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清浅处，有你》魏纾纾

4、第 4 章

　　凡是找记者做专访，事后都会由公关部和被采访者邀请记者一起聚餐，这已经是行业内的不成文规定。之前A财经频道对沈珩做了人物专访，虽然本身沈珩的专业能力强，但也因为沈珩外形出众，所以那次专访的网络效果格外好。为了表示感谢，沈清、刘悦和沈珩打算宴请王一茹和小黄，然而刘悦恰巧在宴请前一天生病了，所以请了假休息，最后是沈清和沈珩一起去参加聚餐。
　　沈清坐在沈珩的车上，两人一时无言，自从上次沈珩送沈清回家后，两人短暂缓解的关系又再度陷入僵局。在公司里，沈清刻意回避沈珩，两人私下也没有联系，这次的聚餐是自上次活动结束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车内充满着令人尴尬的静谧，为了缓解尴尬，沈清打开了车内的音乐，音乐旋律响起，是熟悉的《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
　　车里的沈清听着这首熟悉的歌曲，思绪飘到了当年。记得在沈清高二时，学校组织文艺汇演，因为自己班里都是各种学霸，他们不愿意占用太多学习的时间来排练节目，所以，最后这个重要的任务就交给了学渣沈清的头上。
　　虽然沈清乐器、舞蹈、唱歌样样在行，但要选出一样区别于其他班级又不落于俗套的还真不容易。后来沈清在视频中跟远在美国的沈珩讨论表演什么好的时候，沈珩建议她用尤克里里弹唱《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这首歌。沈清当即在沈珩面前试演了一遍，因为沈清的歌声清脆干净，用尤克里里弹奏也使得表演呈现出清新的效果，整体的效果会让人烦躁的心平静下来，给人安静舒适的感觉。唯一的缺陷是沈清的英语口语太差，读音不准。当时沈珩憋了半天，到沈清唱完，才笑出声来。
　　后来的一段时间，沈珩每周末都视频教沈清正确的英文读音，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纠正。等到正式表演前，沈清已经能用纯正的口音唱出这首歌。表演当天，在一众热闹的表演中，只有沈清的表演安静了全场，大家都沉醉在沈清的弹唱中，跟着轻哼。最后，沈清的节目获得了一等奖。
　　沈清听着音乐轻轻哼唱，而一旁的沈珩静静地听着沈清的歌声，直视前方的眼里水光闪亮。在外的这些年，这首歌一直伴随着他，不仅是因为这首歌是他和沈清经历的曾经，更是因为那是他心底最渴望的期盼——Country roads, take me home.To the place I belong……

　　“那个，前面商场那里你先停一下，我有点事情。”此刻沈清脸微红，扭捏着让沈珩在旁边停下。
　　车停好后，从车上下来的沈清钻进了商场附近的便利店，出来后又急步走进商场。片刻后，拎着包从商场出来的沈清，脸色略显苍白，右手捂着小腹，原来是“大姨妈”来了。
　　看着沈清的模样，沈珩就猜到是什么情况了。沈珩想起之前，沈清来“大姨妈”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绵软无力的，要是喝了冷水或吃了水果，立马疼的站不直，一躺床上，就半天没有动静。
　　“怎么样？要是不舒服，待会儿的饭局就我去吧，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没事，我现在身体素质比以前好多了，没什么影响。”
　　沈珩看着沈清，确实她现在看上去比以前好多了，除了脸色苍白了些，其他看上去倒是和正常人没差别。
　　“待会儿别吃生冷的东西，多喝点热的。”
　　“我知道。”

　　饭店
　　沈珩和沈清提前到了饭店，到了预定的包厢后，开始翻起菜单。没过一会儿，王一茹和小黄就到了。
　　“一茹，你们来得真早啊，我们刚翻开菜单你们就来了。”
　　“那可不，吃饭这种事，可不得积极点。”王一茹笑着走到沈珩旁边的座位坐下。平时王一茹的装扮尽显成熟的风味，今天倒是难得的简单利落。
　　王一茹看着沈珩手上拿着菜单，于是把椅子拖近沈珩。“我来看看有哪些好吃的。”她靠着沈珩看着他手里的菜单，肢体轻轻接触，笑着动手翻起沈珩手里的菜单。
　　沈珩看着倚在他旁边的王一茹，于是不失礼貌地微笑着把菜单顺势往王一茹手里一塞，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后往椅子靠背一躺，拉远了两人的距离。
　　王一茹身上喷了香水，味道清新淡雅，沈清倒是挺喜欢的。当沈清瞥向旁边的沈珩时，看到他严肃屏气的模样，就知道他一定是闻不惯这个味道。
　　“今天天气有点热，这里又不通风，我们把空调风速开大一点吧。”说着，沈清叫来了服务员，调高了风速。
　　当沈清无意中看向沈珩时，发现他眼里带着一丝愉悦，就知道她的小心思被发现了。沈清假装不懂他眼神的含义，故意看向了其他地方。
　　当沈清和王一茹向服务员点好菜后，服务员重新报出菜名来确认。
　　“再加一个猪脑汤。”
　　正在喝水的小黄听到这个菜名后，不小心把嘴里的水喷了出来，意识到自己的喷水行为太不雅时，小黄脸颊绯红，连声说着不好意思，立马抽纸把桌上的水渍擦干净。
　　眉毛轻皱的王一茹看着此刻淡定自若的沈珩，立马掩住诧异，表情转换成笑脸，“想不到沈总的口味与众不同。”
　　一直以来，沈清就喜欢吃猪脑，尤其是“大姨妈”来的时候，就喜欢喝热乎乎的猪脑汤。沈益新和程静以前老是嘲笑她吃多了猪脑，所以笨。沈清知道，沈珩是从来不吃猪脑的，即使7年没见，但身在国外的他也没有机会吃猪脑，这一定是为了她点的吧。
　　菜上齐之后，沈清给所有人的酒杯里倒了红酒，然后朝着王一茹和小黄的方向端起酒杯，“一茹、小黄，这次你们为公司以及沈总的宣传，效果很好，我真的特别感谢你们，来，我敬你们一杯，我干了，你们随意。”
　　沈清正打算就着酒杯把满满一杯红酒喝下去，就看到一只修长的手从她手里夺走了酒杯。
　　“这次王小姐和小黄特地给我做了专访，应该是我来好好感谢他们。”沈珩看着沈清，眼里夹杂着一丝恼色。从沈清手里取走酒杯后，沈珩对着王一茹和小黄说：“来，我敬你们。”说着，沈珩一口把红酒干了下去。
　　“沈总真是好酒量。”王一茹看着豪爽的沈珩，心里的好感又多一分，沈珩他敢这么喝，不仅说明酒量好，更体现了他确实对他们是真的感激。王一茹此刻心里很痛快，也无意于沈清是否有敬酒，一心扑在沈珩身上。于是王一如也立马端起自己的酒杯，猛地喝了下去，这点酒对王一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其实沈清的酒量在女生里面已经算不错的了，但她的酒量比起沈清来，是过之而无不及。
　　沈清看着沈珩这个喝酒的架势，心里估摸着他的酒量应该也不错吧。在沈珩离家之前，一家人在家平时也不喝酒，逢年过节走亲戚也是喝啥都随意，所以沈清还真没看沈珩怎么喝过酒，也从没听他说过自己酒量大小的事。
　　“沈总，你老家是在哪里？”
　　“J市。”
　　“J市是个好地方，我之前去过一次，风景很好，特别宜居，听说历史上还出过不少名人。哎，对了，我记得清清老家也是J市的，你们之前认识吗？”
　　沈清害怕她要是说“是”的话，王一茹会依着记者的本性，刨根问底地问下去，所以急忙说了声不认识。
　　沈珩看着沈清这么急忙地撇清和自己的关系，虽然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复杂，不方便告诉别人，眼神却还是忍不住黯淡下来。
　　“沈总，之前采访，听你的意思好像已经有了意中人，我真的特别好奇，到底是多优秀的人，才能入得了你的眼。你真的一点都不能透露吗？”王一如托着下巴，细长的丹凤眼看着沈珩，露出只有看到“猎物”时，才会露出的“含情脉脉”眼神。
　　正夹菜吃饭的沈清听到王一茹的问题，不自觉地竖起耳朵却注意听着。关于沈珩的所有事情，她都一如既往的敏感。
　　沈珩看了沈清一眼，嘴角轻轻上扬，“嗯，现在的她确实很优秀。”
　　沈珩刚刚看向沈清的时候，两人的眼神恰好相触。耳边传来沈珩的话，沈清眼神呆呆地浮在沈珩身上。沈清有种强烈的感觉，沈珩说的是她呢！
　　看着沈珩提到那个她时，眼里充满柔情，王一茹不得不承认，她心里泛起了醋意。在和沈珩的对垒上，王一茹本以为能轻而易举地全垒打，却不想自己一直占据着下风，连一丝赢的机会都没有，此刻王一茹的心里很不平衡。看着眼前已经有点醉酒晕眩的沈珩，王一茹一杯一杯地继续灌着沈珩，偏要看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的沈珩失态的一面，才能缓解王一茹心里的不痛快。
　　沈清看着王一茹不断灌沈珩酒，劝了王一茹好几次也没见她停下来，有几次想着拦下来自己帮忙喝了，却总是被沈珩义正言辞地拒绝。而王一茹见沈清想要帮忙的模样，反而更加起劲的灌着沈珩喝酒。直到饭局的最后，沈珩整个人已经醉得意识模糊了。
　　“沈总，您的酒量可和您这精干的形象不太搭呢。”看着眼前满是醉意的沈珩，王一茹一脸惋惜的模样，但是心里却痛快着。
　　“像沈总这么优秀的人，要是连酒量都深不可测，还给其他人活路吗？”看着掩饰不住乐意的王一茹，沈清扯着嘴角暗暗怼回去，眼神里掩藏着愤懑。这要是搁到以前，依着沈清的性子，早就骂过去了。
　　“这倒也是，也不知道沈总住在哪里？看他现在这个样子，一时也清醒不过来了。待会儿我叫一个代驾，我把他送到附近的酒店吧。清清，你和小黄住得远，时间也不早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
　　沈清还不知道王一茹心里打的什么注意嘛，说是送到酒店，然后酒后发生点什么呗，即使明天沈珩醒过来，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毕竟这种事情最说不清了。
　　“我知道沈总住哪里，我送他回去吧，一茹，不劳烦你了。”虽然沈清的语言委婉，但是眼神坚定、语气强硬，丝毫不容王一茹拒绝。
　　看着沈清的样子，同是女人，王一茹自然知道她眼神背后的想法，于是也不再坚持，“好吧，既然这样，那我和小黄就先回去了，你们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沈清送走了王一茹和小黄，结完账后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到包厢的沈清看着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沈珩，心里很是无语。原来在家的时候，平时不怎么会喝酒，所以一直不知道沈珩的酒量。今天沈珩替沈清喝第一杯酒的时候，她也以为沈珩的酒量很好呢，结果没想到，那只是表象而已。明知道自己的酒量差，居然还敢替她挡酒，真是傻的可以。不过即使这样，沈清心里也还是暖洋洋的，毕竟他是因为她的特殊情况，才为她做的这些。
　　“你还有意识吗？你住哪？能听到我说的话吗？”见沈珩一副不省人事的醉态，沈清只得用手拍了拍沈珩的肩膀，想着把他弄醒。看着沈珩微睁的眼睛，沈清刚打算重复问一遍，就听到沈珩开口说着：“兰亭花园A栋12楼3号”

　　兰亭花园小区
　　打车到了小区后，因着两人身形的差异，沈清好不容易扶着沈珩到了12楼3号门口，拿出沈珩兜里的钥匙，开门进去。沈珩的家是欧式性冷淡风，家里整洁干净，倒是和他严谨、一丝不苟的气质很符合。
　　沈清扶着沈珩去了卧室，等沈珩躺倒在床上后，她正打算伸手关灯后出去。
　　“别关”
　　“怎么了？”
　　“我现在习惯开灯睡觉。”沈珩捏着自己山根附近的穴道，企图让自己意识清醒一点。
　　“开着灯你能睡着？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个习惯？”
　　“出国后有段时间失眠，关了灯就睡不着，后来就习惯开着灯睡觉了。”沈珩想起了7年前离家后的那段时光。他回到学校后，一开始整晚整晚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就想起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他渴望着、无奈着、悲伤着，安全感就像是抽离了自身，无论如何也留它不下，他浑身被孤独包围着。那个时候，他只能借助安眠药来帮自己入眠。后来在心理医生的帮助下，他戒掉了安眠药，却始终无法在黑暗中入眠，因为黑暗中的梦世界总是让他半夜惊出一身冷汗。
　　出国后的时间？是因为离家吗？沈清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但直觉告诉她，是因为7年前的离开。沈清知道，造成当年那件事情的发生，过错都在自己。之前自己的脾气确实很犟，还很自私，总觉得因为是家人，所以可以无条件包容自己，却从来没有意识到，最在乎自己的人，却是被自己无情地伤害地最深的人。当沈珩离开后，沈清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自己不可自拔的喜欢上了自己的哥，还用这么粗暴无理的方式对待父母，无异于往父母的心上戳刀子。以前也从来没有意识到过，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会深深得伤到别人。都是因为她，原本美好的家被拆得四分五裂，她真的好后悔。可是当时的她真的好慌，她无法接受永远护着自己的人被别人抢走，那是她的沈珩啊！
　　“你的脸上，还有胳膊上怎么突然长了好多像红疹一样的小点。你不会是酒精过敏吧？”沈清看着床上虚弱的沈珩，为刚刚自己的猜测充满担忧。
　　“没事，过两天就会好的。”
　　“什么叫过两天就会好的，既然你知道自己酒精过敏，你还喝这么多！居然还给我挡酒，你不要命了！酒精过敏可大可小，你知不知道啊！”听着沈珩毫不在意的语气，沈清气的不打一处来，明明知道酒精过敏，还要逞能替她挡酒，以为自己会多么感激涕零嘛？这些酒沈清她自己喝了，顶多也就疼个1天，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可他明知道自己酒精过敏的情况下，居然还喝了，万一有个什么呢？她不敢想象，她实在是被沈珩这个不知道轻重的行为气得要死。
　　“你居然还在笑？你竟然还敢笑！我真是…哎，不想理你了。”
　　“你在关心我。”看着沈清发火的模样，简直像极了一只炸毛的小猫，沈珩笑出声来，明亮的眼睛里像藏了闪闪的星星。
　　沈清看着沈珩一脸开心的模样，心里更是恼火，“你想多了，我是生气有人这么不惜命而已。”可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或者去药房买点药吃。”
　　“没关系，在国外有喝过几次，比现在还多，也只是发两天红疹而已，我抽屉里也有药，吃完会消一些下去，不用担心。”
　　“哼，我才没担心你呢！”，嘴硬的沈清转眼间还是实诚地立马倒了水给沈珩，让他把药就着水喝了。看他吃完药，沈清才放下心来。
　　暂时放松下来的沈清抬手看了手表，已经23点了，不早了，她得回去了。
　　“我要回去了，你早点睡吧。”
　　“你今天晚上睡这里吧，客房是空着的。你现在回去太晚了，我不放心。”
　　“不用了。”当沈清正打算转身走出去时，沈珩一把紧紧握住了沈清的手臂，作势要从床上站起来。
　　“你是想让我抱你去吗？”沈珩紧紧地攥着沈清的手臂，定定地看着她。
　　沈珩的目光充斥着浓烈的情绪，沈清被他盯得紧张起来，毛孔都张开了。“哎…不用了，我…我自己去。”沈清仔细一想，还是在这里睡一晚吧，他喝了这么多酒，起码有个什么的话，自己也能照应。
　　听到沈清答应下来，沈珩眼里的不容拒绝渐渐散去，“客房里都有新的洗漱用品。”
　　“好。”
　　沈清的话音刚落，突然房间里的灯光就瞬间全黑了，黑暗中留着两个惊诧的人。
　　“这...是停电了吗？”沈清眼前一片黑暗，只能呆立在那，有点手足无措。
　　“叮咚”沈珩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原来是维修工不小心把总电闸附近的电线剪断了，要过段时间才能恢复线路。
　　突然，沈清的身体一下子悬空，被人稳稳得公主抱着，然后慢慢地往前移动。
　　“你要带我去哪？”突然的亲密接触让沈清的心慌乱起来，靠在沈珩的肩旁，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沈清抑制不住地心跳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