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阿底

1、未央

　　十一月的雨在这个城市的中央轻轻地旋转。凌晨的车继续毫无头绪地穿梭。如果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去处，如果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追逐，世界又会是什么样子。
　　音响里依旧是Tom Waits深深沉重的叹息。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就会这么无可救药地爱上这个老男人的嗓音。从前他是不听音乐的。什么古典流派爵士风华，于他全是一窍不通的，但是后来……
　　他突然拼命地甩头，将胃部的一阵抽搐固执地丢开。这是多久的往事了，又何必再回头。他伸手，想按下stop键，手指却僵直在方向盘上空。原来满脑的声音并不是一个键可以终止的。他没有人可以隐瞒，因为瞒不住的，始终都只是他自己而已。
　　路上仍旧一片空旷，连反光镜中都看不到灯光。雨敲打在玻璃上，和着他自己的呼吸，突然让他感到无处可去。不管世界多大，不管他在哪里落脚，原来他一直都是无处可去的。
　　有那么一个瞬间，时间突然停止，仿佛忘记呼吸般，他的大脑变得惨白。车在某一条他早叫不出名字的路边停靠。有家24小时的便利店依旧亮着灯，在巨大无边的黑暗李闪烁着苍白软弱的光芒，让他的心稍稍有了店暖意。
　　他随便在逼仄的店内转了一圈，目光无意中落在淡蓝色的mild seven上。他拿起，去帐台结了帐。然后回车关掉音响，小心翼翼拆掉mild seven的塑料包装纸，抽出一根放到嘴边。他不会抽烟，但闻到那股味道，让他没来由的安心。然后随便地调了个广播，在清淡的烟草味中重新上路。
　　那好像是一个深夜谈心节目，主持人有很懒散的音调，心不在焉地放着他从来不听的流行歌曲。然后他听到有首歌叫[我们的爱]。
　　只是永远我都放不开，最后的温暖。你给的温暖。
　　他莫名其妙地怔住。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Type A 1
　　家里非常安静。当我进门的时候。
　　岚肯定已经睡了，但为我留了一盏灯。她总是很周到，很安然，这应该就是我最终会选择她的原因。和她在一起从来不用担心什么，她仿佛会永远张开手臂欢迎我的归来。随时随地。
　　临近年底，单位的应酬越来越多。即使有时一夜未回，第二天她看到我也很少问我去了哪里，只是简单地说些让我少喝点酒当心身体之类的话。她让我坦然，也很有些歉疚。解释的时候她就在一边微微的笑着，满脸信服的样子。她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她的存在于你从来不会成为负担，而是舒服，愉悦。
　　和往日一样，她已经烧好了水，清洗好浴缸，放上了浴盐。我吧疲惫的身躯放任在水中，闻到幽幽的熏衣草香。每次我都想，就这么沉到水的底部吧，再也不要醒来。
　　工作常常让我有种挫败感。不是难易问题。每天都开车再这个拥挤的城市来回，会见形形色色的人，槲筹交错，红男绿女，光影铺天盖地，仿佛世界的中心都可以轻易再手指间沉沦。我会在社交场合迷失自己，忘却自己曾经在课堂上读过“一蓑烟雨任凭生”的词句。而那些人，他们不会在意我的学历，我的专业，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帮他们一年签下几百万、甚至上千万定单的人。
　　我已经无法再去思考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只要每个清晨睁开双眼，脑袋里就好像有无数轰鸣的响声。我知道我能让岚、让自己过上许多人梦寐以求的生活，但我并不快乐，所以那只能成为唯一使我继续下去的动力。我是男人，我不能让我的女人为生活琐事操劳，我必须守护她。
　　岚穿着粉色的丝质吊带睡裙窝在被子里，露出了雪白的手臂。我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那头乌黑、笔直、又滑又顺的长发，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就立刻爱上的。二年多来，不管周遭的人怎样在头上大动文章紧跟时尚，她却始终保持着我们初次见面时的模样。她身上有着许多其他女子欠缺的一点就通的灵敏，即使我从未明说，她也知道我喜欢什么，又不喜欢什么。
　　我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找到了她。固然比她漂亮时髦的女子数之不尽，但她的不少细微之处却让见过无数各类女子的我怦然心动。更难得的是，我们有太多一致的喜好。偶然有休息的时候，我们会坐在客厅里看看书，选一张电影，泡好茶一起观看。
　　我仿佛在这个世界混得太过长久，差点遗忘了还能梦想什么。但那些个偶然让我有了躲藏的时间，即使短暂。但是今天，就在刚才的路上，突然有一种心慌。这是我想要的？这就是我的一辈子了？
　　我侧过头凝视着岚。我会这样一直拉着你的手，直到我们老去，就像我们作出过的承诺？可是这话，不应该是对你说过的才对。
　　我抱住头。再不能闭上眼睛。

　　Type C 1
　　现在是凌晨2点35分。
　　十分钟以前，他走进了浴室。最近的日子里他几乎天天如此。我从来不问，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他一直都是满脸疲惫，以为我早睡去。其实每一次，只有听到他安静的鼻息，我才能安定。
　　当他向我解释的时候，神情像一个犯了过错的孩子。我心里在说，未明，何必？但眼睛里总会有藏不住的笑意。我开始渐渐了解他的可爱之处。应该总会有他自己特别的动人吧，不然，事情不会是现在这样的。
　　现在这样。现在又怎样？他或许以为已经了解我了，而我的过去，我隐藏了多少，他又如何了解？他甚至不能够知道。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也不知道已经多久，我怀疑，或许我根本就是多余的？我在等待什么，又能够等待什么？这里的开始与结束，原本又与我何干，是我自己心甘情愿走进来的，没有任何可以埋怨。
　　他不在的时候，每次我都一个人吃晚饭。不是没有朋友，只是在空旷的屋子里可以安静地听着Tom Waits的声音，想很多事情。未明总是说我有妄想症。我笑着纠正他说是臆想症，还说这样的特征适合去当诗人。其实，谁知道呢。虽然他总说他的繁忙是一种折磨，但至少那些定单是他自己个人成果的验证；而于我，往往做了一个星期、甚至一个月的事，都不了解为的是什么。
　　剩下我唯一的，不能再放弃的，是那些所谓的理想。无法去用言语形容，或许，在冬天的阳光里读一本书，看一张碟，听一首歌，喝一杯茶，就是我人生里的全部了。
　　不止一次，也不止一人，甚至未明自己也说过，他可以养我。和许多光会说的男人不同，我知道他是可靠的。绝对可靠。所以我会那么甘愿无休止地等待他的归来。我能等他，却不能为他放弃我自己。之所以工作着，不是因为多喜欢，只是不希望我的无望会从白天一直持续到夜晚。
　　他不知道我的无望吧，他也不需要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他的妻，如何每天在他到家后，给他的是怎样一种温暖与希望。
　　我也怀疑过，是他用他自己证明给我看的。他让我过上我最想要的生活，除了主人公有所不同。但，又有什么关系。只不过他的付出让我必须有所回应。在他开始为这个家在外奔波时，我开始打扫屋子，买很多的装饰，选我们都会喜欢的唱片和电影；如果他能休息，我还要为他做菜。我们就那么坐在大餐桌的两头，喝点酒，慢慢地动筷。未明每次吃我的菜时总会说，岚，比我吃过的所有饭店都强。我就对着他轻轻地笑，心里很满足。
　　这是我自己的承诺，承诺要照顾他，让他好好生活着。
　　当然，还有，我自己的等待。不知道终点的等待而已。

　　Type A 2
　　等我起身的时候，已经闻到早餐的味道。事实是我失眠了。
　　虽然性格里有很大的散漫成分，虽然工作经常超负荷地运转，但在记忆里我几乎没有失眠的经验。那种必须睁着眼睛、头脑里紊乱异常却又仿佛一片空白的感觉。想闭上双眼，可空旷的房间里好像分明在回荡我心里的声音。我想起身翻找药片，但突然意识到从未有过失眠经历的我和岚根本没有安定之类的东西。
　　我不想让岚担心，所以仍旧躺下。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瞪着天花板。外面还有雨声，路灯幽然的光薄薄一层反射到屋里。我一动不动过了很久，慢慢察觉到窗外的天一丝丝亮起来。雨没有断。
　　岚定的手机闹钟突然响起来。那种轻微、细柔的声音平时在我熟睡时根本听不见。她仿佛是倏然的惊醒，仍旧轻轻地将手伸到枕下摁掉，回头凝视了一下我，随后悄然起身。
　　她趿着拖鞋慢慢下楼。是为了不打扰我装出来的睡眠状态么？我觉得有些好笑，更多的却是暖洋洋的感动。
　　今年的冬天来得很早，虽不过是十一月，但路上经常可见拿羽绒服和厚围巾包裹得很严实的行人。因为上下班都开着车，单位和家里也都有空调，我几乎感觉不到冬天的温度。最重要的，或许还是因为岚吧。她让我有一种极其平凡的常人的感动。如果不是因为年底的种种应酬，我会心甘情愿呆在家里吃她烧的饭菜。那股热腾腾的气息让我迷醉，甚至可以暂时忘却身外所有的不愉快。
　　好在，总算我们还拥有一个短暂且匆忙的早晨。岚会先我半小时起床，每天换不同的花样为我做早点，然后走到床边唤我起来。她的声音很好听，甚至也是我选择她的原因之一。那种时而轻柔时而坚定的语气，让我觉得很亲切。如果我们有机会和朋友一起去唱歌，那么岚就会当之无愧成为那天的皇后。我打趣说她完全可以去当个歌手，但每次她就冲我笑笑，不作任何回应。
　　当然今天我会给她一个惊喜，让她不必独自守在厨房。但她仿佛已然知晓了我将会有的举动，站在餐厅中间对着我微笑。她说我吵醒你了么。我一怔，然后讪讪地告诉她很早就醒了。
　　她已经热好了牛奶，将我最喜欢的丹麦吐司切好了放在盘子中。我告诉她周末单位会举办一个party，我希望带上她一起去参加。她正在拿杯子的手凝固了一下，低着头慢慢地说，我不习惯你们那样的场合。
　　这是岚向来的脾气。很多时候她出奇地冷漠，对这个世界的周遭仿佛一点都不关心。她的安静里有难以想象的独自的味道，那是种不管外部如何改变我自岿然不动的不露声色，还带着些许的傲气。这都是她的自然所致，没半分刻意。所以尽管她决少应酬，却仍有不少朋友。甚至在她身上，还能看到学生时代的我自己的影子。
　　但这一次有所不同。我说去吧。林也会去。林是我的同学，整整七年，更是我们的媒人。当初如果不是他神秘的一句“让你见个特别的人”，或许我的人生就会全然不同。我至今都不敢完全相信所谓的冥冥注定，但很多事在无法去用言语形容其所以然时，或者，“缘分”这两个字就是最适合的了。
　　岚的手有不易察觉的微微一颤。她的神情好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回到现实。她轻轻哦了一声，眼睛望着窗外，说不知道那天该穿什么衣服。
　　我笑起来，说别担心。晚上我没应酬，咱们一起到外面看看吧。现在正好是打折的季节，况且你也很长时间没有买过衣服了。
　　岚自己挣的钱并不少，她和寻常女子不同，很少把钱用在衣服和首饰上，我们难得一起去逛街，也都是往音像店跑。有一些地方的小老板已经和她极为熟稔，问她要了手机号，逢到有她要的碟到了，会提前告诉她。
　　吃完早饭，岚递来一张唱片。Modern English。我找了很久的专辑。她微微笑着，说刚买到，晚上带回来，一起再听。

　　Type C 2
　　那是在常去的并不起眼的音像店里偶然发现的。
　　那个地方会让我想起大学时代常去的地方。虽然只是个很小的南方城市，但安静与慵懒却再适合散漫的我不过了。经常睡到被太阳吵醒，随便吃点东西，然后一个人在海边的环岛路上漫步。即使是到了所谓的冬天，也能穿着裙子咬着冰淇淋，感觉到裙边被海风吹起轻轻敲打在小腿上。每一次我都想，希望这就是我的一辈子。
　　我慢慢爱上音乐，慢慢爱上电影，都是从那时开始的。在校外不远处我们常去大块朵颐的小吃店旁，突然某天就多了家音像店。面积不大，进出的人也部多，但却是提供给知音们的。真正的。我在哪里找到过mazzy star和塔尔科夫斯基，陪我度过无数个倦怠并无所事事的午后。
　　后来毕业，再重新回到不过阔别斯年的出生成长之地，却反而觉得无比失落和陌生。每次坐着公交车看到周围的拥挤，我都会没来由地心慌。我会在这里一直到老么，可怎么会觉得对于这里，我不过是一个过客？
　　在我被这个城市摆弄到不知所措时，林吧明推到了我面前。林时我的大学同学，同系不同级，当初和我一样从这个地方匆匆逃离来，甚至对今后都没有任何计划。我们一样过着只求眼前不顾将来的日子，醉生梦死，以为到达了天堂。
　　林有北方人般的豪迈，和向来不喜欢扭捏的我很相似。我们偶然在学校里的一次同乡会上认识，又不约而同脱离了那个表面热闹背后阴险的团体。我们都太不习惯所谓的算计，以为人生在世没心没肺的快乐才是第一位的。
　　林很喜欢我，把我看作他的好兄弟。我也信赖他，心里不痛快了总会先想到找他说。尽管他总说我听的音乐太吵杂而我看的电影让他想睡觉，却丝毫不会影响我们惺惺相惜的感情。
　　工作以后我们也常常见面。他出没在一家名叫bronze的club，那种每个周末会来一些爵士乐队的地方，男男女女都无比妖娆、烟雾弥漫的地方。我只是纯粹喜欢那里的下午。这家club在门外随便放着几张圆桌，铜制的那种，路两边都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有风的时候听着树叶响成一片。只有在那种时候，我相信我在一个尘世之外。
　　我并没有问林他会经常在那里逗留的原因。我不是习惯开口问别人问题的人，如果别人想告诉你，无须你问，自然会说。也许林骨子里还是喜欢热闹的吧，所有人都是害怕孤独的。
　　林在发现夜间通常不会在club里看到我的身影后，有一回就叫我一定要晚上去，我知道无非是那些各类乐队的演出。然后我就在视野之内看见了未明。更多时候我只是坐在离他很远的地方默默观察他的举止。他很沉默，从不抽烟，甚至很少喝酒，比我更游历于现实之外。他坐在那里只是看演出，又仿佛什么都没看。那种眩目迷离的灯光下我看不清他的眼神，但我猜测它们是很空洞的，好像能装得下一切，又好像什么都不能装。
　　在未明告诉我林居然会出席他们公司的派对时，我很意外自己脑中浮现起来的是往事的多个片段。大概是因为已经有大半年没有林的丝毫音训了，我知道如果见面，会意味着许多东西。那其中有我最想要的，这辈子最不能割舍的。

　　Type C 3
　　未明带我去了givenchy的专卖。那是我原来甚至都不敢想的牌子，而那天我就如同一个女王般试遍了那里几乎所有的晚礼服。价格不菲。
　　未明一眼看中了一袭黑色的后背开叉的吊带长裙。他一直说黑色最适合我，加上我那一头黑色的长发，完全不需要任何装饰。
　　他为自己选了一套深咖啡的西装。原本不是西装的正色，但穿在他身上却竟然别有一番味道。未明的肤色偏白，体格不是特别高大魁梧的那种，但中山装和西装穿在他身上都会有一种笔挺的感觉。他和我一样，对买衣服并不敏感，很少花时间去仔细考虑搭配的问题，但人却是天然的衣架子。
　　晚上我们到达那个场所的时候，和预期的一样，所有人都在赞叹我们的眼光。不时有我根本不认识的女人上前和我打招呼，追问我裙子的品牌。我突然觉得这个灯火辉煌的地方面目可憎，但只能勾着未明的臂膀，雕塑般的保持微笑。我就知道自己并不适合这里。这是莫大的错误。
　　但论断很快就被推翻了。当我的眼睛落在人群种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上的时候。我轻轻唤了一声未明。
　　即使大半年不见，他的样貌也不会再有多大的改变了。以他的性格，即使喜欢热闹，却决不会想来这样的社交场合。他一定有原因。何况他穿着与现场根本不相符的牛仔裤和休闲衣，头发凌乱。
　　他和不少人站在一起，手里拿着酒杯，似乎一点都不介意自己的外在。然后他一瞥眼，看到了鹤立鸡群的我和未明。
　　我以为是我的错觉。但他的眼睛里遍布血丝，满是疲惫。他的神情与身体仿佛根本就在两个世界里，眉宇间有一种挥不去的愁色。这是林么。那个我记忆中一直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男人，我想不出能有什么事会让他如此憔悴，甚至，魂不守舍。
　　不知为什么，我的心跳得厉害，手竟然有些不自觉的发抖。未明牵着我，而他的掌心居然全是汗。我们一步步走上去，停在他面前。
　　林张开手臂，一起拥抱了我们。他只是很简短地说，对不起，我从美国回来不久。他看看我和未明，好像在思考什么问题。
　　我紧紧攥住林的手臂。这个意外的举动让我自己吓了一跳。我说告诉我。可后面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下去。
　　林在笑。他居然在笑。他轻轻挪开我的手，说你认为在这里说合适么。然后他望着未明。我随着他的眼神一起望过去，蓦然感觉未明抿着嘴唇的模样仿佛是在遭受莫大的痛苦般。
　　我们三个人这么默默地站着，时间过去了几个世纪。未明很艰难地开了口。说吧。就在这里说。
　　他的决定显然让林有些意外。他低下头，随后慢慢抬起，然后他说。
　　他已经走了。一个星期以前。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发音准确，吐字清晰。我很奇怪，他怎么会这么平静，仿佛事不关己。是的，是我忘记了，原本就和他没有关系。
　　秋源。我的秋源。

　　Type A 3
　　林，我但愿我没有见到你。为什么你要出现，为什么你出现了会是这样的神情。我是希望见到你，但，不是这样的结果。请你告诉我，不是。
　　你为什么能说得如此镇定和坦然，难道是你先忘了当初是怎样的不甘。难道这样的结果你已然满意了。不会的。你一直不是这样的。
　　那么你为什么要出现。那么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你可以消失的，我会牵记你，会想念从前你种种的好处，而决不是现在这样。我揪着你的衣领。你知道我很想给你一拳吗，你知道的。
　　你消失吧，从今而后，我不会再希望看见你的脸。我不要听你告诉我的这个结局。我不会想听。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