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风华录》闲我不咸

29、洛阳怀（十）

　　（十）
　　循着妖气一路追踪，李白发现那妖怪极其擅长隐匿之术，总是在他快要追上的时候没了踪迹，然后隔两天后，又出现在他前方几百里外。
　　李白：“……”莫名有种被戏弄的感觉。
　　这次，这奸诈的妖怪又露头了，就在他前方三百里。
　　眼里闪过一丝冷色，他今天非得抓到它不可，看看她究竟是哪路神仙！
　　能掐着距离不远不近吊他这么久的，除了极其擅长隐匿之术，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她对仙术有一定了解。他还没有听说过哪个妖族有这么高深的隐匿术法，所以，这个女妖十有八九是他的同僚。
　　李白勾唇一笑，他还不知道除了东岳一派，还有谁会这么关注他。
　　他的这位同僚好像在引他去一个地方，他不妨遂了她的意，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至于方宁，谁管他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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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然还不知道，她已经被她的“白哥”扒掉马甲了。
　　此刻，她把方宁书生扛在肩上，脚掌“啪啪啪”地打在地上，路走得那是虎虎生风。
　　倒是苦了方宁一个书生，冷风一吹，又被颠醒过来，胃里苦水直冒。
　　“等……等等，这位女中豪杰，可否放我下来一下，我……我想吐！”方宁深吸一口气，鼓起劲儿大声道。
　　女妖一把把方宁摔在地上，像卸货一样。方宁哆嗦着身子，心想这次好歹是头朝上的。不敢多看这位女中豪杰一眼，方宁拔腿就跑，跑到一颗树后面哇哇大吐起来。吐得他肠胃翻滚，吐得他眼眶泛红。
　　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方宁边吐边想，还不如待在史思明那里挨刀！也不知道他是得罪了什么人，不惜派人闯叛军府也要把他扒出来折腾。
　　想着，他幽怨地瞪了蹲在石头上磨爪子的女妖一眼：如果我逃走，你能不能不追我？
　　女妖似有所感，转过头，亮了亮爪子，对着他和善一笑。
　　这下方宁什么心思都消了，心里直道：活命就好，活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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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完了？”女妖挑眉。
　　“嗯，忙完了。”方宁走过来，找了个离女妖三尺远的地方抱膝蹲着，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到现在他还是对这个掳走自己的人一无所知，唯一知道的就是他要带自己去一个叫“天姥山”的地方。这是他提出的诸多问题中，她唯一回答的一个。然而，为了这么一大和他跑路没什么关系的答案，他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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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他磨了磨牙口，准备凭借着文人的三寸不难之舍套点儿话。他自幼便博览群书，读了很多游记野史，也曾吆五喝六地跟着狐朋狗友烟花柳巷鬼混过，深谙讨好女子之道。
　　于是他开始讲各地风俗趣事儿，妙语连连，逗得原先对他不假辞色的女豪杰目露赞赏。
　　然而，等他切入正题，旁敲侧击地打听他们此行的安排时，女豪杰撇了他一眼，道：“去天姥山。”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直接被敲晕了扛着走了？！
　　他觉得可以再商量一下，然而女豪杰下一句话直接打破了他的幻想。
　　女豪杰高贵冷艳地丢出了一句：“你在我肩上呕来呕去，我听着烦！”
　　方宁：“……”
　　然后，女豪杰就再也不听他唠嗑了，醒了又打晕，扛上肩头直接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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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路吧。”
　　方宁努力往后缩，奈何还是没逃过颈上一砍刀……
　　瘫软在熟悉的手臂上，方宁迷迷糊糊地想：真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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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然心情很好地扛着方宁活跃在山野小道上：越来越接近天姥山了，她也该用这个借来的十二花使的身份也该干一番大事了。
　　“白哥，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陶然眯起眼睛，像一只狡猾的猫。恰巧，她附身的这只妖怪是十二花使中的虎妖。
　　陶然满意地打量着自己光鲜亮丽的皮毛，这只老虎还挺会打理的嘛，没给她们猫丢脸。
　　“唔，猫行虎步，的确威风。”陶然挺起胸脯，有模有样地走了两步。却发现，自己肩上那位的头突然掉到了自己胸前，这个角度像是在盯着某部位。
　　一巴掌把昏睡的头呼到背后，陶然心想：这家伙真麻烦，还要天上她堂堂金缘仙驼着走。
　　“要不是你这书生和白哥有那么点儿关系，我可以顺着你这条藤摸到白哥那个瓜，我才懒得管你这书生！”
　　她推算出白哥和一个叫方宁的书生关系匪浅，只要盯准方宁就能找到白哥。
　　她是天上得天独厚的金缘仙，以猫妖之身飞升，天上地下独此一份。然而飞升时日尚短，仙元浅薄，在这囫囵大梦阵中她并不能像东岳大帝那样直接仙体临界，就算是万福天尊上次被李白激怒下界，也不过呆了片刻……因此，她想了个办法，施降神术找一个妖的壳子不就行了，妖气虽然与仙气相克，会让她难受些，但妖体坚韧耐用啊。
　　但哪能料到白哥的气息突然消失了，于是她就找上了方宁。本来她在天上一直能观察到白哥的去向，她知道那时候的白哥无异于凡人，因为她的只能推算出凡人的行踪。
　　那时李白被东岳封了仙元，自然与凡人无异。之后梦泽仙君下界带着太清大帝的玉简又解了他的封印，陶然自然是不知道。在囫囵大梦阵中，李白恢复仙身后，除了太清东岳那样的天界巨擎能直接找到他，其他仙找到他必须借助颠世天轮。颠世天轮又只有位高权重者才能接触到，陶然这个小仙是想都别想了。
　　颠世天轮这条路走不通不代表她没有别的办法，她可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金缘仙。金缘仙，掌凡人天缘，凡人一生中一切可称之为机缘的事儿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方宁遇青莲剑仙算得上是他平凡人生中的大事，毕竟仙人不是谁都能结识的。
　　于是她推算出方宁再次遇仙的节点，寻了个天姥山恰好去史思明府执行刺杀任务的十二花使之一的虎妖，待她完成任务后上身，然后假意露出马脚被抓住。
　　之后，掳走方宁，引白哥去天姥山，接下来就是见冤家还情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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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我一只猫管什么人的事啊！”陶然朝身后紧追不舍的李白看了一眼，猫心猛地抽搐了一下：希望到时候不会被白哥用剑戳成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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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剑数日，李白发现周围尸骸越来越多，妖气越来越浓郁。
　　见前方有一个荒村，李白撤掉仙力，降落在在村口。
　　此时天色暗淡，天边浓云低垂，厚重得像是要掉下来一样。
　　在这昏黄的暮光里，荒村破旧木门上的暗红血迹也无声地被柔和了……突然，深处传来一声犬吠，李白走过去，是一只瘦得皮包骨的病狗。它正趴在一扇被风吹得“咯吱咯吱”响的木门前面有气无力地嚎叫。
　　“是有人来了吗？”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缝传出来。
　　“汪汪！”
　　接着，拐杖拄地的声音越来越近，门开了，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妪走出来：“你路过的行人吧。”
　　老妪咳嗽了几声，配合着几声低喘：“进屋里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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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老妪口中，李白大致了解了这里发生过什么事。
　　她说这里发生过几场战乱，是叛军和朝廷的军队打的。在如今的时局下，这本是寻常事，然而她又说不出不寻常的地方：有妖怪作乱。
　　“天姥山有妖怪作乱，叛军和朝廷的军队谁也没能过去……咳咳…”说着她低咳两声，昏黄的老眼中竟透出几丝鲜亮的讽刺。
　　李白沉默，只握紧了手中的剑。
　　“道士都来来往往好几波了，不管是朝廷的还是叛军的，通通没能把天姥山的那位大妖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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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尊厉害着呢，哪里是那些道貌岸然的道士能喊打喊杀的……上次那波道士进山，还没见到花尊就被花尊座下的十二花使杀掉了。”说起这位花尊，老妪一下子挺直了背，满面红光，竟不像一个油尽灯枯的老人。
　　只见她奋起精神头儿，锤桌子跺脚：“那些道士该杀！该杀！竟然有胆子刺杀花尊，就该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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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天杀的土匪，抓走了我的两个儿子，抢光了家里的钱财……怎么不把我这个寡妇也带去战场给他们挡剑……呜呜”霎时，老妪眼里盈满了泪光。
　　“好在有花尊挡在天姥山，朝廷军队也好，叛军也罢，谁也别想过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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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尊怜悯我们这些离乱人，时常派通人性的小东西给我送吃的穿的，不然我一个糟老婆子也活不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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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再也问不出什么，李白离开了荒村。
　　恰逢女妖又露了头，李白忙御剑追上去。
　　望着已经出现在视线里的山头，李白眼里闪过一丝兴奋，青莲剑也发出清啸：“好剑，你也好久没见血了。”
　　他已经确定了女妖想要引他去的地方：就是天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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