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惛惛（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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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小庄？”
庄小凡不作声，抬起有些发软的手抖索地对着师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的身体僵硬的如同一块铁，连呼吸都被生生扼住了似的，精神紧紧崩成一根弦，整个人几乎要崩断了，肌肉紧张到似乎连颤抖都无法进行。
这孩子究竟看到了什么东西，让他害怕成这幅模样，小庄与寻常人家的小孩不一样，四岁在林中遇到了狼，一声不吭，大气都不喘一下地在狼的眼皮子底下偷偷逃走。
这么多年来，他还真没怎么见到过这孩子有害怕过什么，少有的几次还是每年的七月十五。传闻这一天连通阴阳两岸的大门会被打开，活在人世的生者会给已逝的故人祭奠上坟，而身赴黄泉的亡者会将最后的一律念想传递给在世的亲人。每年的那一天，小师弟都会梦见他的父亲，随着时间越长，年岁越高，梦中的身影便会越发清晰，他会梦见他的父亲，沾着死气的脸分外狰狞，如索命的厉鬼在梦中始终无法摆脱。没到那一天，师父总要在小师弟的手腕上系一个红绳，整夜的陪在他的身边。
穆一归心道，莫非这孩子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轻轻拍了拍庄师弟的肩膀，在肩窝处揉捏几下，希望缓解一下他的紧张。往日在小庄陪着的都是师父，如今眼看中元节也快到了，师父他老人家却还是杳无音信，之前拖假乞丐传来的消息中，只有寥寥数语，说来说去无非保重二字，却一句未提他自己的事，让人无法不感到不安。
而师弟师妹，几乎与他情同手足，在穆一归的心中已经把门派当做是容身之所，每一位都是他的至亲。因此，眼下这个节骨眼，家中做主的师父不在，剩下大家并不是一盘散沙，只要有他穆一归在，就绝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出问题的。
他曾在心中这样立誓，然而当小师弟在自己面前真实的把惶恐写在脸上，把惧怕刻在骨里，被这样的情绪纠缠折磨，他却不知如何是好。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时间越长，年岁越高，梦中的身影便会越发清晰，他会梦见他的父亲，沾着死气的脸分外狰狞，如索命的厉鬼在梦中与万鬼齐哭，无论如何挣扎都始终无法摆脱。
每到那一天，师父要在小师弟的手腕上系一个红绳，整夜的站在屋子外头，却从不去到他的身边。那大抵是承载了数百条生命之下无法卸下和分担的重量，或许是来自生者的一种罪孽，无论如何，都只能是他自己去承受的。
穆一归心道，莫非这孩子遇到了什么事，让他陷入了无法从现实的真实之中清醒过来梦魇……？
他轻轻拍了拍庄师弟的肩膀，在肩窝处揉捏几下，希望缓解一下他的紧张。
往日在小庄守候的都是师父，如今也已然七月初，师父他老人家却还是杳无音信，之前拖假乞丐传来的消息中，只有寥寥数语，说来说去无非保重二字，却一句未提他自己的事，让人无法不感到不安。
而师弟师妹，几乎与他情同手足，在穆一归的心中已经把门派当作是容身之处，每一位都是他的至亲。
因此，眼下这个节骨眼，家中做主的师父不在，剩下大家并不是一盘散沙，只要有他穆一归在，就绝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出问题的。
他曾在心中这样立誓，然而当小师弟在自己面前真实的把惶恐写在脸上，把惧怕刻在骨里，被这样的情绪纠缠折磨，他却不知如何是好。
师父一次都没有干涉陷入罪恶感自我纠缠时的小师弟，眼下他却想要伸出手来，把他从这无解的无底深渊中拉拽回现实，而事实上他也只能这么做。
穆一归深吸一口气，将声音压得很低，不想因为自己冒然的举动扰乱到小师弟，用像说梦话似的轻轻问道：“小庄，你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其实早在大师兄拍他肩膀的时候，庄小凡的意识其实已经有些清醒过来了，但是四肢却无法从过分的张弛中恢复过来。师兄的关怀之意他是真切体会的到的，然而人世间有那么多事，牵肠挂肚，与人的五脏六腑扭曲缠绕在一处，化作一个无法解开的枷锁，让人呼吸都带着苦痛，时时出现在眼前，耳边，心里，梦里，无时不刻，像吸附人的水蛭，咬啮吞噬着人的血肉。之所以成为无法放下的魇，正是因为它千丝万缕缠绕着人的魂魄，牵一发动全身，难以斩断。
尽管他连自己为何生出这般难解的困惑都不明白，何为生何为死，又为何而生因何而死呢。
师父曾说，夏虫不可语冰，凡夫不通道义。生灵自出生起便伴随着浅薄，困惑也随着它们的终结一同消亡，唯有朝着前方负重前行，才可知晓脚下每一步的意义。
庄小凡的名字，也由此而来，凡人尔尔，一无所有而生，一无所知而去，带着迷惑度过这凡世间身为凡人的一生。
即便他的执念是迷盲而孤独的，但是俗世间有亲近的友人、长辈的一丝挂念相伴，这一生走来也不枉此行了。
庄小凡僵劲的四肢彻底重新回到自己身上，他摇了摇头，想说自己已无大碍，转眼却恍惚间想起了什么，忙不迭的猛地探出身去，却因为身体长时间的僵硬陷入了麻木的状态，突然的大动作差点让他一头栽下。
待视野中清晰的映照出如同猜想别无二致的景象，他急忙一把扯住师兄对他说:“不好了师兄，方才下面的那位，是前几日徘徊在太守府附近的可疑人士，那太守传递出去的信物就是他的目标。那一日我用刀亲手刺进他的要害，是看着他咽气的。本应已死之人现在却出现在了这里，人死不可复生，除非那人本就是活人。此事一定有鬼！”
“现在那东西在大师兄你的手上，而此人尚且不知深浅，你可要多加小心啊！”
自那日将里面的东西拿走之后，魏府大乱，穆一归就料想到是自己的出现无意中搅翻了那滩浑水，然而当时形势本来就已经打乱，他无非只是让浑浊的江流变得更加混乱罢了。
说来还真是造化弄人，那日他和小师妹来到岭北时，暮色已至，街头小巷只有零零落落的几人，大约是仲夏炎热出来消暑的。寻得一处客栈落了脚之后，却也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小店也只能拿出几个剩下的馍馍和有些放凉的茶水简单招待二人。
不过恰好前些年自己主动被征用的小庄师弟正好在这一带给人当护卫，两人就想着过来看望一下。
庄小凡那日夜班当值，与二人简单打了声招呼，还把自己带在身上准备夜里垫肚子的花卷分给了他们，好歹比馒头多些盐味，口感也更软一些。
穆一归刚把花卷放进嘴里，不远处发生了异变，那动静十分微小，几不可闻。
他模糊间看到了黑影蹿进了当地太守的府中，那人的动作又轻又快，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看到的只是夏蚊飞过，让人怀疑所见的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的动作却比眼睛快的多，穆一归不假思索的追了上去。
那是一个蒙着面的男人，脚下的每一动作都气劲十足，步伐沉稳却又从不掀动一丝一毫的风。看得出此人内力十分雄厚，庄小凡的功力尚且在许多江湖人之上，在这群护卫之中也称得上是机敏伶俐的了。连小庄都察觉不到他的气息，更别说一般的寻常人。
穆一归不敢冒然地上前与之交手，待那人落入府中，便依靠一些墙壁和矮木做掩护在后面随之缓缓移动。
他藏在高高的房梁之上，眼看着那宅府的一个下人样的老人从房中将一个物件拿出递交给那可疑人士。四周的侍卫被支开，下人畏畏缩缩，时不时有些慌乱地张望，拿出东西的时候还差点绊倒，獐头鼠目的样子，形迹比那黑影还要可疑。
可能这事情这无论如何终归不是该他管的，穆一归却躲在一边有些意兴阑珊地将系在剑上的小玩意把玩在手中，等着下面的这两人结束，在伺机跟上。
东西很快地交接完毕，那人影起身跃上房顶，穆一归自然不会将这一刻错过，他不会让这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就这么离开，不等那人跳到墙头，穆一归先他一步，像深夜的幽魂出现在他面前，碰了这人个猝不及防。
那人影却像一切如他所料一般，与穆一归正面相对，藏在袖中的利刃散发出一丝微弱的光，眼看就要袭来。
却不料那人的身体猛地一震，恍若见到了面目可怖的鬼，握着东西的手似乎都有些不稳。他呼吸上下起伏着，处于一种极为激烈的情绪波动之中，试探着向着穆一归探出手去。
穆一归清楚地看到了，那人浑浊苍老的眼中迸射出激动的亮光，恍惚之间感到了几分不知根源的熟悉感，他有些迫切地开了口。
“你是……”
却不等他说完，太守府中传出来剧烈的骚乱声，有人大声喊叫着捉贼，有人在一片混乱之中维持着秩序。
那黑影人先一步反应过来，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放弃了手中的东西，反而把它留给了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穆一归。
在装着物品盒子的夹层之中，穆一归找到了那封信。
那是沦为罪臣的大将，生前留下的最后一封信。
至此，格局大乱，新的动荡即将掀起。朝中众臣人人自危，忙于自保。
不论是销毁还是留着为他人所用，这封信都本应该到达属于它应去的地方，谁也没有想到，一个不知打哪儿来的江湖野流之辈，甚至说根本就是一个路过打酱油的人，却当着各路人的觊觎之下，从那燎人的火盆中捞起了那烫手的山芋，打了所有人个措手不及，一场纷争由此拉开了帷幕。
而此时，无意中拿了别人刚烤好的山芋根本无从下口的江湖路人穆一归，也即将面对一场针对他和他手中之物的抢夺之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惛惛（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