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95》Raus

8、第 8 章 暑假快要结束了 盛夏狂欢竟

　　直播平台的官方微博第二天上午正式公布了消息，配了几张精修过的宣传照，还预告了三天后的视频流出。

　　潘寒那时候还在飞机上，他的工作室便直接用了他的大号十分官方地转发了微博。

　　方岚存也及时套用了模板，并对SueLay、琪琪以及潘寒表达了“万分感谢、合作愉快”。很快，潘寒粉丝的迅速反应就使得这条宣传广告成为了他近期关注度最高的一条微博。

　　宣传照里的潘寒每一张都很自然，淡淡的笑容温暖阳光。相比之下方岚存觉得自己在画面里实在是……
　　傻。

　　然而他还是美滋滋地把四人合照以及他和潘寒单独拍的那张存了下来，还问修图的小姐姐要了其他没被放出来的备选图，转发给了潘寒。
　　他刚在对话框里敲出了“潘寒老师”四个字，迟疑了一下又退了格。

　　方绿茶：寒哥 每一张都超帅 就忍不住发给你了

　　潘寒是落地后才看到这条消息，身为一个天生的话题终结者，他自然流畅地回复了两个字
　　“谢谢”。

　　这次赶来片场再待半个多月应该就能杀青了，想着距离下一部接的那个民国群像剧开拍之前自己大概能有三个月的休息时间，潘寒瞬间打起了精神。

　　他其实并不是一个从小就怀揣着演员梦的孩子，也并不聪明，最多算得上心事重重。

　　小时候的一些无谓的事情虽然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有些事情他依然还记得清楚。比如潘军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年，300多天，每个漫长的时刻似乎都历历在目，但到最后，却又感觉像是在一瞬间失去他的。

　　一个只有几岁的孩子，那个时候除了哭，也没有别的事可以做。程华雯在自己的悲伤之外，自然也是更加心疼她的孩子。

　　但她慢慢就发现，随着年龄的增长，潘寒明显地表现出从他爸爸那里遗传来的惯于隐忍的性格，表面上总是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起伏，很难被人窥探到真实的内心想法。她有些力不从心，同时又束手无策。

　　十岁那年，也许是因为有着区别于同龄人的个性气场，有人找上门来给了一部儿童剧试镜的机会，并提出准备长期培养。然而程华雯此时正想着趁着公司决定外派她出国长期工作，干脆带着潘寒换个环境直接在澳洲定居。

　　但潘寒拒绝了她。

　　程华雯看着明明还是一张孩子气的脸，却用稚嫩的声音清晰又坚定地表达了意见的儿子，她终究选择了放过自己。于是在出国前，她把潘寒托付给了自己的妹妹程华雪。

　　程华雪性格大大咧咧、粗中有细，家里除了她之外没有别人。她给了潘寒对于一个孩子应该给予的充分关怀，也会事无巨细地和他分享交流自己的想法和体验，甚至在工作中受气了之后会在家里破口大骂，然后撺掇潘寒去替她炸了公司。

　　程华雪是真心实意地对他，潘寒感受得到。

　　然而潘寒还是想着尽量早点独立出来，他一直觉得这么多年程华雪都不结婚，要说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怎么可能呢。特别是之后程华雯在国外又再婚、生子，潘寒对此虽是没有不悦，只是更是觉得自己亏欠程华雪。

　　他默默下定了决心，然后在程华雪面前表现得似乎只是对演戏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提出自己想在正常上学的同时上表演课并接受长期培养的计划。

　　一边是日复一日的超负荷的练习、跑片场，一边还要拼命赶上学校的学习进度，身体的疲惫和心理上的负担他都暗暗忍了下来，这是他自己选的，一切的苦他都觉得自己活该。甚至这么多年，一个普通人所要经受的喜怒哀乐加上作为一个公众人物所要承担的巨大压力，所有的情绪他都能默不吱声地自我消化，他早就已经不需要发泄的出口了。

　　好在后来即使是没红的时候，作为一个127线小演员赚得就够花了。他又没什么野心，钱放在自己手里总是显得不尽其用，除去日常开支不如直接打给程华雪，眼不见为净。程华雪也不推让就帮他存着，后来用这钱帮他买了现在住的公寓，还买了辆车。

　　潘寒还挺喜欢这种生活琐事都交给程华雪替他决定的状态，程华雪一开始还会执着地询问他的意见，他都撒娇似的甩手不管，程华雪只好自己考虑着为他置办。

　　这时候她总会有点难受，只觉得这孩子所剩无几的一点任性，都像是在还她些什么。

　　潘寒就这样以一种淡然、孤独的姿态长年在娱乐圈沉浮，直至接了一部漫改网剧突然被一批观众发现，陈年旧剧一一被扒，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从127线小演员升了满级，炙手可热。瞬间排满的工作通告使得晕眩的时间都不够，他便干脆跳过直接给自己订了未来计划：
　　认真工作，多赚点钱，为以后程□□自己的养老生活存存本儿。

　　后来潘寒看到网上粉丝都在说他是被埋没的实力演员，但他觉得自己终究是幸运的。他见了太多人混了十几年、几十年，最终却不得不接受自己也许终生都很难火一把的事实。再是不在意，也会心有不甘。

　　这东西需要你特别努力，又太需要一个机遇，然而得到机遇了之后又需要你有强大的自制力。

　　比如私生活，比如个人感情。

　　他还小的时候，虽然会有一些他的同学或是搭戏的女孩子向他或直白或隐晦地表达过些什么，但那时候的压力和忙碌使他根本无暇去考虑这些事情，多数都发展成了日剧里的“SAJ”套路。（好きです。ありがとう。冗談です。）

　　等到他真正去思考这件事的时候，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对女孩子并没有什么兴趣。但这既没有让他感到惊慌，也没有让他感到困扰。

　　似乎他本来就是这样，任何事情一旦想明白、想清楚了，就没什么可怕的了。既然自己就是这样一个人，没必要去改变或是迎合些什么令自己不舒服。

　　但他还是出于好奇，加上十七八岁时抵不住的血气方刚，和一个向他坦诚地表明心迹的学长做了。现在想起来，大概也就是出于强烈的欲望潦草地告别了处男之身。

　　如果和男孩子做也算得话。

　　对那个学长，他既没有动心也没有动情，在获得对方理解后他就主动中止了这段关系。然后在接下来的数年，他甚至直接选择放弃接触这类事情，与其说是“不愿”，不如说是“不想”。

　　不过这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是什么坏事。

　　“没有女朋友”的人设像是天生优势，偶尔戏里的剧本爱情加上和对方在宣传期的合理互动，必定会被带出些捕风捉影的绯闻，然而等剧的热度一过，潘寒冷淡的态度又会使外界自然地给没有实锤的恋情画上句号。渐渐地，他甚至成为各家粉丝搞cp的常备人员，其中热度最高的自然还是他和林杞禾。

　　林杞禾曾经还给他看过几段他俩拉郎的视频，竹马竹马，相爱相杀，剪得又甜又虐，实属精品。

　　然而搞“寒禾”cp的cp粉里谁能想到林杞禾在私底下其实怀疑潘寒是个性冷淡呢。

　　林杞禾又哪能想到在自己眼前洁身自好十多年的潘寒对身边的所有人包括自己都隐瞒了真实的性取向呢。

　　很快，半个月就过去了。潘寒终于即将杀青，暑假也快要结束了。

　　暑假结束方岚存就要回学校了。

　　大学出于最初的兴趣无奈学了四年日语的他，提前一年准备最后咬咬牙竟考上了临市高校的工商管理研究生。方兴华和徐岚也总算是饶过了他隔三岔五看似不务正业的直播，作为奖励，还替他在学校边上租了个房子，方便他大吼大叫。

　　和潘寒刚加了微信的那几天，从零零散散的对话里他大概摸清了潘寒的日常生活规律，那就是起早贪黑、奔波劳碌，拍戏的期间时不时还要跑通告拍杂志什么的。渐渐地，方岚存也不好意思再打扰人家了，更何况潘寒这个人真的很难聊，永远都是用一副“有事快说”的口气进行你问我答。

　　本以为两人的交集也就最多走到这里了，没想到就在开学前一个星期，直播平台负责人又来私聊他，说是敲定了8.31下午潘寒来和他们三个线下组队直播吃鸡。

　　天，最后的狂欢吗？没想到这份盛夏惊喜还有售后。

　　方岚存立刻截图转发给当事人，还跟上了一张柴犬摆头的gif，瞪着楚楚可怜的眼神，似乎是在代替他询问消息的真实性。

　　等到夜里，终于来了回复，看来是刚刚收工。

　　潘寒：是的 我过两天就杀青了 刚好有空
　　潘寒：我很少参加综艺 也不怎么开直播互动 公司也希望我能多参加这样的活动
　　潘寒：顺便也是宣传一下我这个新剧和在播剧

　　方绿茶：那你吃鸡厉害吗？

　　潘寒瞬间觉得自己解释这么多完全多余，对面那人的关注点根本不在这上边。他靠在墙边从口袋摸出烟盒点了一根，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

　　潘寒：挺菜的 毕竟没什么时间玩

　　方绿茶：我也是！ 不过我是那种有时间玩也依然菜 哈哈哈哈哈哈
　　方绿茶：不过没事儿 SueLay是专业的 我们仨躺鸡就行

　　像是意识到潘寒很可能会回个“谢谢”过来，他很快又敲了一句：
　　寒哥收工了早点休息啊！ 平时晚上要是收工早欢迎来我直播间看看 解压 【龇牙笑】

　　“他应该还不晓得我已经看过他直播间了，确实非常解压。”潘寒心想。

　　潘寒：好的 你也早点休息

　　方绿茶：晚安

　　“晚安”，潘寒很少会收到这两个字。

　　本身聊天的人就不多，除去工作方面的，他跟林杞禾早就是“网上有事说事，没事见面谈话”的状态了。而且他自己也几乎没发过，毕竟说了这两个字既不代表自己马上就会睡了，也不代表对方看了就会关上手机陷入昏迷，发个“拜拜”都比这个实在。

　　他往上翻了翻，发现和方岚存为数不多的几次聊天最后都是以他的“晚安”结束对话的。

　　刚下过雨的夏夜，空气里湿漉漉的，天空干净得发亮。

　　风轻轻地吹过来，潘寒突然感觉自己一身短袖中裤微微有些凉，胸腔里却像是攒了一团火。

　　快要入秋了啊。

　　他看了眼食指和中指间微亮的红光和隐隐白烟，抬手扔进了身边的垃圾桶里，揉着脑袋拖着有些透支了的身体往酒店走去。

　　“晚安。”

　　他用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念了一句，看上去似乎只是对了个口型。

　　他也不知道这算是在给方岚存回复，还是在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