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跳华尔兹》林西燃

33、书房谈话

　　钟点工沈姨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体态微胖，善于交谈，池舒颜和她一起聊天倒也不觉得闷。
　　餐后，沈玉示意池舒颜帮沈姨收拾餐桌，他们三人上楼去了书房。
　　沈姨手脚麻利，很快便将餐盘整理好，顺便切了新鲜的水果摆成拼盘，说每次饭后都要吃水果，这是他们的习惯。
　　池舒颜没想过隔着门板偷听，可是书房的隔音效果一般，她上了二楼拐弯就能依稀听到里面传来的交谈声，靠近书房时，里面的声音更是清晰。
　　“公司接下来规划扩大传媒分公司的规模，致力发展影视方面。”
　　“这也算是长远目标，要一步一步来。我和你妈这次回来，主要是想问问你，关于孩子的打算。”
　　“我和舒颜暂时不打算要孩子。”南熠宸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牢牢扣在池舒颜的心头。驻足静听，很想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沈玉坐不住了，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极为刺耳。
　　“舒颜说了，是你没这方面的打算。”
　　闻言，池舒颜待在门口如坐针毡。婆婆还真是着急，没有任何铺垫，三言两语就把她出卖了。
　　“她说的没错，我确实没这方面的考虑，所以你和爸也不用再费心了！”
　　“什么叫做我们不用费心了？你们两个也老大不小了，现在不考虑，等以后年龄大了，对孕妇和孩子都不好！而且舒颜又一直没工作，赶紧要个孩子，让她在家照顾多方便了！”
　　“谁说没工作就必须要在家带孩子！”门外的池舒颜一愣，她没想过南熠宸会帮她说话。
　　忽地，沈玉用嫌弃的口吻道：“一个女人，恋爱的时候全身心扑到一个男人身上那是真爱，可婚后除了爱情还要生活，现如今的社会不比以前，像她这样家庭事业两样都没占住的媳妇有几个？你让我怎么不多说！”
　　毫无预兆的话语如一盆冰水从头猛然浇下，使得池舒颜脸色苍白地僵在原地，手中的果盘显得异常沉重。
　　如果这话是从兰芝口中听到，池舒颜只当朋友间的闲聊，并无恶意，可是从沈玉口中说出，味道就变了。
　　南熠宸的语调瞬间强势，带着明眼人都能察觉的愤怒：“妈，你不能把你的想法强加给别人。”
　　“你现在是在替她说话？你心里如果有她，就不该和顾艾闹出那件事，国内的朋友早就告诉我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我也不会和你爸着急回国。”
　　听到和顾艾扯上关系，南熠宸更是恼火，可因为面前的是母亲，于是隐忍地压低了声音道：“妈，你不要牵扯顾艾，关于孩子的事是我自己的想法，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沈玉一改平日的温敛，强硬道：“你当初和舒颜结婚的时候可没说过不打算要孩子！”
　　“妈！你提这个做什么！”
　　不知为何，屋内的气氛明显凝固。
　　然而接下来的话，让池舒颜宛如雷击地愣在原地。
　　“怎么不能提？当初结婚的时候我就不同意，可是你说要对舒颜负责，好，舒颜这个孩子稳重懂事，既然女孩子的第一次给了你，你负起男人的责任也应该，而且那孩子一眼就能看出很在乎你，相比而言，无论是家境还是脾性，她比顾艾强多了，有个这样的媳妇也没什么不好。可是，你到现在都不考虑要孩子，难道不是因为你对她只是负责，根本没有感情，否则怎么能不考虑孩子呢！如果你还幻想着能和顾艾重新在一起，那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即便你和舒颜离了婚，顾艾也不可能成为我们南家的媳妇！
　　当头棒喝，池舒颜前所未有的清醒。
　　怪不得！
　　怪不得那晚醒来后他说毕业结婚，原来只是为了负责任，根本不是突然间决定放下过去！
　　所以顾艾回来后，他就忍不住了，一次次接近顾艾，完全不在意自己已经成家。
　　残忍的真相突然血淋淋的摊开，不带一丝商量，伤痛在浑身上下蔓延，最后汇聚到猛然失重的心脏。
　　靠着墙壁的身体愈加僵冷，心脏抽疼连呼吸都不顺畅，几乎是落荒而逃。
　　原来，当初结婚不只因为她是作为妻子的合适人选，更多是因为那晚，南熠宸酒后失控造成的后果。
　　或者说，也是池舒颜心甘情愿的。
　　可她从未想过那晚的代价会是这种结果，她也从未想过以此来威胁。
　　池舒颜婚后第一次觉得可笑，这场婚姻的开始竟如此荒唐，怪不得自己对待爱情的方式在婆婆眼中那么卑贱，用身体绑住了她的儿子，她怎么还会对池舒颜有好感。
　　那晚，在一切都还来得及阻止前，池舒颜想过醒来后两人都会后悔，但即便是后悔，她也想放纵一次，将自己毫无保留的给他。
　　可是她没想到，看到早已醒来的南熠宸，他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舒颜，大学毕业我们就结婚吧！”
　　那时，她被幸福冲昏了头脑根本没多想，以为经过昨晚，他已经放下了顾艾，即便没有完全放下，也不再影响他重新开始生活。
　　毕竟，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在一起两年了，她还心中窃喜，猜着是他已经对她产生了感情。
　　她扑到南熠宸怀中，紧紧抱住他激动地哭了出来。
　　从来没有像那一刻，觉得生活如此美好，对未来前所未有的期待。
　　池舒颜端着果盘的骨节紧握显得惨白，总觉得有什么在心中轰然坍塌。
　　原来，融入不到这个家庭是有原因的，在婆婆眼中无论五年来她怎么做，都掩盖不了她当初嫁到这个家所用的卑劣手段。
　　可是，为什么从来没人在意过她的意见，更没人和她解释过？如果一开始就明确的告诉她，结婚是为了对她负责，那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拒绝这场婚姻。
　　她明明是抱着对感情的无比赤诚而投身这场婚姻的，可是如今几句话就让曾经的她显得那么可笑。
　　所以，五年来的一切又算什么？她一个人的自导自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