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者如斯》衣容雨

2、第 2 章 他心想，我

　　谢暄和身上都是挨打的伤，叶弦思自作主张地就拿了蔺如斯的衣服给谢暄和把脏衣服换下，然后还给他上药。
　　谢暄和觉得这个小姐姐真是温柔极了，以后找女朋友一定要找这样的！只是他不明白怎么哥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上好药就快滚！”
　　谢暄和被他突然的大声说话吓得发抖，叶弦思轻轻抚摸着他的头，不理蔺如斯。
　　他小心翼翼地道：“哥哥，我不知道去哪里。”
　　蔺如斯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住他，他更加害怕了，可是却更害怕父亲的打。于是便继续可怜兮兮地道：“姐姐，我回去会被打死的。”

　　“你还真会对症下药！”
　　叶弦思从来不参与蔺如斯家里的那些事，此刻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这小孩实在是可怜。她叹了一口气，蔺如斯听到了，心想，完了。
　　果然，叶弦思走到他面前，把他拉到阳台上，轻声道：“再怎么样，也要把伤养好了，再赶他走啊。”
　　蔺如斯不答应，她只好轻轻捏住他的手，道：“如斯哥哥，求求你了。”
　　平常蔺如斯最看不得她这个样子，只要她这样叫他，怕是天上的月亮都会想法设法地帮她弄到。可是一想到，她这么做的目的确实为了一个小屁孩，心里就直蹿火，却又舍不得对她发出来。
　　他只好闷闷道：“你把买给我的衣服拿给他穿。”
　　叶弦思愣了一下，好笑地抱住他，“你都是我的，我还不能随便处理你的衣服吗？”

　　谢暄和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一下子，蔺如斯就答应了他暂住的请求，他正高兴自己掌握住了蔺如斯的软肋，就感受到蔺如斯突然从背后伸手扣住了他的脖子，附耳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老头想干什么，你最好明白未来是谁的。”

　　叶弦思第二天还买了好多菜准备给谢暄和加强营养，却不见了他的踪影，问蔺如斯，蔺如斯也只是冷冷地说不知道。他还在听说这些菜是给谢暄和准备之后便全都扔了，叶弦思对此哭笑不得，只好拿起月考模拟卷罚蔺如斯接连不断地做了好几套。
　　后来再一次见到谢暄和的时候，他已经跟在蔺如斯后面“大哥大哥”的叫了。蔺如斯当时已经不怎么管帮派的事了，养父的身体也不好，谢暄和有蔺如斯给他撑腰，俨然有了一副老大的样子，可是对着叶弦思的时候还是初见时的乖巧模样，总是冲着她笑，大大的眼睛有着无限的光芒在里面闪耀着。

　　所以现在看到堵自己的是他，叶弦思不禁松了一口气。
　　但是没想到谢暄和会举起手中的铁棍使劲地向墙壁砸去，斑驳墙壁上面的石灰脱落了下来，气味难闻极了。
　　他凶神恶煞地道：“你别以为老子是好惹的，当年你们像狗一样使唤老子，没想到会有今天这么一天吧。”

　　“你想干什么？”
　　叶弦思还未曾见过谢暄和冲着她这般横眉怒目的样子。出来之后，她隐约听说过在蔺如斯走了之后的那几年光景里，谢暄和并不好过，父亲的帮派逐渐被其他帮派分瓜掉了，他坐在那个虚位上如履薄冰，其他人以前忌惮着蔺如斯和他父亲，对着他还算是恭敬，现在便加倍地奉还所谓的“耻辱”，虎落平阳被犬欺，更何况他当年也只是一直披着虎皮的小猫。
　　但叶弦思没想到他会把这一切算在蔺如斯的身上，这几年他上位很快，颇有和黑豹平起平坐的趋势，而蔺如斯现在开着公司，干着正经生意，早就不掺和其中，如果谢暄和要用□□上那一套报复蔺如斯，叶弦思不知道他能不能抵挡住。
　　所以脱口而出的那一句话，其实是问他想对蔺如斯做些什么。

　　谢暄和看她突然严厉起来，有些不适应，“嗔”了一声，道：“你们害我女朋友都跑了，手上一堆电影票，还不给老子钱！”
　　叶弦思一时间头脑没反应过来，十年前的今天，本来是说好去看某一场电影的午夜首映礼的，高考刚刚结束，毕业篮球友谊赛的狂欢后，蔺如斯是准备请全班去看电影的，特意叫谢暄和提前买好了票，谢暄和当时交了一个女朋友，乖乖巧巧的，说话温柔极了。
　　叶弦思心里想笑，但是忍住了，“那你怎么不去看呢？”
　　谢暄和挑眉道：“你俩喜欢的电影，老子才不想去给他们贡献票房！”
　　叶弦思没忍住，笑道：“买了票，不管你去不去看都贡献了票房。”
　　谢暄和脸红了起来，看见叶弦思笑起来的样子晃了一下神，赶忙穷凶极恶地道：“cao！要你告诉老子！”
　　“那你想怎样？”话里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紧张情绪，反而充满了戏谑的语气。
　　谢暄和把票据放在自己的脸上，叶弦思仔细瞅了瞅，上面的墨印早已不见了。
　　他流里流气地道：“在上面落一个唇印，当年我女朋友本来准备这么……卧槽！”
　　没等谢暄和说完，叶弦思就凑上前双手抓住他的两肩，吻在了票据上，那一层凉凉的触感也透过票据落在了他的脸上。
　　谢暄和惊呼道：“卧槽？卧槽！你还真亲啊？！”
　　叶弦思一脸无所谓地笑道：“不是你让的吗？”

　　谢暄和曾通过各种途径打听到关于叶弦思的传闻，道上认识的人都说她其实超级淫/荡的，更有下流者说她只要是个男的就可以。她一直没有答应秦龙只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她可是吊男人的好手。
　　谢暄和对着叶弦思总有些仿佛是近乡情怯的意味，多年前，他对她说话总是怯声怯气的，以至于现在真的有机会靠近她，他却始终没有勇气。当听到那些事后，他不敢相信，印象中的叶弦思是公主一般的存在，学习好，长得漂亮，被家长和老师捧在手中，就连那个一直看起来冷如冰霜、瞪一眼别人都不敢说话的蔺如斯也宠着她，任由她偶尔的胡闹。但是她却没有公主病，对人有礼有节的，心底善良，乐观开朗，似乎永远都是在笑着的，就像现在一样。
　　但是……
　　谢暄和心想，但是不是这样的笑容。

　　叶弦思的手还搭在他的肩上，他心念一动，“那你吻一下我的额头，我就放你走。”
　　叶弦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靠近。
　　他心跳加速，睫毛颤抖，手指紧握着铁棍。

　　但是叶弦思却没有吻他的额头，而是凑到他的耳边，轻轻道：“直接这样吻下去，意义就不一样了。”

　　“好了没有？”
　　冷冷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叶弦思慌了起来，连忙松开谢暄和，看向蔺如斯，脸上不再挂着刚才那样故作镇定的笑容。
　　蔺如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俩，慢慢地走了过来。
　　叶弦思以为他会生气，会皱眉，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随意看了谢暄和一样，什么话都没有，谢暄和却已经不自觉地双腿打颤，让开了路。
　　蔺如斯转身离开，叶弦思慌忙跟了上去，想伸手抓住他，却在犹豫的时间里，他离她越来越远，手指错过，便再也没有机会彼此相握了。

　　蔺如斯脸上有伤，衣服也是皱皱的，似乎还有血迹。两人走到了大街上，叶弦思看到有药店便想停下来去买药，但是蔺如斯自顾自的一直往前走，叶弦思也不知道他准备走去哪里。

　　或许是生气了。
　　这么想，叶弦思竟然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意。他们走了很久，她盯着他的背影，两人的影子在光束的下移动着位置，他就在她的面前，而不是冷冷的照片。
　　以至于她脱口而出的话都带上了从前面对他时的不由自主地撒娇的语气，她说：“如斯哥哥，你要走到哪里去？我都走累了。”
　　蔺如斯听了下来，顿了几秒才转过身看她，问：“你住哪里？”

　　叶弦思习惯性地往A大里面自己的住所走，蔺如斯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寂静的大学只有楼层里漏出的光束，和偶尔走过的学生。
　　走在前面的叶弦思突然停了下来，还没等蔺如斯问，她又走了起来带着蔺如斯拐弯继续前行。

　　叶弦思指着教师公寓的大楼，说道：“我家就在这里了，你先走吧。”
　　蔺如斯没动，抬头向大楼指了指，示意她先进去。
　　叶弦思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假装上楼，，然后在楼道里蹲着，悄悄探出头从小窗处往外看，却发现蔺如斯还保持着原先的样子站在那里。她抱住双膝，把头埋在腿间，细小的声音从中时不时传出来，整个身子不住地颤抖。

　　蔺如斯今天见到叶弦思心里很乱，他没有想到会在今天、会在篮球馆遇到她，他看着她逐渐走进篮球馆，心里隐约有些期待，以为着这是意味叶弦思没有忘记他，意味着十年过去了，她同他一样，对于过往仍然怀揣着思念与缅怀。
　　他犹豫着要不要走上去，可是应该怎么面对她呢？
　　是若无其事地微笑着打招呼？可是他害怕自己会忍不住问她当年为什么会一走了之。
　　那是直接质问她？可是他害怕自己的态度会再一次将她逼走。
　　他曾经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与她重逢时的场景——虽然他心里也曾以为或许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相见——而现在所有的排练都烟消云散了，她就站在那里，他拼命想去靠近，却举手无措。

　　直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门口的一群小混混已经朝她围了上去。他惊慌失措地跑过去，却听到了她和为首的那个混混的对话，不自爱、不堪，两个人居然还若无旁人地调情。
　　动乱开始，他让她先跑，解决好了后他去找她，每一步路仿佛都是当年的重复，他心想，我来找你了，你等等我，千万不要再离开我了。
　　然后，他真的找到了她，看到的却是她俯身上去主动亲吻了谢暄和。
　　他早就知道谢暄和对她的那点心思，只有她以为谢暄和对她的讨好是由于他。但是蔺如斯并不当回事，一个小屁孩而已，她对自己的喜欢，蔺如斯是十分自信的。
　　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了，或者从十年前他在重病监护室醒来的那一刻就不确定了。
　　他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地说出“好了没有”这几个字。他觉得自己都要七窍生烟了，可是却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蔺如斯只好自己一个人走在前面生闷气。以往他生气不理叶弦思的时候，叶弦思知道他的性格，都会自己围上来说些好听的话，随便撒撒娇，他的气就会很快消下去。
　　可是今天她没有。
　　叶弦思跟在他后面，什么话也没说，一句解释都没有。
　　蔺如斯就这么带着她到处走，然而就这么走着走着，想到她就在自己的身边，那股气居然也就这么慢慢消掉了，自己对她的容忍度真是越来越低了。
　　可是每想到她一张口，除了叫自己那个在魂牵梦萦间总是听到的称呼外，居然是不想再跟自己走了，她知不知道，如果可以，他可是愿意跟她这么一直走下去的！
　　所以蔺如斯只好送她回家，直到走到了楼下，她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当初不告而别，一点歉意都没有，还张口就是“你走吧”这样的话。
　　当时他是很想一走了之，但是还是耐着性子，看她上楼，都不知道过了好久，直到楼里的某一户亮了灯，自己数了是哪一层哪一户，这才走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