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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苏昀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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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昀倒是发现季月白脸色不大好看,但因为他从来也没有给过自己什么好脸色,所以也并未往别处想。
“你睡不着吗?是不是住的不习惯?”
话一出口,他就发现自己做了件蠢事。
问这个问题,简直是在自取其辱。勉强季月白住在这里的人,不正是他么?
然而泼出去的水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再后悔也于事无补。
他微微垂下眼睫,仿佛看不到那人讥讽的眼神就能装作无事发生。
“你平时都这个点回来?”
“嗯?什么?”
苏昀愣了一下,疑惑的抬起头。
他倒不是没有听清楚,只是季月白怎么没顺着他的话刺他两句?而是突然问了个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嗯...”
苏昀还沉浸在讶异和费解中,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嗯?
季月白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下心头的躁动。
苏昀做什么都和他没有关系,他为什么要生气?
他就是在外面浪到天上、夜夜笙歌,也和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他们之间的婚姻不过是一纸协议,又不是真的要做一家人。
季月白啪地一下合上书,抬步往楼上走去,留下苏昀在原地一头雾水。
他怎么突然生气了?
在苏昀的印象中,季月白一直是个非常沉稳冷静、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除了林楚楚那件事,季月白没在他面前露出过这么明显的情绪。
苏昀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自己是哪里惹到他了。
婚礼过后,他虽然让季月白搬过来和他一起住,但是却一直安分守己。怕季月白觉得烦,他都没有像以前那样死缠烂,甚至都没怎么在他眼前晃悠。
难道只是多看他一眼,也会让季月白这么不开心吗?
这天晚上,别墅里的两个人都辗转难眠。
季月白感觉自己像撞邪了一样,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出苏昀衣衫不整、喝的醉醺醺的模样。还有他身上那股混杂在酒味里、叫人腻得慌的女士香水味。
他毫不费力就可以在脑中描绘出苏昀坐在一堆莺莺燕燕中间,左右逢源的样子。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我愿将心向明月。”
那是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人来车往的街道上,苏昀跟在季月白身后亦步亦趋,和他被余晖拉长的影子融为一体。
苏昀只说了半句话就忽然闭嘴了。
身后过分的安静,季月白怀疑那人还是否还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就禁不住愣了一下。
“你笑什么?”
苏昀还在不远不近的跟着,脸上挂着笑容。他的笑容并不张扬,甚至像是在被刻意压制着。
他说那句话,季月白理所当然的以为他是在宣泄受冷落的怨气。
所以,为什么在笑?为什么不是埋怨或是失落的表情?
倒是他突然的问题叫苏昀一时怔住,面上浮现出一点困惑。
季月白回过神来也觉得自己的问题莫名其妙,也不要答案了,再次转过头去。
“是我本将心向明月。”
那话里一处小小的瑕疵叫季月白还是没忍住指摘出来。
“...我知道。”
背后的人小声的回答,季月白居然见鬼的从中听出一点羞涩之意。
羞涩?苏昀?
简直是八杆子打不到一起去的两个词。
季月白只当他是被人拆穿背错了句子,感觉丢了面子,也不想因为这一点儿细节跟苏昀纠缠,所以没再说话。
“愿是一厢情愿的愿,虽九死犹未悔。”
这一句话那人声音放的很轻,如果不是季月白听力比常人好上那么一些,是决计听不到的。
“哇,快看火烧云!”
几乎是紧随其后,不知道是谁在旁边喊了一声,季月白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天边。
绚烂的霞光将层云尽染,万里云海绵延至天际,说不出的壮丽恢宏。
他心头突然一阵悸动怦然,像有人在他心里放了一捧烟花。
只可惜那样好的景色,一回忆起来,想到的却总是那句哄人玩儿的假话。
季月白用力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挤出大脑。
不应该再浪费时间精力去想和苏昀有关的事情了,他和苏昀结婚了,苏昀也把季朗救出来了,他们之间已经互不相欠。
林楚楚那件事发生前,季月白还觉得苏昀这个人虽然不怎么样,但至少本性不坏,就算这辈子成不了真的情侣,两人在一个屋檐下同吃同住,以后也未必不能成为可以说上两句话的朋友。
可事实证明,他和苏昀不是一类人,道不同不相与谋。
他只是看不惯苏昀靡乱的生活作风而已,换做是其他任何一个人,他也照样会觉得看不过眼。之所以会觉得不太舒服,是因为他们两个现在住在一起,经常能见到自然会有些心烦。
苏昀愿意过什么样的生活是他自己的事情,他管不着,也不想管。
一墙之隔的房间
苏昀也没睡着。
他睁着眼睛,盯着一片虚无的黑暗。
窗外墙边种的夜来香开了,一缕淡淡的幽香从窗缝中渗透进来,成了他唯一的一点安慰。
苏昀闻着这花香,感觉到身体里某处阵痛舒缓了许多,可是心中的空洞却越发叫人遍体生寒。
唉,季月白又生气了。
婚礼之后,他和季月白之间还是产生了嫌隙,那是苏昀无论做什么都没法弥补的。
从季月白知道他让林楚楚滚蛋的那一刻起,这道缝隙就裂成了深渊,季月白单方面斩断了唯一的吊桥,从此苏昀都只能站在深渊的这一边。
后悔吗?
苏昀问自己,然后发现答案似乎早就存在于胸中。
不后悔。
反正无论有没有林楚楚那件事,季月白对他都不屑一顾。
只是为什么偏偏是林楚楚呢?
季月白喜欢的那个人,他在意的那个人,为什么偏偏是林楚楚...
苏昀越想越觉得胸口发闷。
...
第二天早上
四点钟的时候苏昀的闹钟响了起来,被苏昀按灭了。
他昨晚回来的太晚,又喝了酒,还有些失眠,折腾到后半夜才将将入睡,实在是睁不开眼睛。
这期间闹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响一会儿,都被苏昀近乎无意识的按掉了。
再次被闹钟吵醒是六点左右,这次苏昀迷迷糊糊醒了过来,看了眼时间,艰难的从床上爬了起来,洗漱换了衣服,拿着笔记本电脑下了楼。
厨房里有响动。
这个时间,做饭的阿姨应该还没来吧?
苏昀揣着疑惑走过去,看到一抹修长俊挺的身影正在灶台前忙碌。他动作利落从容,一手拿着平底锅轻轻一颠,形状规整的煎蛋在空中翻了个面,又被稳稳的接回锅中。
那人把煎好的蛋倒在碟子里,和已经盛好的白米粥、腌菜放在一个托盘上端了起来,转过身,正好和苏昀面对面,两人具是身形一顿。
“家里请了阿姨来做饭。”
苏昀以为季月白不知道早饭也有阿姨来做。
他昨天问季月白早饭吃了没,季月白说吃了,难道是自己做的饭吗?
“我知道。”
季月白淡淡回说,一边端着托盘走到餐桌旁端正的坐下。
他跟苏昀说话总是只说几个字,往往要叫人自己琢磨他话里话外的意思。
苏昀不知道他是不是觉得家政阿姨是他请的,吃了阿姨做的饭等同于受他恩惠。
以苏昀对季月白的了解,这是很有可能的。
季月白这人宁折不弯,在他看来还有点儿轴,那样想一点儿也不叫人奇怪。
当然,也有可能他只是单纯喜欢自己动手做饭吃。
这些都是小事,只要季月白舒心,怎样都可以。
苏昀没再纠结这件事。
倒是季月白看他的眼神有点儿意外。
他没想到苏昀今天起的这么早...
他有晨跑锻炼身体的习惯,按平时作息时间,早上四点多就会起床。
不过因为昨天晚上休息不好,他今天起的晚了些。
尽管如此,六点才过,也不像是苏昀能起来的时间点。
“我只做了一人份的。”
苏昀站在跟前,出于礼节,季月白解释了一下。
“嗯。”
苏昀也完全没有让季月白做饭给他吃的奢望。
他去冰箱里拿了一只苹果,洗完后坐在了餐桌对面打开电脑,和季月白离着很远的距离,不吵不闹,也没有季月白熟悉了的油嘴滑舌,就只安静的坐在那里做起自己的事情来。
这样的画面让季月白有点不适应。
他甚至觉得,趁他不注意把食物拿去吃,想方设法耍赖叫他去再做一份来才是苏昀应该做出的举动。
而眼前这个连呼吸声都叫人听不到,仿佛和空气融为一体的男人又是谁?
季月白昨晚才在心里给苏昀下了判决,不料今早这人简直像换了个面孔。
不能掉以轻心,越是看起来风平浪静的,越可能潜藏着暗礁和湍流。
这顿饭季月白吃的有些食不甘味,始终警惕着坐在对面的那人。也许是神经绷得太紧,以至于这份警惕到了最后竟然隐约变得像是一种期待。
期待那个人脱下伪装的面皮,露出放肆的本性,来一次次接近他,挑战他的底线。
可是没有...
自始至终,苏昀都只是静悄悄的坐在那里,除了偶尔从电脑上抬眼时蜻蜓点水的朝他一瞥,再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季月白松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松了口气。
胸口感觉闷闷的,肯定是积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