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桃花源》一团湖

4、2017年部分

　　缘分这种东西其实都是空。

　　但霉是真真切切的会倒到人头上来的。

　　分班考越来越近，晚自习时间也越来越长。我硬生生睡过一节晚自习，直到值班老师喊我们走了才悠悠醒转。

　　我一路往宿舍走，顺便把手机摸出来开了机。出乎我意料的，刚一开机，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道上人的。

　　我心里一坠，觉得不妙。

　　拨了最近打来的那个人的电话，通了，然而嘟嘟了半天，才有人气喘吁吁地接起来：“哎……讫哥……”

　　我问：“怎么了？”

　　对方一下没声了，隔着屏幕我只能听到风声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

　　过了一下，那边道：“……呼，不好意思讫哥，我刚刚在翻墙……有件事告诉你，我们区被端了，大哥被便衣带走了……呼，幸亏我命大，不过……全区就剩我俩了。”

　　我一愣，重复了一遍：“就剩我俩？其他人呢？”

　　“死了两个……”对方声音明显也带着惊惧，“乖乖，我活这么大头回看见死人。”

　　我没回话，心跳得很快。

　　对面还在继续说：“格老子的，我一看到那一身黑的保镖就知道是岑家多事……那两保镖上来，一脚一个，踢了十米远，瞬间没气了。哎呀宿管来了，我挂了拜拜！”

　　……如此神速。

　　但我也没心思管那个，因为我听到了更要命的词。

　　岑家？

　　我敏锐捕捉到这两个字。我知道岑北泽家很有钱，他家人都是本市有名的政界人士。

　　我脑子里电光火石，下意识想问问岑北泽什么情况，想起他可能还在教室，刚要转身，发现岑北泽站我后头。

　　离得很近，我不知道他听到多少。

　　“不是我。”岑北泽道。

　　“我知道不是你……”我感觉在他眼里我可能是来兴师问罪的，但真不是，我只是对那几条命感觉惋惜，“所以是你家里人么？”

　　岑北泽摇头：“我不知道。”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他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也并不很清楚。

　　当然，这是后话。

　　回寝室的路上很沉默，岑北泽本来就不喜欢说话，我也感觉心里闷闷的不太想说什么，索性一直安静。

　　上楼梯的时候岑北泽被什么绊了一下，趔趄间抓住了我的手，而后就一直没放开。

　　我问：“你怕黑？”

　　岑北泽道：“嗯。”

　　我又问：“这么大还怕黑？”

　　岑北泽道：“比你年纪小点。”

　　我笑起来。

　　晚上想起c区的那两条人命，实在无法入眠，虽然和我无关，但总有种淡淡的负罪感。我拍了下脑袋，得，说圣母还真圣母起来了。

　　窗外月色入户，我直起身，45角仰望星空。

　　可能我动作太大，把岑北泽吵醒了。好在另两个还睡得死死的，总算没太难应付。

　　岑北泽轻声问：“怎么醒了？”

　　“死了两个人，觉得很可惜。都是花一样的高中生。”我叹口气，道。

　　“你也是花一样的高中生。”岑北泽居然和我开起玩笑，只是他语调实在说不上轻快，“好好休息，总为别人担心的话自己也会头痛。”

　　“你居然学会安慰人了……”我一阵凝噎。

　　“也看对谁。”他轻声道，夜色里特别安静。

　　我愣了下。

　　好犯规哦，我要弯了。

　　分班考考完，大部分人都选的理科，还在一个班；之前打架进了局子的那帮人洗心革面，受到应有惩戒后也全给放出来了。

　　皆大欢喜，这时候易含烟说过的“缘分”就应验了。

　　“出去玩吧。”

　　易含烟是这么说的，她本来就人气高，一嗓子喊下去没人不应的。

　　我当然不例外，于是又帮她去问岑北泽：“你去吗？后天下午三点，英豪ktv。”

　　岑北泽反问我：“你去吗？”

　　我刚想说我去，觉得哪里不对，改口道：“嗯。”

　　岑北泽点头：“好，我会去的。”

　　秋老虎的时候，在户外走上五分钟，撒上盐就能直接吃。我到约定地点太早，人都没来，又不想一个人进去，就转头去了旁边巷子里的奶茶店蹭空调。

　　我盘算着要点些什么才能光明正大蹭空调而不讨人嫌，一进门撞上了正在柜台前结账的岑北泽。

　　“……”

　　“……”

　　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我先打破的尴尬，“你也在呀。”

　　私下聊天明明很好，当着外人就格外尴尬，笑起来都勉强。

　　“嗯。”岑北泽道，“来太早了。”

　　他周身气场生人勿近，方圆十米如坠冰窟，完全不要空调。我瞥见他手提两杯奶茶，忍不住好奇道：“两杯！谁这么好福气？”

　　“……”岑北泽顿了下，递了一杯给我，“给你买的。”

　　我：“……！”素质十二连。

　　不喝是猪。我毫不矫情地接过，巧克力封冰，一口吸下去甜到飞起。

　　妈妈！

　　知我者莫若岑北泽也。

　　我喝了小半杯，岑北泽取了张纸巾给我擦额头。他个子高，这种动作看起来也不觉得别扭，但我总觉得这不对——柜台后面店员已经把手机闪光灯都打开了。

　　“祝你们99～哦哦哦～”

　　……

　　总之场景一度很gay。

　　我想躲开，但觉得躲开更gay，于是脚如钉钉，试图让自己站得更玉树临风。

　　岑北泽倒是完全不觉得尴尬的，似乎他颜值高就可以随便拍，我看着店员妹子挂着阴险笑容拍十几张了，他还无动于衷。

　　我也无动于衷，但想想还是应该说点什么，对店员小姐姐喊道：“把我拍好看一点哦，做壁纸可以，记得不要乱发啊。”

　　小姐姐义正辞严，神情肃穆：“好的！”

　　“……”仍然不是很放心。

　　又跟她攀谈了几句，发现她是我们学校毕业的高三学姐，暑假在这里实习。临走时她十分不舍，一边大喊：“下次再来！”一边塞了个什么东西给岑北泽。

　　“……”有阴谋。

　　出门左拐是大街，下午三点太阳依旧毒辣到让人昏死。岑北泽掀了半边夹克在我头顶，我在他的庇荫下又重新感到了生的希望。

　　我道：“从现在起，我打算活在你的阴影下。”

　　岑北泽：“……免了。”

　　我俩默契度一般，一路上两人三足一般走着，引来众人侧目。

　　到ktv门口，易含烟和她的朋友们也都差不多来齐了，看到我跟岑北泽，连忙向我们打招呼：“这边。”

　　一群人一块上楼，汤薇豪迈地将手臂搭在苏知绿肩头，冲我调笑道：“今天天气晴朗，过马路就看到岑帅哥给我们讫哥挡太阳，艾玛这个身高差，差点把我甜死在斑马线上。”

　　我不由得给她鼓掌：“你牛，还带押韵的。”

　　汤薇大概觉得我不好怼，退居二线，换苏知绿上。苏知绿更犀利，目标直击岑北泽：“能问下岑帅哥手上提的什么吗，粉粉的好有少女心哦。”

　　我迈上一层楼梯，插嘴道：“他的公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