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兔玫鸡冠

4、我的宝贝

　　雨停后，一场大病如约而至，她本以为这是就她悲惨生活的开始，戒备心，即便躺在床上，都没有松懈过。她昏昏沉沉了三天，这家人待她的无微不至，令她倍感意外，就连小她两岁的小女孩，进出她的房间都显得小心翼翼。她以八岁岁的心，看待身边的人和事，都是以恶为出发点，委实有些扭曲和不堪，但这就是她。
　　那是她第一次那么仔细地看金雅舒，杯子里插了根管子聚在她的嘴边，看着眼前这个悉心照料她的阿姨，有着比那个女人更加清澈的眸子，像阳光下的一捧清水那般明亮，她的美是舒服的，最起码，她不反感。金雅舒抚摸着她刚醒来时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这都烧了三天了，可算退烧了，孩子，快点好起来，叔叔阿姨带你和珊儿出去玩。”原来，她连声音都这麽温柔。
　　发了三天的高烧，没有留下病根，居然安然无恙的好了。听说他们家的小姑娘珊儿，两岁的时候，也是发了一场高烧，就成了哑巴，难怪，每次珊儿进她房间都一声不吭，安安静静。
　　人在屋檐下，不由得她不低头，即便他们待她不好，她也会极力笑脸相迎，他们待她的态度，省去了她小心讨好他们的一大麻烦，亦或者说，这让她的讨好，变得轻松许多，不过那时候，在她看来，无论是待她不错的这一家子，还是她自己，都真的有够虚伪。
　　只是，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一晃很多年，他们会依旧待她如初。进出她的房间，都会敲门，从来不随便；她的衣服永远和珊儿一个牌子，买任何衣服也会征求她的喜好；每到她生日，无论多忙，都会空出时间给她过，每年都有惊喜给她；在外人面前介绍她，也总是“我们家孩子······”。
　　她或许喜欢这里，还有这里的人。无论是不苟言笑却从来不对孩子摆谱的珊儿爸爸，还是热情大方温柔善良的珊儿妈妈，亦或是尽管不会开口说话，还是整天会对她笑的珊儿。
　　那几年的所有，都超出了她的预想，她不敢想象世上还有这么性情平和的一家子，那么的和睦温馨，就好像，她从来没有想过，世上也有那么狠心的母亲，真的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消失在她的生活里。不过她值得感激那个女人的，就是把她送到了这样的家庭里。
　　她知道，她自小就不是善良的孩子。她父母给她取名叫弦月，生而注定，她不会人见人爱。
　　可是金雅舒却说，她是一个完美到骨子里的孩子。会在阳光耀在皮肤上的那刻，享受着光给予自己亲吻般的触觉。
　　弃家人自杀的父亲，丢下她不管的母亲，她都深深厌恶着。她有时想起那个女人，不知道她过的怎么样，可千万不能过的比她好。
　　那年夏天，她又在考试中得了个班级第一，为了奖励她，叔叔阿姨带她和珊儿在外面疯玩了一天，那是她开始想要做些改变的一天。
　　上午在游乐园里，望着坐过山车尖叫的人群，珊儿脸色煞白，不过，这都不是她会考虑的事情，在叔叔阿姨面前表现一个好姐姐的形象，似乎更加重要，于是她拉着珊儿大胆坐了上去。到了最高点，垂直往下冲的时候，她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随着一声尖叫，身体的失重感刺激到令她想要发笑，于是就真的大声笑了。
　　车速依旧没有减慢，在最低点时，珊儿握住了她的手，很用力，手臂上传来的痛楚，让她不由的转头看向坐在身边的珊儿，珊儿紧闭的双眼，抿紧的嘴唇，无不都向她警示着，看啊，她有多么的不正常。
　　是了，珊儿的反应才是大多数人的正常反应，而她呢，在这一车的游客当中就像一个异类，除了想笑，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甚至她怕是唯一一个能张开眼睛的人，哪怕会因干涩流泪。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悲，看着想叫，又喊不出声来的珊儿，再看看自己，为什么她会是这样的人？似乎她们还算同病相怜的人吧，第一次，她想要保护她。
　　下午他们一起去了商场，每年的升学季，都会帮她买些新衣服，换换精神面貌。阿姨走在最前面，叔叔拎着大包小包走在最后面，她就拉着稍稍恢复面色的珊儿，乖乖走在中间，在她看来在珊儿名媛的世界里什么都有，走路目不斜视，挺胸抬头是淑女世界的标准配置，所以她的姿态她从来都模仿不来，甚至有时她恨透了珊儿这般模样。
　　在国贸大厦的女衣店，他们转了好大的一圈。阿姨挑了两套白色连衣裙给她们，在她的印象里，金雅舒偏爱白色，白色，纯洁空灵，或许更适合珊儿。她和珊儿几乎是同时从试衣间出来，她们穿着一样的品牌不同款式的衣服，却又像照镜子一样，珊儿看着她，呵呵地傻笑，阿姨满意的点点头，看向坐在一旁等候的叔叔，“看，我的宝贝漂亮吧？”
　　我的宝贝？她说的是珊儿吧？她看到叔叔已经略微有些倦意神情，却极力用他脸上笑，掩饰的很好，表示赞同的点点头。
　　她有些暗暗佩服这个男人，即便再累，也在努力扮演着一个好爸爸，好丈夫的角色，他该是有多爱这个女人，多爱这个孩子，才能愿意收起自己的棱角，极力的迎合她们。她不经想起，她那个一了百了的父亲，如若他能做到这个男人的一半，也不至于懦弱到可以轻生的地步。
　　正当她为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倒尽胃口时，一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服务员帮腔道：“太太好眼光，两套衣服都是今年的新款，穿在两位千金身上，真的很合适呢，先生太太好福气，女儿一个比一个漂亮。”
　　金雅舒得意的挑挑眉，对着还在一旁憨笑的徐烨说：“那是自然，主要是人长的漂亮，那先生，是不是该给我们两个美丽的小公主下单了？”她看到叔叔起身叹口气，摇摇头，乖乖向柜台前走去。那无意识呈现出来的滑稽样，惹的在场人开怀大笑。
　　可只有她一个人笑不出来，她感激在别人误会的时候，他们没有做出解释，却又害怕他们什么也不说，这太过无与伦比的美好，她清楚的知道，他们的户口本上并没有她名字的存在，终有一天她会离开，他们给的所有的恩惠，在不就的将来也会成为一段过往，如此而已，那么她该怎么办？她天生薄情，可是她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