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旧事》徐雨轻

41、第十章（4）

　　当冬天的第一场雪降落时，赶上了周末，叶清歌和一个同事，准备去故宫看雪景。

　　叶清歌起了个大早，因为去那里还得近两个小时乘坐地铁，她承认自己挺期待的，毕竟是第一次去。

　　等她和同事真正进入故宫后，叶清歌才觉得无比震撼，即使手很冷她还是拿出手机拍照。

　　数百年间它就在那里，见过多少人间沧桑，悲欢离合。

　　“白雪镶红墙，碎碎坠琼芳。”她以前听人说过，故宫一下雪就成了紫禁城，真的恰当适宜。

　　以前只在书本和电视上见过的事物，真的呈现在眼前，她想或许这才是来北京的意义之一吧。

　　新的一年春节前夕，公司提前一个星期放假，叶清歌又请了三天假，因为她打算回家时绕道省城，和顾止寒会合，他们又是很久没见了。

　　顾止寒就着她的假期回家几天，想和她见见面，过年的时候还要回单位值班。

　　火车到达省城那天是中午，顾止寒告诉她，他还得一天才能回家，让她在他家等他。

　　她只好先拖着行李去了她家，找出那把钥匙时，叶清歌还有点恍惚，他们又是几个月没见了？

　　屋子里看起来还挺干净的，应该是他家人会过来打扫，她看了看冰箱，什么食物都没有，于是出门去外面吃饭。

　　吃饭的时候，她还在想，也不知道她给他买的礼物他喜不喜欢，在北京动身前，她专门去商场的专柜买了一条围巾，想这次亲自送给他，他们在一起后她很少送他东西呢，何况他们也很久没见了。

　　只是，叶清歌没想到，会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颜冰。

　　她回到顾止寒的家，拿钥匙开门时发现门没锁上，心里顿时一惊，屋子还有一个女生打电话的声音。

　　叶清歌把门推开了一条缝，听见那个女生对着电话说，“放心吧，阿姨，我把东西送到了。”“您千万别说谢，我跟止寒什么关系啊，一点小忙而已。”

　　她立在门边，不知该进还是离开，听得出来电话对面的人就是顾止寒的母亲，她去年见过的，那这个女生一定和顾止寒他们家很熟悉，否则顾母怎么会允许她来这里。

　　她在那个女生结束通话时推开了门，对方似乎很惊讶有人进来，奇怪问道，“你是……”

　　叶清歌一时之间竟有些无法回答，顿了一下，还是说，“我是……顾止寒女朋友。”然后她就清楚地看见对方脸上毫不掩饰的意外和怀疑，但她还算保持了礼貌，“哦，你好，我叫颜冰。”

　　她没有多说，“叶清歌。”

　　颜冰问她：“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我都没听说过他交女朋友了。”她去年秋天刚从国外读完硕士回来，因为顾止寒一直没回家，她也没见过他，更没有听别人说过这件事。

　　叶清歌进了屋，“有一年多了，你是他朋友吗？”

　　颜冰看起来很善谈，“是朋友啊，也是他从小到大的邻居。”

　　聊了几句，她们毕竟也不熟，颜冰就离开了。叶清歌忽然觉得心情很低落，她走到阳台边想透透气，却看见楼下颜冰正在和谁打电话，并且上了一辆车的驾驶座。

　　叶清歌更觉得郁结，转身进了屋。

　　不得不说，颜冰看起来很靓丽，打扮也时尚，是属于顾止寒那个世界的人，颜冰与他家的关系应该很好，连她都不知道她和顾止寒的事情，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在他父母的世界里其实也是无足轻重的？

　　次日，顾止寒回来，叶清歌去小区门口接他。

　　当他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时，她一时间有些想落泪，顾止寒也看见她了，快步过来抱住她。

　　“对不起，让你等我。”

　　“没事，我们进去吧。”

　　中午，天气比较冷，顾止寒去超市买了食材，为他们的午餐准备了火锅。

　　叶清歌问起了他的行程，“你在家呆几天啊？”

　　“也就两三天，清歌，对不起啊。”他的确有些内疚，她好不容易有了长点的假，他却陪不了她多长时间。

　　她笑了笑，“没事，我理解你。”

　　吃到一半，叶清歌心里有些犹豫，但还是问道，“止寒，你……之前是不是有过女朋友啊？”见完颜冰后，她有个猜测。

　　顾止寒看了看她，疑惑道，“有过一个，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口问问，她叫什么啊？”

　　他沉默了一下，说，“颜冰。”

　　空气瞬间安静，叶清歌慢慢觉得脑袋里有一丝丝抽痛，正缓慢地变得强烈。其实像他这么优秀的人，有个前女友不是很正常嘛，但是为什么偏偏是颜冰，他们是青梅竹马呢，而且她跟他们家好像依然保持着非常好的关系。

　　颜冰根本不知道顾止寒和她的事，就证明见过她的顾母从来没有提过她，是她根本拿不出手吧。

　　叶清歌忽然觉得嘴里的食物什么味道都没有，顾止寒和她说话，她也没什么精神。

　　晚上，顾止寒和她在客厅看电视，尽管室内很暖和，他依然握着她的手。

　　叶清歌显得没什么话，他捏了捏她的手指，“清歌，咱们这么久没见，你怎么看起来都没话跟我说？”

　　她楞了一下，“没有啊，在看电视呢。”实际上电视上放的什么，她都不知道。

　　“清歌，我们可以聊聊吗？”他微转过身，面对她。

　　“好啊，聊什么？”

　　顾止寒提起他们之间核心的问题，“你以后打算一直留在北京吗？咱们这样经常不见面，你感觉到没有？其实有些影响我们的感情。我知道我不应该要求你为我舍弃什么，可是……”

　　叶清歌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止寒，你觉得我真的适合你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问？”

　　“你不觉得咱们俩之间差距很大吗？有时我觉得会有更好的人适合你。”

　　他有些急切，“我不觉得啊，清歌，你到底怎么了？”

　　她没看他的眼睛，“也没什么，就是有点觉得你跟我在一起亏了。”

　　顾止寒刚想说些什么，他的电话响了，不得不接起来，叶清歌隔得近，听见那头是顾母。

　　顾母问他几点到家，家里客厅的灯忽然坏了，顾父还没回家，让他回去看看。

　　“快去吧，别让阿姨久等。”她先说。

　　顾止寒看着她，有些抱歉，“清歌，我先回去一趟，明天我们好好，你也别胡思乱想了。”

　　她点了点头。

　　寂寂黑夜，叶清歌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眠，她敏感地感觉到，现在有什么正在从她和顾止寒的感情中流失，虽然是微量的，但她还是察觉到了。

　　次日上午，顾止寒没有过来找她，因为他哥顾庆林带着一家人去了家里，顾母硬让他吃了一家人的团圆饭再走。

　　叶清歌知道他上午不来，她就一直看电视，中午一个人的饭她也懒得张罗，只吃了一碗泡面。

　　说是看电视，其实她就是在发呆，她看了看这座房子，它是顾止寒的。

　　他和家人团聚，那里没有她的立身之所，但想一想，这里也没有，不是吗？

　　尽管她有他们之间的感情，可是，现实生活里，她其实什么也没有，她走不进他的世界。

　　下午，顾止寒过来时，叶清歌说她想出去玩，到晚上他们回家时已经八九点了，他本想找她谈谈，她却说累了想休息，他只能作罢。

　　她不知如何面对，只能先逃避。

　　第三天，到了叶清歌回家的时间了，顾止寒送她去车站。

　　等候时，她觉得有些感慨，很多次回家他来送她都是在这个地方。

　　进站时，顾止寒抱着她，在她耳边说，“清歌，不知道下次我们见面是什么时候？”

　　“会有时间的。”

　　此次分别之后，叶清歌没想到下次见面会隔那么久，也没想到他们真的分开了。

　　北京城从春到夏，再到秋，竟然过得那么快。

　　在此期间，他们没有见过面，顾止寒一直没有假期。

　　叶清歌的工作也发生了一些变化，随着长时间的伏案看稿，她的视力也有所下降，而且一些高级校对软件的出现提高了行业效率，公司的业务量逐渐减少，收入自然也受影响。

　　公司规模本来就小，人员因此有所流失，老板也叹道公司快开不下去了。

　　在北京生活得越久，叶清歌觉得自己似乎也变得越麻木了，每天起早贪黑的，上班、加班，周末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哪都不想去，只想放松放松。

　　有时，做晚班车回家，公交车站还是乌泱泱的人群，她就感到特别疲惫。

　　经过近一年的时间，那些著名的景点，叶清歌其实都去得很少，之前她还幻想能去遍所有的名胜，那是因为她不知道北京有多大，再加上工作之外的时间并不多，出门一趟也挺不容易的。

　　北京的雾霾天气，有时很严重，她就更不愿意出门了。

　　当她知道顾止寒要来北京时，叶清歌还是期待的。

　　再次见面，他好像清瘦了，她把他安排在公司附近的酒店，只能请半天假去看他。

　　顾止寒看出她的疲态，“清歌，工作是不是很累啊？”

　　“还好，时间长了，就习惯了。”工作上的事，她其实无法跟他交流。

　　“你现在是什么想法？还打算一直待在北京吗？”他这趟来，除了来看看她，还是想和她沟通他们之间的问题。

　　叶清歌一时无话，过了几秒才说，“我不知道。”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一想就是解不开的结。

　　“那我们怎么办？”这是他们最矛盾的问题。

　　他们长期分离，聚少离多，根本无法像普通情侣那样，积累在一起的经验。他不忍她委屈自己，她又如此患得患失。

　　叶清歌忍了忍，脑海里各种念头交织着，心里沉痛，她说，“要不……我们分开吧。”

　　顾止寒苦笑了一声，像是早有预料，“你是不是早就有这个想法了？”春节那次相聚，他就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

　　“是。”

　　“那如你所愿。”

　　顾止寒拿着自己的行李就离开了，叶清歌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终于放声痛哭。

　　短暂绽放，徐徐凋零，殊途可以交汇，并没有同归。

　　这就是他们这份感情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