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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桩(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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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离心下又是一紧,他自四岁被师兄带回万花谷后就一直在谷中生长。少年时期曾经为颜真卿办事,去过纯阳宫几次,途经了几次长安,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在外面晃荡过。出谷后直奔了浩气盟,也是极其隐晦的,宋铮亲自接得手,入了浩气之后倒是暗地里送了几次货,但是除了宋铮手上那份绝对保密的名单几乎没有人知道叶离是浩气中人。
正因如此,叶离才堂而皇之的走了鹰老这条线入得恶人谷,因为他的背景清白得不行,关系也足够得简单,宋铮要得就是这样的人。
无父无母,孑然一身;师父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因为他入了恶人谷和他断了关系;有一二好友,但都是常年待在万花谷中隐世而居的。这样一个人,不论如何去查他的背景,总归查不出什么的。和恶人谷没有仇怨、浩气盟对他也无恩情,最后只能说一句是因为他年轻气盛,不想走寻常的江湖路子而已。
但如果他与秦渊曾经见过,那么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
叶离不答话,秦渊也没有步步紧逼,只是笑了笑自己又接着说道:“也许是我认错了。”
“万花谷的弟子数众,以前在江湖上露面的少,现在是越来越多了。”叶离看他给了个台阶,立马顺势走了下来:“服装衣着又大多相似,许是秦统领认错了。”
秦渊轻笑了一声,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只顾着骑着马往前赶路了。
凛风堡在西昆仑高地,和恶人谷只有一步之遥,与长乐坊相聚不近,但也不算太远。秦渊手下都是恶人谷的精英弟子,一群人急行军,也没有过多久就到了凛风堡门口。门口一切如常,不论是外谷的守卫弟子,还是内谷的精英,好像完全没有变动。
秦渊皱了皱眉头,翻身跳下了马,对着门口一个负责巡逻的魁梧壮汉问道:“周姑娘呢?”
秦渊是恶人谷的一把手,谷中自然没有人不认识他的,那壮汉不过是外谷的守卫,更是对秦渊毕恭毕敬:“周姑娘?许是在少谷主那儿吧。”
“她没有出来过?”秦渊又问道,心下了然自己怕是吃了个闷亏。
那人见秦渊一行人风尘仆仆,许多人的脸上神色似乎都不好看,低着头闷闷的答道:“周姑娘是前天晚上到的凛风堡,而后没有从正门出去过,属下也没有听谁说起她去了什么地方。”
秦渊点了点头,面上看不出喜怒:“我知道了,你找人去通报一声,让周姑娘来东面小书房找我。”
周笙笙到达小书房的时候屋里已经做了一圈的人,小书房如同其名,实在算不上大,如今满满当当的坐了三十来个人,大多还都是成年男子,显得整个屋子都狭小逼仄得很。其中最为显眼的当属叶离,凛风堡的仆役只当是秦渊带人开会,只准备了以往相同数量的椅子,等到了真的要坐下的时候才发现叶离还眼巴巴的站在那儿。
虽说叶离与秦渊的人在恶人谷的地位不是一个级别的,但好歹也是挂了名的内谷弟子,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总没有人家坐着他站着的道理。叶离倒是想过要避嫌出去,但秦渊却叫他留了下来。“反正也无甚机密,该不该知道的你现在也都知道了。”秦渊都这样说了,叶离也不好意思再离开,他入恶人谷不久,还未来过凛风堡,真的叫他出去走走他也紧张得很。
于是就又找人给叶离加了个座,椅子同他人不同也就罢了,偏偏还加在了秦渊的左边下首处,不知道的还当他也在秦渊的心腹之列呢。
“统领,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少谷主方才还说,你怕是要今天晚间才能回来。”周笙笙也还是个小姑娘,比叶离的胸口还要矮,穿着一身七秀坊弟子的衣裳,两边的发髻软软的垂在脑后,显得可爱异常。她年纪虽小,但为人处世却很老道,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显眼处的叶离,但也没有主动开口问些什么,反倒是对秦渊突然到了凛风堡出言询问。
秦渊沉了沉眼眸,他心知周笙笙绝不会背叛自己,但如今的情势叫他不得不有所迁怒:“你今天一天都在这里么?”
周笙笙看他面色不虞,稍稍也有些紧张起来,想了许久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只好小心翼翼的答道:“是,属下早上起来先在校场上看了一会儿外谷弟子的操练,而后便就去了少谷主那里,少谷主同属下交代了一些小少林的事情,之后就有人来告知属下到此处来寻统领。”
书房里安静得很,叶离感觉自己几乎要窒息。
秦渊另一边的一个丐帮弟子小声道:“当时咱们都听到了那千里传音,也的确是笙笙的声音,不然不论如何都不会放过童栗这条大鱼的。”
周笙笙一愣,而后连忙答道:“统领,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真的没有……自用了早膳之后,属下一直与少谷主在一处,统领……如果实在不相信属下,可以找少谷主一问,问一问便就知道了。”
秦渊没有搭话,只抬了抬眼看了看刚刚那个说话的丐帮弟子。
那汉子似乎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给周笙笙赔不是:“哎!笙笙姑娘,咱醉七是个粗人,说话不过脑子,你也知道的,咱没有别的意思,哪里会不相信你呢,只是这事情也的确是奇怪的很,别的暂且不说,这声音好巧不巧偏偏在童栗被我们困住的时候就冒了出来。”
“这有什么奇怪的。”秦渊端起了茶杯啜了口茶水:“笙笙会千里传音的本事,不代表浩气盟没有这样的能人异士,再加上一项能仿人声就可以了。童栗受险,自然有她专门的报信法子,唐家堡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东西,对面的人甚至都不用到凛风堡来,随便站在这儿附近给我们报个信,报完直接离开,谁也找不到那人是谁。”
醉七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小声道:“浩气盟的宋铮,听说手下这样的人物很多,前几日路过龙门荒漠,还听那边的管事说起模仿人声的事情来。”
“的确是个人才。”秦渊皱着眉头想了想,而后呼了口气:“罢了,童栗没抓到就没抓到了。左右笙笙和凛风堡无事才是最重要的。”千里传音是一项秘技,倒不是哪个门派专有的,而是师父传给徒弟的,非常损耗心力,大多数时候不会轻易使用,听闻以前是专用于递交军情的。模仿人声又算是下九流的路子,上不了台面,而且只能从小学习,长大后就很难再学了,这两个技能都不算常见,合在一起则就更少,可惜恶人谷没有寻得这样的人才出来。
周笙笙到底还是个孩子,听秦渊的话似乎不仅没有怀疑过自己,还对自己的安全很是忧心,又表了好大一通忠心才算完结。
“就是不知那童栗是怎么传得消息。”醉七摸了摸后脑有些不是滋味,他与楚少卿最不对付,连带着对童栗也很厌弃,恨不得把童栗带回内谷审讯才好。他以前在扬州时曾看上了一个七秀坊的姑娘,终日跟在那姑娘身边鞍前马后的伺候着,偏偏那姑娘一颗心都挂在了楚少卿身上,即便楚少卿连那女子姓甚名谁都不知道,醉七还是不可避免的将他视作了人生的一大仇敌。
周笙笙曾笑话他,说他蓬头垢面的也不知道打理打理自己,分明别的丐帮弟子穿得看似落魄实际潇洒得很,也有不少姑娘就喜欢那种浪子模样,偏偏醉七像是个真的乞丐,每日蜷在城门口,面前放了个缺了口的瓷碗,扬州城的守卫倒是想要赶他走,偏偏打又打不过他,最后只好作罢。
哪里有姑娘看得上他这样的,邋里邋遢的,夏天身上还有股酸臭味。
那七秀坊的弟子没有因为他跟着自己到处跑动而大打出手已经算是七秀坊的修养好了。
人群中有一唐家堡的姑娘冷笑道:“这是唐门秘法,怎么,醉七想看看?”
醉七连忙摆手道:“不看了,不看了。既是你们唐家堡的秘术,想必唐姑娘心里有些数目的。”
“行了。”秦渊心里还有些郁卒,莫名其妙的叫人耍了一通,如今更看不惯醉七在这里耍宝:“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童栗如今在这里,想必楚少卿坐镇东昆仑高地,回谷的时间往后再推一推,我们好摸个底。”
“是。”手下的人都不敢再闹腾了,一个两个的抱拳作揖,就连最不修边幅的醉七也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人群中又有一人扎眼的很——叶离。别人都站了起来,只有他一个人坐着。他一开始木着眼神整理着自己的药篓,反正秦渊也没说什么重要的,他也就没怎么仔细听,整个人处在神游天外的状态中,突然感觉面前一暗,似乎有人把他的光都遮挡了起来,抬头才看到别的人都站了起来正在行礼,而且一个个都吹胡子瞪眼的看着自己,他想起宋铮曾经说过,一个最合格的探子就是要隐入人群中,谁也不会觉得你哪里显眼,显然自己完全不符合这样的要求。
他连忙把药篓放到了地上,有样学样的回过身向着秦渊鞠了个躬,抱拳作了个揖。
周笙笙最先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