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和你共度余生》陈白容

110、第110章

　　陈清焰训斥：“记不起来就可以对老人家如此嚣张？你大概从来也不会想过你这样对待的老人是自己母亲吧？”
　　伊青琼哑口无言。
　　一旁的伊剑峰走过来，语气明显偏向伊青琼：“你姐姐从来没见过她，也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陈清焰目光转向伊剑峰：“呵，好一个情有可缘！”
　　“当年抛妻弃子，我妈差点带着我自杀，是不是也情有可原？一句解释也没有，任我妈苦苦哀求也要和别人私奔，是不是也情有可原？我妈一个人带着我住在暗无天日的旧房子几十年，靠替人打零工捡破烂养活我，是不是也情有可原？这么多年你不闻不问，日子过得潇洒红火，可曾想过当年被你抛弃的那对母女过着怎样猪狗不如的日子？”陈清焰的眼泪无可抑制地往下掉：“我小时候，我妈每天要打工挣钱给我念书，还要忙着接送我上学放学，我天天一个人站在校门口盼望着，看着人家的孩子爸爸每天都来接，为什么我没有？家里要搬东西，换电线，修水管，扛大米，哪一样不是妈妈咬着牙在干？妈妈生病躺在床上发高烧，我半夜三更急得直哭，那么弱小，去哪里找医生？最穷的时候，我妈为了给我凑学费，背着我偷偷去抽血！我们一天一天是怎么艰难熬过来的，你有想过吗？你只看到我今天出落地如花似玉，可曾想过这背后的心血和代价？情有可原，一句多么敷衍不负责的话！”
　　这一声声质问，问得伊剑峰无言以对。
　　沉默良久，伊剑峰长长吁一口气，脸上露着歉疚和悔意。
　　“没有想到，你们的日子这样艰难……”
　　陈清焰讪笑：“没有想到，没有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
　　伊剑峰说：“当年是爸太冲动，我后来有去找过你们，可一直没找到。我和那个女人早分手了，我知道最好的人是你妈妈——”
　　陈清焰愤怒打断话：“现在说这些都迟了！我们永远无法原谅你！”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弹，伊剑峰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眼泪在眼眶打转，他在极力压抑情绪。
　　“原谅爸爸……”虽然这句话说出去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陈清焰只是一声冷笑。
　　伊青琼主动靠过来，掏出一块手帕，帮陈清焰擦去脸上的泪痕，安慰说：“如果早知道你是我妹妹，我不知道要把你宠你什么样呢。你也不要恨爸爸了，谁没有做错事的时候？这些年我在他身边最了解他，他经常和我提起你们，心里挂念着你们，说以后要是找到你们，要好好对待。他心里还是爱着你和妈妈的。”
　　陈清焰说：“并不是所有错误都会被原谅。”
　　伊青琼有些苦涩地望着她：“你这又是何苦呢？”
　　陈清焰：“你没有经历过，永远不会体会到。”
　　伊青琼：“也许吧。我和爸爸从前也过得不好，直到我认识李九指之后日子才稍稍好过些。那个女人离开后，爸爸也没再找过，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单着，他心里还是念着妈妈的。”
　　陈清焰看了看伊青琼这张熟悉的脸，做梦也没想到，这个与自己纠缠不休，有着恩恩怨怨的女人竟然是自己亲生姐姐。
　　当初为了林海岸，她简直恨透了她。
　　想到那时她对自己和母亲的种种暴戾行径，她恨不得狠狠扇她几个耳光。
　　可一想到她是自己的姐姐，那份血缘亲情，像树根一般盘扎在她心底。
　　她的心便软了，疼了。
　　伊青琼轻唤她一声：“妹妹——”
　　陈清焰再也无法抑制，痛哭失声。
　　“姐姐——”
　　俩个人相拥而泣。
　　伊剑峰走过来，抱住姐妹俩，也是抽泣不止……

　　陈清焰回到家，寻思着要如何和母亲开口说此事。
　　陈妈一见她，便追问：“这几天有没有联系到伊青琼？”
　　陈清焰点头。
　　“她态度怎样？肯和我见一面吗？”
　　“我已经见过她。”
　　陈妈一番欣喜，“她怎么说？”
　　陈清焰想起上午一番情景，试图保持中立的立场：“她答应见你。但是，还有一个人，也说想见你——”
　　陈妈一听这话便猜出八九分了。
　　那个想要见她的人，一定是，伊剑峰。
　　陈妈脸色立刻大变：“我不会见那个人！”
　　陈清焰安慰：“好，那就不见，先见见姐姐。”
　　“好。”
　　“改日我安排时间，你们见面。”
　　“越快越好。”

　　三日后。
　　陈清焰安排母亲和伊青琼在一家饭馆见面。
　　伊青琼当日穿着很朴素，为了给陈妈留个好印象，不想穿得太华丽。
　　陈清焰和陈妈赶到时，伊青琼已经事先到达。
　　见了陈妈，伊青琼即刻起身迎接。
　　亲切唤一声：“妈妈——”
　　陈妈的眼泪奔涌而出。
　　“我的女儿——”陈妈抱住伊青琼痛哭失声。
　　三人在包间哭了良久。
　　平复情绪，伊青琼招呼上菜。主动起身给陈妈和陈清焰倒茶洗杯，态度恭谦低调。
　　陈清焰见此刻的她，褪去往日锋芒，判若俩人。
　　伊青琼倒上酒，说：“我先自罚一杯。为往日不敬不孝赔罪。”仰头一饮而尽。
　　陈妈看着不忍心，劝阻道：“铃儿不必如此。做妈妈的怎么可能会怪罪女儿？只要你现在平安健康，过得快乐，妈妈心里就安心。”
　　伊青琼泪眼婆娑：“妈妈……”
　　陈妈接着伊青琼看了又看，心中滋味五味杂陈。
　　伊青琼的眉眼，像极了当年的伊剑峰。
　　女儿如今出落的天姿国色，日子也过得滋润丰实，她这个做妈的心里纵有万分酸楚，也终是有所安慰。
　　伊青琼坐在陈妈身边，一副乖巧模样，对母亲关怀备至。
　　母女三人似有聊不完的话，流不完的眼泪，这顿饭吃了很久很久，久到餐桌上的菜肴都已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