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衡》然然不能佛

56、第 56 章

　　洛克颇为紧张的跟随着杰森来到了整座建筑的三层。
　　相比一层和二层，这里显得更为安静——而且还是那种诡秘的安静。
　　整个楼层都被昏暗覆盖着，只有微弱的光不知从何处的窗户幽幽的渗透进来。洛克只觉得这里让他感到压抑——黑暗带给了他无穷无尽对于未知的幻想，他永远不知道黑暗之中隐藏的是什么。
　　“杰、杰森殿下……”他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呼唤着对方的名字。
　　“无意冒犯，但是我我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任何谎话——我的确是从不久后的将来来到这里的，”他咽了口唾沫说道，“所以你大可不必用这种事情来——呃，我是说，来考验我。”
　　他说完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无伦次，可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杰森并没有回答他什么——他走到窗户边，微微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透过点滴光线洛克清楚的看到了窗外的一切——
　　和他们来到这里时的静谧不同，他看到了漫天的火海在这个海底世界翻滚着，这所不大的会所被火焰覆盖，许许多多身着盔甲的人从无数个角落涌现出来……即便是隔着窗户，洛克依然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喊声，他们叫嚷着、吵闹着些什么。而那些之前会所中的宾客则慌张的四处逃窜，一些人坚定的站在那里，也有一些人站在了雷欧克的身后。
　　总之这一切看上去都——都糟糕透了。
　　他不敢想着背后代表的意味。
　　杰森扭过头看向他，黑暗之中，他蓝色的眸子像是泛着什么血红色的光芒。这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邪恶的味道。
　　“怎么样？”他扬了扬嘴角。
　　“什么怎么样？”洛克有些警惕的看着他，他总觉得眼下的杰森看上去像是即将发狂的野兽——对方上扬的嘴角下似乎蕴含着疯狂。
　　他不知所措的点了点头，尽管他都不知道他在回答些什么。
　　“很好。”对方露出一个可爱的小酒窝。
　　“现在……让我们来聊聊吧，罗桑。”
　　洛克看着对方的眼眸，只觉得那里越来越亮——就像是什么明亮的星星在血红色的天空之中缓缓地坠落，坠落，掉落在稳定而平和的地面上。
　　“——”
　　像是一小撮火苗在黑暗之中被点燃的声音。
　　他看到了血色的星星。

　　杰森挑了挑眉，看着眼前呆愣着的库库。
　　“好吧，我们来聊聊……”他叹了口气，把自己陷入座位里，当然，还是以他最喜欢的姿势。
　　“你说的海妖秘宝，你都知道多少？”
　　他瘫坐在座椅里，懒散的点起一根类似于烟斗样的东西，放在嘴边轻轻的吮吸着。
　　洛克眨了眨眼睛，他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星星，稍加思索后回答道：
　　“这是我的，我的魔法师任务……”他结结巴巴地说着。
　　魔法师任务？
　　杰森颇感兴趣的看着洛克，一面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的烟斗物。
　　“说说看。”
　　他说道。

　　洛克只觉得自己像一个宇宙间最渺小不过的漂浮物，他呆呆地看着眼前巨大的星星，茫然的绕着对方旋转，甚至在很长的时间里忘却了自己，忘却了生命存在的意义。
　　他只是偶尔的能听到有人在耳边呢喃着什么，或者说，询问着什么，而他则毫无保留地向对方倾诉着所有的秘密，甚至不带任何的犹豫。
　　等到洛克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的时候——
　　“咣当！”
　　有什么重物狠狠的撞上了大门。
　　洛克甚至觉得大门会被重物撞出什么形状。因为那声音实在太大，甚至让他的耳膜都在一瞬间鼓了起来，甚至发出什么奇怪的刺耳声。
　　他艰难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不过伴随而来的则是一道亮光和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殿下。”雷欧克发出沙哑的声音，他的喉头耸动着，要不是他那独具一格的刀疤脸，洛克甚至不能识别出这个浑身是黑色血液和伤痕的家伙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位长官。
　　“殿下……”
　　杰森从洛克身后站了起来——
　　老实说，直到对方发出声音，洛克这才发现对方的存在。他不知道杰森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他甚至——
　　等等等等，所以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回想起先前发生的一切。
　　他只觉得越来越晕……然后，他就好像看到了无数的星辰在宇宙之中交替，而他仅仅是在普通不过的一粒尘埃。
　　任何正常人都会发掘出这其中的不对劲。
　　等等，所以……？
　　他不可思议的回过头，恰好看到从阴影之中走出的杰森，那个未来的王。
　　“你……”
　　“做得好，雷欧克。”杰森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笑容。黑暗之下，他的笑容看上去那么的刺眼。
　　洛克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
　　原本清洁的一尘不染的二楼已经染上了不少的血迹。甚至是原本平滑的墙面都染上了大片的血色，不难想象这里曾经发生过多么大的缠斗。
　　比起二楼，一楼的会所则看上去更加的恐怖——
　　是的，恐怖。血色弥漫了整个空间，其实是隔着一层楼，洛克依旧能感受到那里飘散来的血雨腥风。新鲜的血液覆盖在了原本陈旧的血液之上，而一些破碎的鱼鳞，甚至是残肢断臂，夹带着破碎的礼服和西装推挤在了某些角落之中。
　　洛克的视线之内再看不到任何的宾客——四处静静的，只有微风吹动衣物的声音和带着血腥的刺鼻味道。
　　这是一场哗变！他对自己说道。
　　一场有目的，甚至是有准备的哗变！

　　四处无声，无数双眼睛在阴暗之中注视着他们未来的王缓缓走到了一层的地面上。
　　杰森淡然自若地举起了手中准备好的酒杯。
　　“诸位，”他笑着说道，“为了我们的未来。”
　　他举起了自己的酒杯——那里沉淀着的美酒竟然和脚下的血色形成了一种映衬之美。他看着自己手中的美酒，然后缓缓地咽了下去。
　　“致未来——”
　　稀稀落落的，一些仅存着的宾客举起了他们的酒杯。
　　洛克环顾四周，他意识到在场的或许仅剩下杰森的支持者，那些亲信和服从者——不论是服从于杰森还是服从于暴力。
　　他们无一不闪烁着眼睛注视着杰森。有的人目光坚定，有的人带着恐慌，甚至是疑惑，暗地里甚至有愤怒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杰森。
　　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在这样的场合下他并不像引起多大的注意……
　　不过显然，杰森并不是这么想的。
　　“我来介绍一下，我忠实的伙伴们。”
　　“雷欧克。”
　　“塞芬蒂娜。”
　　“哦，还有这位——”他故意拉长了声音，起码洛克是这么想的。扭过头，他看向洛克。
　　“罗桑，罗桑·菲力，一位有趣的预言家。”
　　洛克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议论——几乎是一瞬间的，众人发出了些许的讨论声，似乎还记得洛克这个之前身着奇怪工作装的小子。
　　洛克不得不在众人的目光下尴尬的挠了挠头发。
　　他感受到了来自杰森的那些发笑的眼神。这让他不得不感到更加的尴尬。

　　“那么，”杰森的声音再次唤回了其他人的注意力，他不轻不重的宣布着。
　　“那么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在三天之后的祭祀大会上宣布即位。诸位。”
　　“我仅以我个人的身份感谢你们对我的支持——”
　　“非常感谢。我会用行动来证明你们的选择是正确的。”
　　他环顾四周，看着无数双眼睛。那些原本属于其他势力，特别是长老院的眼睛少了许多，甚至不少黯淡着看向他，眼神之中满是失落甚至是不甘。
　　多事之秋……他对自己说道。
　　他能预感到未来的日子将会更难。

　　洛克环顾四周，却意外的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亲爱的舍友——对方从人群之中探出一颗头，熟悉的金色卷发看上去有些凌乱。洛克注意到他的装束。那是灰色的盔甲和笨重的甲胄。
　　所以他的室友是参与其中的侍卫？
　　他下意识地想要向对方示意一下，或者是挥一挥手。
　　不过他很快的克制住了自己。显然，这不是聊天的时候，或许回去以后他们再聊一聊这个也来得及……

　　整个聚会就此尘埃落定。
　　不过洛克也明白，自己的麻烦还没完呢——在被安上“预言家”这个头衔之后，他知道自己还将面对更多纷争。
　　他几乎是愤怒的看着杰森的背影。
　　他清楚的知道这是自己身上麻烦的制造者——不仅如此，他还想知道在自己眩晕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他盯着对方的后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想起对方拥有的那种名为“蛊惑”的法术。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对方为了获得他的信任而宣称的那些头衔和编造的那些故事——
　　所以。
　　所以他这是被蛊惑了吗？
　　他……他不自觉地又说了些什么？
　　他拼了命的回忆着记忆中那些呢喃和疑问。但他却很难回忆起什么细节。那么记忆就像是沙子一样消散在了沙海之中。
　　糟糕了……他对自己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