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反复折磨 ...
-
“莫小姐。”接机大厅里,对面的女人无疑是分外惹眼的,而她说话的对象竟然是我。
“不好意思,”我拢了一下耳后的发梢,有点疑惑,“我们,认识吗?”
“林湘泉。”她伸出右手,白皙的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让我心里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但我知道那是假象,真正让我心里难受的是那个名字。
“昨天晚上的电话……”坐在副驾驶座上,我心里有无数个念头在反复,但终究还是忍着一言不发,因为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她说:“是我打的,除了你,没人能救他。”
飞速飙车的女人,全身着黑的女人,寸长头发的女人,面色冷峻的女人……林湘泉,这个曾在我脑海里想象过千百次的人,没想到会以这种姿态出现在我面前。
一路无语,天还没有亮,窗外的风景模糊不清。我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去问她沈彦到底伤势如何,而她似乎也没有那个打算。
车子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下来,我认出来,这是沈彦的公寓。但也很疑惑,难道他已经出院了?
“这是他的钥匙,”林湘泉从递过来一串钥匙,“你应该不会忘记他住在三楼。”
我接过来,上面挂着的那个小熊钥匙链,是我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他……”我有很多疑问,但却不知道从何开口,当然更多的还是紧张和害怕。
“莫小鱼,”她盯着我,“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让我讨厌。”
那又何必找我来呢?真是说不出的讽刺,我突然觉得自己坐在这里简直是一个笑话。
“上去吧”她抽出一根烟,点上,吞吐,“有时候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未必就是事实。”
站在曾经熟悉的楼梯口,我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我和沈彦的婚姻只是一场戏,一场名为政治联姻的戏。戏只是给观众看的,而你,是主角而不是观众。”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却不知道究竟是哪儿明白,只是那从四面八方冲过来的难过撞得我心痛难忍。
打开门,一股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客厅里散落的是报纸杂志、衣服鞋袜和食物包装袋。
这是什么状况?我一下子反应不过来,愣愣地在门口站了半天,才想起来去卧室看看。
沈彦,横完好无损地躺在床上,衣衫不整,地上到处是酒瓶,还有烟蒂。
原来这就是林湘泉不提他伤势的原因。
不是我想象的任何一种情况,我那么担心,甚至无法陪父母在大年初一吃上一碗饺子……可为什么,要这样戏弄我?!
一直紧张焦灼的心突然放下来,我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站稳的力气。慢慢滑坐到地板上,我抱住双膝,心里空荡荡的,从阳台上吹来的冷风搅得我胃疼。
“沈彦,我们一定要这样纠缠不清吗?”
沙发上还是那只大大的加菲猫,茶几下面那盒象棋还打开着,窗帘是我选的淡绿色,电脑旁边是我在早市上挑的仙人球……
大二上学期,我们开始接触专业核心课程。教《现代社会调查方法》的是一位整天笑眯眯的教授,为人幽默风趣,讲课深入浅出,很得同学们的喜欢。每个周三的早上我都会早早地跑去占前排的位子,然后拎着一本英语词汇去东门外买煎饼果子和豆浆,再一路晃到教室,这个时候大家也都差不多到齐了。
这天买早餐的人特别多,我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已经快上课了。这时候手机响了,我把词汇夹在腋下,一边喝豆浆一边掏电话,伸头瞄了瞄教室里边,王教授还没来呢。
“喂,梦慈,怎么啦?我已经帮你占好位了,还是第一排呢。”我在门口停住,那妮子估计又迟到了,想让我帮她答到。
“小鱼,那个代课老师竟然是沈彦?!”梦慈的声音有着压抑的兴奋。
“沈彦谁啊?”我咬着吸管,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这么快就忘了,看来我们确实需要重新认识一下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回头,看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记忆瞬间呼啸着冲进脑海。
果然早饭是不能多吃的,会让人变得迟钝。
“原来王教授上节课说的代课老师竟然是沈师兄?!”
“沈师兄本来就是王教授带的研究生,他来代课有什么可奇怪的?”
“我一直以为沈师兄是本科生呢,看着那么年轻。”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课本,心里恼怒着自己的忘性,竟然忘了王教授说他要去开研讨会,接下来的一个月的课程都由代课老师来代理。耳边充斥着班里女生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再扫一眼讲台上神采飞扬的沈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索性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社会调查这种特定的社会研究方式,一方面决定了它所依赖、所需要、所利用的资料必须直接来自调查对象,特别是来自现实社会中那些接受调查的个人;另一方面也决定了它通常不能从总体中的所有个体那里收集资料,而只能从总体中的一部分个体那里收集。因此,对于一项具体的社会调查来说,选择能够代表总体的一部分调查对象,是它必须解决的主要问题之一。”
我用胳膊支愣起脑袋,看着他推了一下眼镜,“所以今天我们来讲讲抽样,在此之前,我想听听大家对抽样概念的理解。”
“吴梦慈,”他翻了一下花名册,把正在花痴的某人叫起来,“你来说说吧。”
“抽样啊,”梦慈看了我一眼,有点不好意思,看来是看清楚我眼睛里的不满了,“抽样就是从总体中抽取个体的过程。”
“好的,请坐,有哪位同学还要补充的吗?哦,那位同学,就是吴梦慈旁边举手的那位。”沈彦面目柔和地指着我,示意我站起来回答。
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站起来。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举手来着?那叫支脑袋!
“抽样是采取一定的方式从总体中抽取样本的过程。”教材上写得明明白白,脑子被猪啃了才会问这么弱智的问题。
“这位同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他看着我,脸上竟然挂着淡淡的笑意。
“莫小鱼。”我不想跟他在课堂上起冲突,那样对谁都没好处。
“莫小鱼同学,如果你不说我还以为你就是编写本书的作者呢,你俩的意见出人意料地完全一致。”他还是那副温柔的样子,甚至在奚落我的时候。
班里的人不明就里,以为只是简单的开玩笑,所以大家配合地笑了起来。
只有我,看清他那双没有笑意的眼睛。
“小鱼,”梦慈在下面紧张地对我做着口型,“你不要冲动。”
“基本就是这样了,”我退出PPT,“关于SPSS的应用,我能了解的也就这么多了。”
“很好,”沈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在我肩上轻拍了一下,“莫小鱼同学的课件做得很好,讲解的也很详实,大家这时候应该对SPSS这个数据统计工具的应用有所了解,下面我就给大家仔细讲一下。”
我厌恶地避开他,拔掉U盘后回到座位上。“卡擦”,手中的铅笔竟然被我生生捏断了。
连续一个月,随机提问,课后总结,课前演示……凡此种种,我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沈彦都把它们一一做足,甚至连投影器出毛病都让我去找楼管,不论我是不是坐在第一排。
今天的SPSS软件的操作对于我来说完全是个陌生的东西,他却在上节课后交代说下节课用PPT演示给大家看,天知道我熬了三四天才把那个全英版的软件搞明白,再接着做课件,一周的课余时间全部贡献给他了。
班里的人都不是傻子,以前我跟他的那点纠葛早就被添油加醋成为各种版本,传播速度之快、版本之离奇让我叹为观止。
每天射向我的目光中有羡慕,也有不屑,太可笑了,难道他们还会认为沈彦这么以权谋私是为了追我?难道只有我一个人看得到他眼里的寒意吗?就没有一个人发现他是在报复我吗?
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沈彦要这么大张旗鼓地折腾我,甚至毫不避讳地任人谈论。如果是单纯的报复他其实可以有更好的办法,这种方式只会让我们俩人都陷入尴尬的局面。听说他已经被院里的领导找去谈话了,这次他对我的态度倒是有所改观,一节课下来基本没有再刁难我。
“同学们,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节课。”沈彦又开始拿捏那副温开水的态度,“我知道大家对我的某些行为可能不太理解,但我想说的是,”他看了我一眼,高深莫测,“这都与你们无关。”沈彦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我们不告而别。
其实我觉得他更想说的是:干你们屁事。
教室里很安静,大家一时都无法适应一向温文尔雅的沈彦老师怎么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只有我知道:微笑的狼,那也是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