等等吧...
等到苏昀去他家,再趁机提一下那件事吧。
...
宋优仁许久没回国了,对家乡的一切都非常想念,想要好好玩一玩。
只是一个人玩未免有些没意思,于是他问苏昀有没有时间陪他。
苏昀很爽快的答应了。
两人的第一个行程是凤阳有名的风景胭脂湖。
蔚蓝的天空下,湖面碧波如洗,上面飘着一叶叶小舟。
宋优仁和苏昀自己划着船到了湖中央,见凉风徐徐,四下宁静安谧,便停止摇桨,任小船在湖心飘荡。
“好久没这么开心啦。”
宋优仁仰躺在船头,望着头顶的蓝天白云,脸上露出安逸的神情。
苏昀也把手支在船沿上,微微后仰。
远处青山绿水妩媚多姿,倒映在年轻男人水色潋滟的眸子里,盖住了那双眼中的深沉。
“谢谢你陪我来玩儿啊。”
宋优仁很欢快的说道。
苏昀笑了笑“你确定要跟我道谢?我知道你在凤阳不缺朋友。”
宋优仁不像他这样的纨绔。
他是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人,虽然没有顺从家里的意思学商科而是选择了艺术方向,但他在自己热爱的领域学有所成。
他为人活泼开朗,善良热忱,像个发光的小太阳。
宋优仁从来不缺朋友,不论是圈内优异的同龄人还是圈外的普通人。
他之所以找自己来,是因为觉得真正需要人陪的是他。
听到苏昀毫不留情的拆穿自己的小心思,宋优仁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试图转移话题。
“唉,我爸最近请了一个职业经理人,还带到家里吃饭了。”
苏昀立刻想到了那天在宋宅门外见到的年轻人。
“沈昌意?”
宋优仁惊了一下“你怎么也知道了?”
“那天在你家碰巧遇到了。”
宋优仁叹了口气“有时候想想我挺对不起我爸的,我爸的心血就这么交代在我手里了。”
他没有学上课,也无意继承家业,宋如柏只能从外面请职业经理人来打理公司。
这在大的家族企业里还是很少见的,一般的当家人都不太能接受。
宋优仁无忧无虑的眼睛浮上一层愧疚和忧愁。
其实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学着接管公司,可是一番折腾下来,他发现自己实在不是那块料。
宋如柏放手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去做了,也如自己所预想的,非常享受那个过程。
然而这么多年来,他心里始终都有一份愧疚,对宋如柏的愧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下意识的回避接触任何和京华有关的信息,每次听到都会觉得背上压了一块巨石,叫人喘不上起来。
看到宋如柏眼角爬上的纹路,鬓边露出的白发,每一个小细节都让他钝痛难忍。
去国外游学,别人都恭喜他可以去追逐更广阔的梦想,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那是种可耻的逃避。
可是没有办法,他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他快要被心中的那份愧疚折磨的崩溃了。
大男孩无忧无虑的眼里蒙上一层浓郁的自责和忧愁。
那些良心难安的情绪一直都在,只是被他有意的藏了起来,为了不让爱他的人担心,所以从不轻易示人。
但是得不到宣泄和解的负面情绪只会日积月累,不知道在哪个崩溃的瞬间就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苏昀眸光暗了暗,他的声音被微风包裹着,坚定而温暖。
“比起所谓的心血,他肯定更希望你活得开心。你好好的,开心的生活,就是对你爸爸最大的安慰。”
宋优仁的身体颤了一下。
他忽的转过头去,眼角滑落一连串晶亮,落尽阳光里消失不见。
“这风怎么吹的眼睛痛。”
苏昀没有说话,他知道有些事情只能自己想明白。
但只要当事人发出求救的声音,有人帮忙打开了那扇门,走出来只是时间的问题。
他很庆幸能做宋优仁的那个开门人。
开始时宋优仁还压抑着声音,后来却彻底放声哭了出来。
苏昀一直静静陪着他。
过了一会儿,宋优仁打了个哭嗝,小心翼翼的问苏昀“我可以抱抱你吗?”
“...”
苏昀无奈的张开了手臂。
宋优仁立刻扑了个过去,把鼻涕眼泪蹭了苏昀一身。
“有,有没有人说过,你,你身上好香啊。”
他抽噎着,断断续续的说着,通红的眼里盛着不合时宜的真诚。
苏昀“...没有。”
宋优仁鼻翼动了动,在他周围嗅了嗅。
“一种草,草木的味道,闻起来特别治愈。我,我一直想问,问来着,是什么香水吗?”
苏昀哑然失笑“你哭够了?哭够了咱们走吧,人家都在看咱们呢。”
宋优仁忙做贼心虚的往四周看了看,果然见到附近小船上的人都在往这里看。
他顿时感觉丢脸,抄起船桨往岸上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