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旧事》徐雨轻

1、楔子

　　2018年，伊始。

　　当新的一年来临时，叶清歌知道，自己28岁了，即将接近而立之年。

　　身边同龄的朋友或同学，要么早已成家，有的已经有了下一代，要么感情稳定，也将尘埃落定。而她，依旧孑然一身，身无长物。

　　去年，迫于生活和长辈的压力，叶清歌去参加了教师入编考试。后来，虽然她考上了，但是被调剂到了临近的一个县，在一个村小学上班，路途遥远，回家并不方便。

　　年少时曾经幻想过的幸福生活并没有出现，她依然是一个人，如今的生活平凡而普通。

　　日子平淡无味，不知不觉间一个学期就过去了，放了寒假后，她就收拾了行李回家了。

　　宁新镇。

　　离过年还剩十天左右了，叶清歌在家里帮着母亲准备年货、打扫卫生。

　　长大后，叶清歌越来越不喜欢过年，不仅仅是因为对它没有了小时候那种小孩子喜悦的期待，更是因为现在关于它的人情往来让人烦恼。

　　其实，就算别人不说，叶清歌也清楚自己如今在家里的位置有点尴尬。她已经28岁了，依旧没有嫁人的迹象，甚至连个男朋友都没有。

　　别人到家里来，看到她，总是会不由得问父母关于她的情况。
　　“你闺女多大了？”“今年有28了。”“哎呀，那有点大了，快30了啊。”“是啊。”
　　“结婚了嘛？”“还没有。”“那要赶紧啊，女孩不比男孩，不能再等啊。”“是。”

　　叶清歌听到过很多次类似的对话，心里非常清楚，随着年岁的增长，自己在家里似乎有一点“多余”了。

　　无论她愿不愿意承认，作为一个接近30岁的人，她已经成为了世俗眼中的所谓的“剩女”，是婚恋市场上的“滞销品”了。

　　何况还是在世风更苛刻的乡下，多的是在20出头结婚的女孩，而像叶清歌这样的，基本就是他们眼中的“怪物”。

　　叶清歌并不是独身主义者，只是岁月辗转中，她曾经触碰到了爱情的样子，却又在时间的流逝中，与它错身而过。仿佛不经意间，时光流转，她就来到了如今的年岁。

　　最好的年华，最好的那个人，已经走失在岁月里。

　　年后，家人果然给叶清歌安排了相亲，她本身对这件事并无意愿，然而她知道父母面临的压力和窘迫，所以他们给她安排的几次相亲她都没有直接拒绝，只不过都没有后文罢了。

　　尽管她知道，相亲就是找结婚对象，与爱情无关，就像在找搭伙儿过日子的人。

　　有时她想，这样又何尝不可，谁又必须待在谁的生命里呢，何况现实如此残酷无情，她的年龄的确也大了，谁又能敌得过时间。

　　然而，感觉总是不对，也许不是那个人，就什么都不对吧，有时她想，可能再过一两年，她真的会妥协，不是她不愿意等待，而是时间从来不等人。

　　叶清歌的相亲对象是一个亲戚介绍的，在宁新镇的邻镇政府上班，他们约在了一个饭店。那个男生看起来个子不太高，席间他们简单交流了一下基本信息，稍微聊了一点工作和爱好，然后留了联系方式就散了。

　　原来，那个男生比她还小两岁，家里是县城的，条件比她好多了。叶清歌此时才有点惊觉，现在年龄比她小的都出来相亲了，她依旧是独身，果然时间从来都是那么无情。

　　他们微信聊了几次后，慢慢就没有联系了。叶清歌猜是那个男生没有看上她，毕竟她条件普通，工作地又远，不过她也无所谓，可能是并没有抱着希望。

　　也许对所有的人来说都一样，那就是：合适的、能走到一起的伴侣太难得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叶清歌觉得，她已经来到了一个什么都匆匆忙忙的时代，也来到了一个该建立家庭结婚生子的年龄。可是，她却感到，自己仿佛还没有成长得足够成熟，心里依然对真正的爱情有着不屈的期待，怎么就来到了需要担当自己人生重要责任的年龄呢。

　　曾经在少不更事的时候，她以为，28岁是一个非常遥远的年龄，未来还在触不到的地方，她有着大把的时光去做想做的事。可是，时光如水，青春早已远走，转眼间她就来到了接近而立的年龄。

　　青春，那是多久远的事了。

　　叶清歌想了下，距离她的18岁原来已经过去十年了。

　　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

　　没想到蒋影——她的高中校友，大学时也和她同校，会联系她。叶清歌的家离她的家相对比较近。所以偶尔节假日的时候，蒋影从外地回来，她们会约着见一面。

　　蒋影自大学毕业后，在离家较近的一个大城市工作，也有好几年了，并且没有再回宁新镇的打算。而且她还凭借自己的努力，已经成了有车一族。

　　叶清歌和她聊了些近况，便感觉有些无话可说，毕竟毕业后她们生活的地方不同，工作不同，经历不同，交集的地方越来越少，其实这也正常不是嘛。也许朋友就是这样慢慢陌生的，也许这就是时间的力量。

　　“你和那个人，没有联系了吗？”蒋影突然问。

　　叶清歌一惊，她恍惚了一下，才明白她说的是谁，淡淡道，“没有。”她们没有再提这个话题，聊了一会儿，叶清歌就回家了。

　　有多少个日夜没有这么清晰地想起这个名字了，顾止寒。

　　在叶清歌相对更年轻的岁月里，这个人曾经尽力给了她温暖和力量，给了她生活的希望，然而命运弄人，最终他们没有真的长久在一起。

　　可能是白天见了旧友的缘故，晚上叶清歌在整理房间的时候，看到那个储物箱时，心里一动，那是年少时她的一些旧物，虽然微不足道，却承载了很多她的过往回忆，她一直保留着。

　　她打开了那个储物箱。装在一个小盒子里的东西，她记得，是一条四叶草项链，还是某个品牌的产品。

　　“我不会挑礼物，不过我看到这条项链的时候，觉得你会喜欢。”多少年前，他对她说。

　　“清歌，你不必觉得有什么担心和惶恐的，以你认为的最轻松的方式跟我相处就是了，不用有任何的心理压力。”

　　“清歌，人总是要适应环境，等到十年二十年后，你就会觉得与这里的一切相处融洽了。”

　　曾经，她走在绝望无助的低谷时，他路过拉了她一把，像一束光一样来到她的生命里，温暖过她的手，也温暖过她的心。他曾经是她生命中非常重要的存在。

　　看到熟悉的物件，叶清歌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原来很多过去的细节她都记得，只不过被蒙上尘埃，当相似的场景或相熟的物件出现时，她的记忆就开始“复活”了。

　　叶清歌再翻了翻下面的物件，看到了两张照片，一张毕业照，一张独身照。

　　毕业照是她的高中同学们的毕业照，那上面没有她。拍照那天她生病请假，没有去学校，后来她请班主任多印了一张，留作纪念，毕竟都是她的三载同窗。

　　这张照片上有她曾经的朋友罗深深，曾经喜欢的人，曾经的青春时光。

　　独身照是年少时她喜欢过的人，杜痕远。那时她是偷偷藏了这张照片的。

　　如今这些照片早已陈旧，甚至边角都有点泛黄，可是再看到它们时，叶清歌还是眼睛泛酸，在时间的荒芜中，她已经与他们失去了联系，有的人甚至高中毕业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那时她有喜欢的人最终却因他受了伤，有很好的朋友却无意中伤害了她，那时她向往家乡以外的世界，憧憬着未来生活的细节，觉得一切可期，来日方长，自己可以过上理想的生活。

　　后来终于走出去，世事多磨砺，经历了诸般艰辛，才知道曾经的自己，只不过是井底之蛙，看到的只是头顶的那一片天而已。

　　而青春再轰轰烈烈，终逃不过黯然离场。何况他们的青春其实平淡也平凡。
　　那些往事，在岁月的流逝中，渐渐变得面目全非了，而叶清歌觉得，她已经长到了秋天。

　　时间看似不疾不徐，然而回望让人心痛的是，它竟如此迅疾，仿佛还没来得及留下什么，它就已经过去很久了。

　　十年一觉扬州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