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跳华尔兹》林西燃

12、自古人情债难还

　　到家，时间尚早。
　　南熠宸径直进了书房，池舒颜去卧室的浴池给他放洗澡水，这似乎成了两人不言而喻的默契。
　　放完水隔着门板喊他，清冷的嗓音很是公式化的回应。
　　他从书房出来，两人擦肩而过。池舒颜盯着他高大的背影，走廊的射灯散发着昏暗的光，一簇一簇，让她生了错觉，眼前的人随时会在光束中消失。
　　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从书房拿着陌生来电走到卧室外，电话突然断了，紧接着是一条短信。
　　谢谢那晚照顾我，有时间吗？
　　开门的手骤然僵住，鬼使神差地解锁了南熠宸的手机。
　　手机密码一直都是他生日，说不清是对池舒颜的坦诚，还是对自己的信任。
　　来电显示，两人最近的通话时间是顾艾酒精过敏那晚，时长很短，莫名松了口气。
　　听到卧室传来声音，池舒颜立刻锁了屏进屋。
　　南熠宸身着浅灰色睡衣从卫生间出来，颀长的身形径直朝床头走去，坐在床上拿起电脑又开始工作。
　　“刚刚电话响了，是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我没接。”
　　说这话时，池舒颜很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偷偷查看他的手机，更重要的是，她很细心地留意他脸上的表情，却什么都没观察到。
　　他没说话接过手机，修长的手指拨了几下屏幕，清冷的目光慢慢凝滞，说不出的情感弥漫在他的双眸中。
　　抬头时，见池舒颜正看着他，原本柔和好看的眉头忽地就紧蹙起来，掀起薄被起身，头也不回出了卧室门。
　　如果那是池舒颜的未接电话，南熠宸一定会等着忙完手头工作再去回复，他似乎习惯了让池舒颜等待，更加习惯了将任何事都摆在她前头。
　　房门微敞，依稀能听到模糊的交谈声。
　　愣怔片刻，她走过去将房门紧闭。
　　整个世界蓦然沉寂，哪里都是空空荡荡的，突然有些厌恶这种感觉，仿佛一座空城，城中坚守的只剩下自己。
　　几天后，池舒颜去超市买菜回来，在小区门口看到某个舞蹈室在招新生，简介上爵士，现代舞，拉丁，民族舞，配图也是让人眼花缭乱。
　　每每看到这样的招生广告，池舒颜心底痒痒的，跟被猫挠一样。
　　鬼使神差地，她走到放着宣传页的桌子前，坐着的是个五官俊秀眼角隐含稚嫩的男生，看到池舒颜走来，男生立刻双眸含笑地起身迎来。
　　“你好。”说着，他将手中的宣传页递到池舒颜手中，继续介绍道：“感兴趣的话可以了解下，我们这边虽然是刚开业的舞蹈室，可师资力量却是本市顶尖的，属于全国连锁的舞蹈机构，对于老师的专业程度绝对可以放心，有兴趣的话可以免费来试学两节课。”
　　看着宣传页上标注的简介，池舒颜想起来大学的时候似乎听朋友介绍过这家公司，那时它还只是个初见规模的舞蹈室，听说是同校大几届的学长自己创办的。
　　抬头，对视上男生毫不掩饰，直直打量她的目光，池舒颜尴尬地笑了笑道：“我就是过来看看。”
　　男生在意的似乎并非这些，他突然开口，眸中露出惊喜，笑的一脸阳光道：“舒颜师姐！”
　　一听到被称为师姐，挎着菜袋的池舒颜本能地缓缓地扩肩挺胸，试图让自己的仪态看起来更端庄稳重。
　　都毕业多少年了，对专业的生疏导致她听到被叫“师姐”，下意识觉得有些心虚。
　　“你是……”池舒颜上下打量，可是自己的脑存量太少，果然是脑子越不用越生锈，最明显的就是记忆力不比从前。
　　“江游艺！”池舒颜恍然惊呼，盯着眼前眉眼精细却透着一丝顽劣的男生，再对比几年前总是跟在兰芝身后的那个稚嫩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这么多年没见你，变化太大了。”池舒颜一脸惊讶，似乎仍旧难以置信。
　　“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我刚刚差点没认出你，师姐你又变漂亮了，”
　　池舒颜抿唇一笑，无奈道：“你这嘴巴还跟以前一样，净会哄女生开心。”
　　“别人那是哄，对师姐你，我可是真心诚意。”江游艺唇角上扬，纯净的笑容中让人不自觉被俘获并被感染。
　　见他性格还似从前一般活泼开朗，池舒颜双眸凝着笑意问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大学时，江游艺追兰芝追的紧，兰芝的性格本就不喜约束，所以起初他的紧追不舍把兰芝给烦透了，不过幸好他情商够高懂得把握分寸，转换战术后顺利地成了兰芝默认的小跟班。
　　直到大学毕业时，一次突如其来的告白彻底惹怒了当时情绪低谷的兰芝，两人也就不欢而散。
　　其实时隔多年后，对于曾经的那段回忆兰芝也已经看开，试着反思自己的错，可是一切已成定局。
　　对于这段友情以上的暧昧，她也只是偶尔提起时会露出遗憾的表情，当然，纯粹是悼念曾经那回不去的时光，以及江游艺这位特别的朋友。
　　“我就还是整天跑演出，我哥想让我稳定下来所以就在这儿附近又开了一个舞蹈室，对了，你是住在这个小区吗？”江游艺看了眼身后的小区问道。
　　池舒颜温柔一笑道：“是啊！有时间的话去家里坐坐吧！”
　　“当然好！不过今天不行，我带队出来宣传的，总不能自己中间溜跑了。”
　　热络地留了联系方式，池舒颜便进了小区。
　　天气升温，外面转了一圈回到家一身黏腻，将手中的东西分门别类放进冰箱，她洗了个澡准备做晚饭，却意外地接到了萧嘉行的电话。
　　“在做什么呢？”他的声音平缓，依稀听到车载广播柔和的声音。
　　“刚洗了个澡准备做晚饭，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池舒颜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打开冰箱往里打量，准备选菜做饭。
　　“正好一会儿有时间，想一起吃个晚饭，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没机会了，那改天吧。”萧嘉行轻声一笑，仍旧是温柔的语调，听不出任何勉强的意味，这倒让池舒颜心中闪过一丝犹豫。
　　原本两人关系就不熟络，而且自己还欠有人情，此刻他特意打电话来，如果直接拒绝似乎会显得有些耍赖的成分，可是又算不准南熠宸今晚是否回来吃晚饭，于是池舒颜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见池舒颜沉默，萧嘉行好脾气地说道：“我是实在无聊所以想找人聊聊天，吃饭倒是其次。你不用有负担，下次的话我会提前预约的。”
　　见他这般善解人意，池舒颜心中更是过意不去了，关上冰箱门急忙说道：“没关系，我给我先生说一下就好，你把地址发我手机上，我现在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