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和你共度余生》陈白容

34、第34章

　　林海岸轻抚她浓密的秀发，胸中涌起一股如蜜糖般的幸福感。
　　这幅场景，是他幢幜过多少次也不曾实现过的奢望……
　　他真想就这样让她依偎在自己怀里，直到俩人白发苍苍……
　　陈清焰拨弄着他裤子上面的细纹，娇嗔道：“欸，说说看，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我的？你这个人呢，挺神秘的，其实我对你一无所知。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你是在海岸边长大的？你哪儿人？”
　　林海岸故作沉思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你的？这个问题太难了，不如你先说？”
　　“不嘛，你先，居然和我抬扛，小心我捏你——”说罢揪着他大腿的肉使劲捏一把。
　　“喂！你太野蛮了！”林海岸条件反射般地闪开了，这下陈清焰的脑袋没处靠，拿眼瞪他。
　　林海岸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好，讲，讲，一切听夫人的。”
　　陈清焰在抿嘴偷笑。
　　“过来，”林海岸将她拉进自己怀里，用臂膀勾住她的脖颈，她顺势抱住他的腰身。
　　“我出生在青岛一个小镇——”
　　陈清焰打断话：“咦？我记得凌萧说你是陕西人？”
　　“你听我慢慢说，”他以一贯的平静口吻说：“12岁之前我一直在青岛生活，后来才去的陕西，在那里认识了凌萧。他并不知道我老家是青岛，我谁也没告诉。”
　　“为什么？老家在哪需要保密吗？”
　　“不是，”林海岸的脸色有些低敛，“不想提起一些不愉快的往事……”
　　陈清焰怔怔地望着他，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忧郁，但那份忧郁很快消失了，他在极力隐藏。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说给我听。”她的手伸过来，将他的手掌握在手心。
　　他抬眼，她柔情似水的双眸将他悄声无息地包围。
　　这一刻，再没有人比她更亲，更近。
　　“我想抽根烟，可以吗？”林海岸询问。
　　“当然。”
　　林海岸撑起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点着。
　　烟雾袅袅，他深深吸一口，思绪得到平静。
　　“小时候家里很穷，我母亲死得早，父亲喜欢抽烟酗酒打人，我和妹妹没有经济来源，只靠着外婆种点菜捡些破烂维持生计。我小学读到三年级便辍学了，没有多余的钱，我把机会留给妹妹。我妹妹——”他说起妹妹俩个字声音微颤了一下，像在极力克制：“她是个善良乖巧的女孩，喜欢跟着我屁股后面不停地叫，哥哥，哥哥，等等我……我父亲是个酒鬼，一喝醉就打我和妹妹，我和妹妹常常被他打得浑身是伤，躲在屋里的一角瑟瑟发抖。我外婆好几次因为护犊心切，用身体挡着父亲的棍子，她的腰被打伤了，在床上摊痪了大半年之后去世了……”
　　他再一次深吸一口烟，好像要把从前的种种吸进的污秽全部随着烟雾狠狠地吐出去。
　　“外婆去世后，我和妹妹商量着要逃离。尝试了几次后失败了，被父亲抓回去，打得更
　　凶狠。那个小镇封闭偏远，我和妹妹从来没有出过门，只能瞎走。虽然失败很多次，但我没有放弃。呆在那个恶魔身边只有死路一条。终于有一次，我和妹妹大半夜里就开始动身，我们手拉着手，不记得走了多少的路，走了多远，最后走到天亮才发现我们站在一条公路旁边。我们又饿又累，只能坐下原地休息。”
　　“我妹妹靠在我肩头，对我说，哥哥，我好累啊，在你怀里睡一会，好吗？我说，好。她就在我怀里睡着了。后来，等到了一辆公交车，我们稀里糊涂的上了车，跟着车子一路颠簸，最后因为没有钱交车费被赶下车。我们来到一个不知名的小城，漫无目的的走走看看。实在饿得不行就去水龙头下面猛灌一通自来水。我们俩个穿梭在这个陌生的小城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钱没有面包，什么都没有。为了填饱肚子，我们翻过垃圾，捡过别人吃剩的食物，偷过别人家桌上的菜。我们俩相依为命，相互依靠，没有分开过一天。直到那天中午——”他停顿下来，手有些发颤。他的烟灰掉落下来，掉在衣服上，他全然不知。
　　陈清焰伸出手来轻轻帮他扫去衣服上的烟灰，小心翼翼询问说：“要不？先别讲了？”林林海岸深呼一口气，很快恢复平静：“没事。”
　　他接着讲：“那天中午她说饿了，我说好的，妹妹，我去弄点吃的给你，你在这里等我几分钟，我很快就回来。她说好。我去了附近的小超市里，那里面搞活动，可以免费试吃，我拿了好多酸奶和月饼回来。那个时候我好开心，捧着满满一大堆吃的，好像把整个世界都捧在怀里，我想，妹妹肯定很高兴，她可以吃个饱。我回到妹妹站的那个地方，她不见了……她就这么消失的无影无踪，无论我用什么方式，什么手段，多长时间都无法找到她。一直到现在，我依然没找到她……”
　　“你当时为什么不带着她一起去超市？”陈清焰很惋惜。
　　林海岸眼睛里的忧郁又涌上来，这一次它们定定地停留在那里，迟迟不肯褪却。
　　“为什么？”林海岸更像是在责问自己：“这世上有后悔药吗？如果有，我愿意拿命来换。”
　　陈清焰在他脸上看到了无尽的悔恨和煎熬，无尽的愧疚和折磨。
　　她不再多问。只是将他的手掌抓得更紧，更紧一些。
　　她想起俩人初相识时她调侃过他妹妹的名字很土，而她现在只想说，林海花，是世界上最动听最动人的名字。
　　“我没猜错的话，你妹妹当初失踪的小城就是现在我们呆的这个城市吧？”陈清焰问。
　　林海岸点头。
　　这座城市就是他心里的一道缺口，在这道口子没复原之前，它永远是残缺疼痛着的。
　　陈清焰凝望他凌角分明的脸，手指轻抚他下巴的胡须，这冷峻的夺人心魄的每一寸皮肤里都写着无尽的苍桑和苦难。
　　她无法想象他是历经多少风雨和坎坷，趟过多少地狱般的渡口才到达今日的彼岸。
　　他身体的每一条疤痕里又藏着多少心酸和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