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跳华尔兹》林西燃

11、共进晚餐

　　兰芝将想法告知池舒颜，却听她沮丧道：“可熠宸不希望我在外面工作。”
　　看到她这幅模样兰芝就生气，神色变得严肃，语调也变得急促，恨铁不成钢道：“总是他不想你做这做那，你什么时候想过自己想做什么？在学校的时候你的舞蹈可是系里数一数二的，就那个总是排在你后面的女生，眼睛特别大那个，如今人家也是舞蹈系的主任了，再看看你，荒废学业换到什么了？”
　　更加深爱的那个人会刻意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总觉得两人之间只要有一个人足够的隐忍，那便不会加深他们不相爱的事实，可是这么做似乎也不对，一味的去藏匿真实的自己，那她便不再是她。
　　说不准此刻内心涌出的复杂情绪是什么，只是让她前所未有地觉得烦躁。
　　婚后的日子，从起初刻意扮演一个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好妻子形象，到有一天发现自己已然陷入这个角色中无法自拔，以至于她开始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
　　见她神情低落，兰芝不忍再继续责备，于是松口安慰道：“南熠宸只是说不想你出去工作，可是你和他商量过吗？说不定你对他说说自己的想法，他会同意呢？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兰芝起身去了卫生间。
　　窗外，亮着车灯在高架奔驰而过的汽车，将光影变幻拉长，一切事物都在以一种肉眼可察觉的速度变化着，似乎只有她，还困守在原地。
　　开门进屋，看到玄关鞋柜外的鞋子，突然想起宋玉的话，南熠宸今晚不回来的。
　　刚走到客厅，便听到卧室的开门声。
　　南熠宸颀长的身形穿着笔挺的西装，严谨到一丝不苟的业界精英的模样，和一身休闲装的池舒颜相比，简直两个世界。
　　该是刚刚回来还来不及换下衣服，他举着池舒颜的手机朝她走过来道：“给你打电话一直没人接。”
　　池舒颜没说是自己不想拿，而是撒谎出门到地方之后才发现没带手机。
　　听完她的解释，南熠宸没做任何反应，只是走过去将手机递给她，然后拿起客厅茶几上的车钥匙道：“今晚不用做饭了，我们出去吃。”
　　池舒颜盯着他率先出门的背影，五年来，除去偶尔陪他应酬，他们单独出门吃晚饭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不禁心中升起一丝疑惑，联想到新闻的事，她以为他是想借助这顿饭来向她说明，于是疑虑很快就被心底的期待给抵消，出门的步伐也变得轻快许多。
　　晚餐的气氛很安静，大厅流淌着悠长柔和的钢琴声，温馨浪漫的灯光将简约的镂空隔断内形成一个静谧的空间，刀叉碗碟的碰撞不显狼狈，倒是缓慢而优雅。
　　池舒颜吃的五分饱，期间余光一直瞄着南熠宸，却见他从容淡定的吃着牛排，并没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
　　末了，服务员的出现打破了两人沉默的氛围。
　　“您好，打扰了。”
　　池舒颜抬头，看着立在她身侧的服务员，秀雅的脸上露出淡淡的迷茫，她并没有叫什么服务。
　　南熠宸轻柔地放下手中的刀叉，用餐布擦拭完唇角，盯着服务员问道：“有事吗？”
　　服务员一身黑白搭配的工作服，身形笔直挺拔，优雅大方，手中托着一瓶红酒，脸上挂着微笑转向南熠宸道：“先生您好，这是隔壁桌的先生送给女士的红酒，需要我帮您醒酒吗？”
　　闻言，南熠宸扭头顺着服务员示意的方向看去，空空如也，不禁眉头微蹙，深幽的双眸闪烁异样的光芒，脸上露出一丝烦躁与不耐，却是保持着极好的修养，使得周围人都未发现。
　　“你认识吗？”
　　这句带着质问的话语问出之后，南熠宸愣住了，人都没见，她怎么会知道是谁，这么没水准的话不像是自己能说出的，可偏偏控制不住自己似的想要弄清楚。
　　意料之中的答案，池舒颜摇了摇头，并未察觉到南熠宸脸上的异样，而是担心服务员送错了地方，于是一个劲儿的询问服务员，可服务员态度确实异常坚定，表示这毫无疑问就是给她的，无形中，倒给这瓶酒幕后的主人平添了一份神秘感。
　　池舒颜的朋友很少，从大学到现在南熠宸几乎全都认识，因着她对感情的专一，所以一开始就坚定地明确了态度。
　　于是那些暗地里窥探池舒颜的人也都是望而却步，所以依着他的了解，这瓶价格不菲的红酒，会当水一样这么不留姓名的送给她，暗恋者中没有人会这么做，朋友里面更加没有人有这种手笔，即便是那个对他态度一直不怎么友善的兰芝，虽然送她礼物大手大脚，但也不会无缘无故送红酒。
　　思来想去，南熠宸的脸色更加沉冷，因为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还有一个他不知道的人正在打池舒颜的注意。
　　隔着餐桌，南熠宸静静地看着池舒颜尽可能地在拒绝这瓶酒时，不知为何心底竟有些烦闷。
　　原本今晚的氛围他也觉得很舒适，一扫近两天的繁琐事，虽然她吃的不多而且有些心不在焉，可是这并不影响他的胃口，然而此时敏感的味蕾仿佛窥探到他的内心，顿时胃口全无。
　　不问池舒颜是否吃好，起身隔着餐桌拿起她的包后拉她起身，留下惶然无措的服务员道：“我吃好了，回家吧。”
　　吧台结账时，南熠宸将那瓶酒留下，说是下次那人再来时，让工作人员将酒退还给他。
　　刚要动身离开，却听到身后有人唤南熠宸。
　　扭头，池舒颜认识他。
　　此人名叫姚亮，是一家报社的当红记者，他掌握的一手新闻一般都是又准又狠，经常上头条。
　　他笑眼眯眯地朝他们走来，身旁挎着一个公文包，脖子里挂着一个黑色的相机。
　　“没想到，南总裁此刻还有心情和您夫人出来吃饭，不会是想这么简单就撇清您和顾大明星的事吧！”
　　做记者的，说话总是一阵见血。
　　池舒颜看着因他的话而脸色微冷的南熠宸，像是被踩到痛处似的，这似乎更加印证了记者的说法。
　　池舒颜心脏蓦地一沉，刚刚她还天真的以为，这顿饭是他为了解释那晚的事所做的铺垫，可是从头到尾，他对于新闻的事闭口不谈，现在才明白，原来又是她多想了。
　　这顿饭，只是为了做给别人看的。
　　“姚记者从来都是报忧不报喜，任何事在你眼中似乎都别有深意。”南熠宸唇角换上优雅的笑，可是幽暗的眸光却给人压迫感。
　　姚亮也察觉到了，不着痕迹地刻意嗓音提高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想南总如果真的没有做什么的话，那也不用在意那则新闻吧！”
　　闻言，南熠宸双手揣兜缓缓往前一步，身高上的优势使得他在气势上绝对性碾压了姚亮，逼得他心虚地后退一步。
　　他缓缓勾唇，目光却是冰冷中透着一丝狠厉，不紧不慢道：“姚记者一定明白一个道理，被狗咬了即便寻不出个道理也不能咬回去，可是被狗咬一次那是我懒得计较，如果出现第二次，我不介意把那条疯狗剥了皮炖汤，见人就咬的狗，你觉得谁会喜欢呢？”
　　不欢而散，姚亮不甘处于下风，离开时池舒颜无意间与他四目对视，竟让她有种被人算计上的感觉。
　　回家路上，南熠宸不同于以往的冷漠，池舒颜隐约感觉到他浑身散发着的怒意，唯一的线索就是刚刚姚亮的出现，她当然不会联系到那瓶酒。
　　沉默一路，直到快到家门时她才鼓足勇气问道：“熠宸，那记者说的是真的吗？”
　　南熠宸没在意她说的话，只是想起上午会议结束后宋玉提醒他的话。
　　“夫人说起来昨天，好像是个什么重要日子……”
　　他站在会议室门口想了许久，职员从他身旁走过，一直到会议室一个人也没有，他仍旧没想起来。
　　下班回家，听别人提起“清明节”，才想起，她似乎每个清明节之前都会提前询问他的时间，想让他陪她回去给姥姥上坟，可是，他从来没有去过。
　　见他沉默，这让池舒颜没了继续深究的欲望。
　　其实一路上，她只是想听他主动告诉她不是记者说的那样，而最后变成她的询问那味道就变了。
　　沉默的眸光盯着前方，她觉得很累，总是如此，他不解释，她问了又不敢深究，以前遇到这种类似情况，池舒颜第一反应都是相信南熠宸的，可是自从顾艾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爱猜测，疑神疑鬼，有时候面对镜子，她都会不认识镜子中的自己，脸上的笑容少了，更多的是忐忑与不自信。
　　她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这并不是她渴望的爱情与婚姻。
　　她一直以为，对南熠宸的爱应该是让她朝着一个好的方向变得更好，而婚姻更多是让她变得成熟稳重。然而，结婚后这两样她都没有做到，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可是她知道，再这么下去她一定会崩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