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以我此生》沈爻

11、第 11 章

　　五点多钟，晨光还熹微，一中旁边的街道已经摆了一水儿的早点摊子。
　　顾丁吉今早仅靠闹钟就自己起来了，叶熹微没醒，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背着书包就下楼上学去了。
　　好饿。
　　昨晚兴奋过头了，身体消耗太大。
　　路上他把车蹬得飞快，一到地方，还没停好车就冲人家摊子喊：“老板给我摊个饼，加鸡蛋里脊！微辣！要葱不要蒜！”
　　说完被人拍了脖子，回头，贺东舟一只肩膀挎着书包，懒洋洋的，一点儿不像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
　　“一口气说那么多，人记得住吗？”
　　顾丁吉傻笑，“说习惯了，太溜，没刹住。东哥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贺东舟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湿了，他从书包里摸出校牌，边往胸口戴，边说：“不吃，没那习惯。走了。”
　　你怎么能不吃早饭？！他还指望跟贺东舟一块等饼，唠唠嗑呢。
　　顾丁吉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递给老板，说：“再来一个！”
　　“同学加啥？和刚才那个一样？”
　　饼好了，热乎乎香喷喷的，顾丁吉又掏五块钱，拿了两杯豆浆，一块儿提进了班级。
　　贺东舟没在，大清早就去厕所放水了。回来的时候看见顾丁吉正埋头暴风式啃饼，专心得都没发现他路过。
　　发现自己位上放着煎饼和豆浆，他说：“鸡丁，过来吃。”
　　顾丁吉得他邀约，屁颠颠跑过来，反身在他前面座位上坐下。贺东舟还没发言，被他抢过话头：“我知道你没吃早点的习惯，但这是个坏习惯，对胃不好，得改。”
　　得改，这算是说教了，贺东舟抬起手，顾丁吉以为他要打人，缩了下脑袋。
　　其实真冤枉，贺东舟没有动不动揍人的习惯，主要是懒。但自从那晚小巷揍了几个人，被顾丁吉看见全程，后者就自动认为他爱动手了。
　　贺东舟伸手把他嘴角的碎渣抹了，然后撩开塑料袋，咬了一口饼。捏在手里觉得有点不对劲，贺东舟看了眼，是个鼓胀胀的大肚子饼，“……你他妈加了多少东西？”
　　“我……不知道你爱吃啥，弄了一全套啊。”
　　贺东舟有点无语，但没再说什么，继续吃了起来。两人一块儿低头啃饼，顾丁吉心里莫名地美，举起豆浆要跟他碰杯，被对方当智障看了一眼，仍硬着头皮举着，贺东舟被他打败，和他碰了一下喝了口豆浆。
　　“……”他差点往外呸，一嘴的豆渣儿！可不是全套豆浆吗！？
　　本来一个饼五分钟就解决的事，顾丁吉后来却刻意放缓速度，饼吃完了豆浆还剩，又小口地啜，跟品什么咖啡似的。贺东舟在他同桌桌上抽了两张纸，顾丁吉看见了把嘴伸过去。
　　贺东舟边擦嘴，边无解地看他。
　　“刚才手都帮我擦了，纸不行吗？”
　　贺东舟冷笑一声：“爱擦不擦。”
　　顾丁吉把空豆浆杯往桌上一拍：“你扔！”说完转身就跑，跑到半路又停下，“你等着吧，明天还要请你吃早点！”
　　班里同学逐渐来多了，班长箍住他脖子：“鸡丁，请谁吃早点哇，怎么不请我？”
　　“还能是谁，”顾丁吉故意说得大声，“比我还帅的辣个人呗。”
　　“我可不比你帅吗，”班长贱兮兮，“明早请我一煎饼俩肉包，友谊能不能行？”
　　顾丁吉又说：“行啊，但煎饼里头只许你加两样儿。”
　　“OK啊，我还能加几样儿。”
　　贺东舟扔垃圾的时候远远地听着，嘴角微微一挑。
　　老赵早自习晃到班里，看见崽子们都挺老实，心里挺满意。
　　“同学们，今早有谁看日出了吗？”
　　学生们都迷惑地看他。早上睡得醒都醒不来，谁有那浪漫去看日出？
　　顾丁吉反应不同，他一听，立马警觉地看向老赵。果然，老赵眯着眼睛正冲他笑呢。
　　不好，接下来恐怕是要夸他！
　　“你们要是看了，就会发现今儿太阳是打西边起的。”
　　“为什么呢，因为顾丁吉同学竟然在背单词。”
　　……！
　　原来是损他。
　　全班的眼光都聚过来，顾丁吉有点难为情。但这种情况，不发话不是他风格。
　　“我准备开始学习了，在此要跟我倒数前十的那些兄弟们说声抱歉，到时候我要是超过你们谁了，都别太伤心，因为我以前只是隐藏了实力。”
　　得，耍贫嘴没谁搞得过这位顾爷儿，老赵忙制住班里纪律，走人了。等回了办公室，还跟一班的班主任笑着说道：“我们班有个小孩啊，真是绝了。”
　　“谁啊？”
　　“顾丁吉！就那个长挺精神的，我们班倒一！”
　　“白白的那个是吧？干嘛了呀。”
　　“一天到晚不搞学习的，刚才早自习过去，竟然老实在背单词呢，还宣言以后要超过他前面的几个学生，说什么……”老赵摆着头笑，“以前隐藏了实力。”
　　那个班主任也乐笑了：“那这小孩儿还真挺逗。”
　　“可不是，古灵精怪的。”老赵理理办公桌，随口又道，“家里条件不错，混得起。”
　　办公室里老师还不多，对方笑了笑，暗示意味十足，“照顾了不少吧？”
　　老赵也一点头，压着声音说：“上次送的那酒，听说得有……”他比了下，“这个数。”
　　对方了然：“有钱人，算不得什么。”
　　“那是。”
　　“赵老师有口福啊。”
　　老赵听完也哈哈挤兑对方：“你上次那……”
　　这时有年轻的实习老师进来拿文件，两人陡然住了声，互看一眼，老奸巨猾地暗笑。
　　顾丁吉课上果然听起课。
　　虽然有很多听不懂、身体坐在椅子上也无聊想动，但还是托着下巴听，黑板上的笔记也全抄了。
　　原来真想学一点，是没有那么困的。
　　下课了他习惯性地扒着何燃去走廊玩儿，被对方故意挤兑：“哟，牛`逼都吹下了，下课不做作业呢？”
　　“劳逸结合行不行？走走。”
　　“鸡丁，你要是把我超了，我可伤心！”
　　顾丁吉想委婉，但发现很难：“何兄，我倒一，你倒二，我不超过你，那我还进步吗？”
　　何燃捏他脖子：“鸡丁你来真的啊？安生地做个倒一不好吗。”
　　顾丁吉一下子跳到他背上，小拳头猛挥：“我就要学习，就要进步！”
　　课间十分钟可太短了，还没玩够铃就响了，以前顾丁吉没反应，反正上课也能睡觉或者偷偷地玩儿，但现在要听课，可太费脑又燃烧意志力了。
　　好歹又坚持了一节课。
　　他现在就等午饭来慰藉一下自个儿了。
　　中午放学，时月来找张小婕，俩人现在天天一块儿吃饭。顾丁吉从书包里摸出钱包和饭卡，抬头时朝对方笑。时月抿着嘴唇笑，眼波荡漾。张小婕什么都没发现，这就叫暗通款曲了。
　　路上，时月和张小婕聊起顾丁吉学习这件事儿，张小婕笑着说：“没想到我昨天只是灌了碗鸡汤，他今天竟然就真转性了。”
　　时月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一会儿又像什么都没发生，问她：“你灌他什么鸡汤了呀？”
　　“就随便说了几句，以为他就那么听听呢。”张小婕人单纯，心思也很浅，没注意到时月的情绪，问道，“哎，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时月偏过头，什么也没说。
　　“嗯？吃什么呀？”
　　“随便。”
　　“那就……”
　　这时，时月把挽着她的手松开了，张小婕看向对方，时月淡淡的：“好热。”
　　晚自习，教室里都在唰唰写作业。顾丁吉由易入难，正在抄时月的语文摘抄，老师隔段时间是要收上去查的，这个不能躲懒。抄了半天都不想换门学科，他趴在桌上装死，被张小婕敲起来：“快起来写，今晚作业好多呢。”
　　“抄就二十分钟，自己写俩小时！还写不完！”顾丁吉可太痛苦了，在物理和数学之间选了数学，他磕磕碰碰地计算，二十分钟后总算写了一题出来。这是他运用了今天课上学到的知识写出来的，差点要被自己感动。
　　数学自己写了一半，又把张小婕写完的拿过来看，张小婕见他只看不抄才没抢回去。
　　“噢，原来是这样的……”他看懂了以后，夸了句对方，又趴回去边想边自己写。
　　结果光数学一门就花了一小时，合上作业本他拍何燃的背：“燃燃，要不要抄我作业？”
　　“跟你同桌对过了吗？”
　　“对过了！是对的，放心！”
　　“好的。”
　　顾丁吉捧着本子，巴巴儿地等他拿。
　　何燃伸手，却把张小婕的本子拿走了，“你字太丑，认不得。”
　　“啪”的一巴掌，响彻教室，何燃倒吸口气，搓着手直叫唤：“顾丁吉，你真霸道，强迫人家抄你数学作业！”
　　原本静默的教室果不其然一阵大笑，顾丁吉羞愤交加，差点没啃何燃肉。默默把数学本收回桌兜，他抓着脑袋，开始写物理习题册，心里却莫名有点失落。
　　大自习下课了，课间就五分钟休息。贺东舟去饮水机那打水喝，回来的时候一只手撑在顾丁吉桌上：“这么勤奋？”
　　顾丁吉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眼。贺东舟凑近了看，鼻息很热，“物理。”
　　两人头发丝儿碰在一起，手臂的皮肤也挨着，顾丁吉心口忽然发烫，往张小婕那让。
　　“干嘛，躲什么。”
　　“热。”
　　贺东舟一手把水杯贴在他脸上，低头看他桌兜：“数学呢？正好数学还没写，借我抄一下。”
　　又问，“写得对不对啊？”
　　顾丁吉懵懵的，舌头差点打结，“对、对的。”
　　贺东舟拿着他的数学本回去了。
　　张小婕全程旁观，瞠着目：“他……贺东舟认真的吗？”
　　贺东舟认不认真不知道，顾丁吉心跳一百二是认真的。
　　放学顾丁吉没收拾书包，跑到后面去找贺东舟，他的数学本就躺那儿的，顾丁吉拿起来，说：“东哥，你根本不是要抄我的吧？”
　　贺东舟正收拾书包，不置可否。
　　顾丁吉又把压在下面那本翻开：“看，第四小题的解法都不一样。”
　　“给你检查一下，第一次自己做作业，还得不到A＋有点惨。”
　　“我抄也没得过，老师对我有偏见。”
　　贺东舟不知从哪儿弄的棒棒糖，顾丁吉一下被吸引了注意力，“还有吗，我也想吃，学习太苦了。”
　　贺东舟三两下撕开包装纸，却把糖塞进他嘴里：“地上捡的，甜不拉几的，除你没谁爱吃。”
　　顾丁吉才不信他捡的，唆了一口，好甜，含含糊糊地说：“你物理作业能借我带回家吗，我想对着看看。”
　　贺东舟从桌兜里掏出来扔给他。
　　封面上的“贺东舟”三字，帅得飞起。
　　顾丁吉跑回去：“等我收拾一下，一起回家好吗？”
　　“快点。”贺东舟不耐烦，可倚在那没走，分明早就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