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人城以北》抑欢

8、第 8 章

　　山下的街镇果然与空山庄园的一切都不一样，市井人来人往，各式各样的小摊摆得满满当当的，小贩们的叫喊声汇成一片，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左姒月被这一切都给感染到了，从未下过山的她激动得四处奔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亦乐乎。
　　“墨亦萧，你快看这个，好精致的簪子。”到底是女孩子家的心思，左卿酒拿着簪子笑成了花，爱不释手。
　　小贩一看来了生意，忙忙奉承道：“姑娘好眼力，我这簪子不仅样式好看，还物美价廉，喜欢就带一个去。”
　　墨亦萧看着笑容满面的左卿酒，不自觉的心情大悦，豪手一挥二十两银两：“这簪子我要了。”
　　小贩笑得合不拢嘴，接了银两连连拍马屁：“公子好气度啊，与姑娘也郎才女貌的，好事，这是好事啊。”
　　左卿酒闻言不自然地左顾右盼，羞红了一张如花似玉的小脸蛋。
　　分明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就被配了如意郎君呢。不可置否的是，左卿酒心里甜滋滋的，要渗出蜜来般。
　　墨亦萧揉了揉左卿酒的脑袋，一口大白牙露出来，笑得是那样好看，叫人心神晃荡。他着手拿过了簪子，轻柔地插进了左卿酒的发丝间，戴得那是恰到好处，越发衬托了左卿酒的清丽可人。
　　“愣什么呢，饿了吧，我带你去吃糖葫芦。”

　　左卿酒转着手上的签子，一个个红红的裹了糖浆的果子看着甚是诱人，发出晶透的光彩来，左卿酒忍不住一口咬下去，满足地弯了嘴角。
　　“好吃吧，这里面的果子叫山楂。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摘的果子么，你都还没尝过呢，那就是山楂。呀，瞧你，吃得满嘴都是，慢点，没人跟你抢。”
　　墨亦萧看左卿酒嘴角边黏了红糖浆，摸出帕子来温柔地擦拭着。左卿酒睁大了眼睛，一动不敢动，任由墨亦萧擦拭，莫名的有些享受，心跳却渐渐变快了。
　　“好啦，真是贪吃。”墨亦萧轻轻的一个弹指在左卿酒额头，戏谑的笑让左卿酒别过了红彤彤的脸。
　　墨亦萧斜眼看了下身后，又默不作声地回头，对沉迷在糖葫芦世界里的左卿酒说：“去那看看就回去吧。”
　　“对啊，时间快到了，咱们别看了快上山吧，越到晚上越危险。”左卿酒突然意识到这一点，收敛了玩闹的心思，催促着墨亦萧回空山庄园。
　　“也成。”下山后，没有一件事是墨亦萧不依她的。
　　街头，有几个蒙面男子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有人不解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主上不是说今天将那女子抓回去么，怎么反而离我们约定好的地点越来越远了？”
　　为首的男子心中似是猜测到了主子的想法，说：“今天怕是没戏了，回去吧，今晚我会去找主上。”
　　几次跳跃间，蒙面男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人群中。
　　“酒儿，今天玩得可还尽兴？”墨亦萧笑问道。
　　“今天可是我有生以来最开心的一天。从没见过那么多人，那么多不一样的事物，真是太棒了。”左卿酒这番话完全发自内府，兴奋得连路都走不稳了。
　　“小心点。”墨亦萧抬手扶住了左右摇晃的左卿酒，看来这丫头还真是第一次下山呢，“下次有机会我还带你去。”
　　“好啊，我还要去。”左卿酒的眼里似乎能冒出光来，全然不记得自己早上的担忧了。
　　“好。”墨亦萧笑得嘴唇都要跟着颤了起来。
　　什么叫自欺欺人，左卿酒可不就是么，明明那么想过上人间世俗的生活，还非得秉着师命不可违的念头在山间过完无趣的一生。
　　“酒儿，干嘛去了？师父今天都没吃饭。”仙老嘟着嘴，逮住了刚进院子门的二人。
　　“我……这院子门外可脏了，我给除了杂草去。”
　　左卿酒也不知是不是跟墨亦萧那学来的机灵鬼怪，现在说起谎来也是面不改色了。反正空山庄园那么大，师父也不会发现的。
　　“真的？要是偷偷下山了，师父我让你好看。”仙老故意做出凶狠的样子来。
　　“不会的，酒儿一向只听师父的话。”左卿酒说。
　　仙老似信非信地看了几眼左卿酒，心想着自己的徒儿一向乖巧，应该不会欺骗自己。如是想来，甩着白胡子晃走了。
　　“呼，吓死我了。”左卿酒憋了一大口气在体内，现在终于可以放出来了。
　　墨亦萧从胸口处取了簪子递给左卿酒：“幸好上山之前就把簪子给取了下来，不然就得露馅了。”
　　左卿酒望着簪子，欣喜万分，拿在手上舍不得放下。
　　“快藏了去，莫叫师傅看见了。”墨亦萧提醒道，“我要去下厨房拿点吃的，一天没吃饭饿死了，你先回去歇着吧。”
　　左卿酒毫不怀疑墨亦萧的话，叮嘱了句“快点回来”就跑回房了。
　　墨亦萧看着左卿酒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眼中，直至看不见。他变了道向后山与蒙面男子会面的地方跑去。
　　蒙面男子已在目的地等候多时，见主上来了，开口就问：“主上，今日为何不将那女子抓回皇宫去？”
　　墨亦萧道：“我自有我的打算。”
　　“莫不是主上对那女子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主上，她可并非常人，她的心，能使人长人不老，她更是皇上要的人，咱们没得选择啊，这……”
　　“霖河！你不该猜测我的心思，主尊下卑，希望你认清自己的身份！”被戳穿了的墨亦萧意外恼怒，打断了他的话。
　　被唤作霖河的蒙面男子似是不相信上尊下卑这种话会出自墨亦萧口中。自打跟了主上以来，他从来都只把自己当兄弟而非仆人，可如今却……
　　霖河不再劝阻：“主上说得是，霖河不过区区一条狗罢了，任凭主上吩咐，再不插手半分。”
　　夜色逐渐覆盖了后山，再不过几时猛兽便会全全出没，上次运气好没被发现，这一次可不一定了。
　　“主上，只希望您还记得您的母妃正处于什么境地。夜里危险，属下告退。”霖河的一袭黑衣一眨眼便融入了这黑暗中。
　　墨亦萧口不择言，无意中伤到了霖河的心，他懊恼地将一旁的石子一脚踹出，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天色不复明朗，暗沉沉的让人伸手不见五指。墨亦萧轻手轻脚地从隔间窜到了左卿酒房内，一步一步向她的床榻走近。
　　“砰。”墨亦萧的腿根子不注意碰翻了一个木盆子，摔在地上乒乓作响，余音袅袅，缭绕房梁。
　　墨亦萧试图趁左卿酒还未发觉先行逃跑，正要打开房门，却听闻后面一声怒喝：“谁？！”
　　话音才落，瞬时间屋子燃起了点点光亮，正对着大门的方向，随着一起的还有长剑出鞘的摩擦声。
　　比较思量下，墨亦萧认命地转过了头，笑着面对左卿酒戒备森严的阵势：“酒儿，是我。”
　　左卿酒的面部神色稍微缓和了些，她收回锋利的长剑，嗔怒着：“这么晚了，你来我房间干嘛？”
　　“你喜欢吃糖葫芦么？”墨亦萧不答反问，自然的神色让人无法往坏处联想。
　　左卿酒上下转了转双眼，虽然疑惑，但仍是回答了：“喜欢啊。”
　　左卿酒从小被仙老收养，无父无母，吃的也都是仙老变出来的食物，说是养生之道，却清淡得无滋无味，所以糖葫芦绝对是她有史以来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了。
　　“喏，你瞧这是什么？”墨亦萧变戏法似的从后边拿出一串糖葫芦来，引得左卿酒馋虫都出来了。
　　她麻利地跳下床，跑到墨亦萧身前，盯着糖葫芦，如同一个不涉尘烟未出闺的小姑娘般，嗅着糖的甜香，迫不及待地想将其占为己有。
　　左卿酒伸手去拿，墨亦萧一个闪身，让她落了个空。
　　“不过，作为你吓到我的补偿，不能今天给你了，明日卯时来后山，我再给你。”
　　“墨亦萧，你要不要点脸皮了，我还没问你大半夜的来我房间干嘛呢，做贼啊？”左卿酒唇齿大张，言语中充满了鄙视。
　　“原本想偷偷把糖葫芦放你床边，给你个惊喜的嘛，但是，我搞砸了。”墨亦箫瘪瘪嘴垂下了脑袋，委屈巴巴的。
　　左卿酒几个抬眼间，最终是妥协了：“哎行行行，明日一早我就来。你可不准偷吃哦。”
　　墨亦箫不露痕迹地怔了下，露出了以往的笑容，只是没那么好看了，言语间也平静了：“不会的，那......明天后山等你。”
　　糖葫芦还是那般红，映得踏出门不久的墨亦箫的脸色沧桑而又苍白。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糖葫芦，又转头留恋似的凝望着左卿酒刚熄灭灯亮的房门，手中的力度不觉加深了，捏得糖葫芦的签子都要折断了。

　　左卿酒如往常那般，一身白衣点缀着墨色的竹花，只是青丝间穿插着墨亦箫送的檀木簪子，高高绾起，整个人清爽秀丽。
　　她按时到了后山，却不见墨亦箫的踪影。
　　此时的后山雾气蒙蒙，左卿酒看不大真切，她将手圈在嘴边，低声呼唤：“墨亦箫，墨亦箫！”
　　眼看着卯时即将过去，左卿酒暗自气愤墨亦箫的不守时，正打算跑回空山庄园向墨亦箫兴师问罪，却听见背后一步一步似是走得很慢的脚步声。
　　是墨亦箫吧！左卿酒心下一喜。
　　左卿酒笑得灿烂，转过身还未来得及出声，就被眼前人打了个措手不及，伴随着颈部的一阵疼痛，她缓缓倒了下去。
　　只在恍然间瞧见，那人，不是墨亦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