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95》Raus

10、第 10 章 小鹿斑比 “我喜欢你

　　开学前一天一大早方岚存就迷迷糊糊得被自家爹从床上提溜起来了，怎么说也是个二十多岁一米八的小伙子，没想到方兴华却毫不费力地拎了起来，然后毫不留情地松了手，任自家儿子又砸回了枕头。

　　“快起来，收拾收拾早点回学校去，下午我公司还有事。多大个人了还要你老爸送。”

　　“唔…………”

　　“别给我呜啊喵的，起床！”

　　“……”

　　方岚存边深呼吸边艰难地微微睁开了双眼，右手在床头摸了半天才摸到了自己的手机。打开发现有三条微信。一条是半夜陈羽琪给他回复的“晚安”，一条是一起合租的大学好友张谌一来问他什么时候到，还有一条是潘寒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自那天一起吃过饭之后，两人每天都会聊上几句，多数是以潘寒一个不咸不淡的问题做开头，这样既不会尴尬，又可以确保对方没有正在工作，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插科打诨。

　　方岚存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够好，虽然不清楚具体是出于什么原因，不过潘寒似乎是认下了他这个朋友。虚荣心促使他很想跟别人炫耀一下，眼下却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方式，明明吃饭的那天可以自然地要求拍一张合照然后自然地发在朋友圈，也许当时是顾虑了潘寒和林杞禾的感受，但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自己好像完全沉浸在那个氛围里根本没想到其他。

　　“约他再出来一次吗？他会有空吗？就为了自己这一点私心就喊人家冒着被认出的风险出门真的好吗？”

　　方岚存一向是个很有耐心的人，问题不想出个结果就很难做别的事，于是他干脆就这样握着手机盯着和潘寒的聊天界面，静静地坐在床边很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潘寒：还没起吗
　　潘寒：好像你学校就在邻市吧 需要送你去吗 我今天有空

　　两条新的消息毫无征兆地蹦了出来，方岚存还没反应过来，耳朵里就传来了方兴华的怒吼
　　“怎么还没起啊？？不上学啦？！”

　　方岚存当下心一横，撇开了一切脑海里浮现的客套的拒绝
　　“不用了老爸！我朋友说他来送我过去！”

　　方兴华向来不会多问些什么，只当又是什么狐朋狗友，心中了然一群小伙子就喜欢天天正事不干混在一起。而且家里最喜欢八卦这些事的徐岚又不在家，方岚存此时甚至不需要考虑要不要编个谎话瞒一下这当红明星主动提议给他儿子当司机的爆炸新闻。

　　“那你也赶快起来收东西。对了，今年你倒也是赶紧把驾照学出来啊，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整天蹭车，像话吗这？”

　　“知道啦……”方岚存边应着话边飞快地在键盘上敲了回复，然后就走出门洗漱去了。

　　潘寒今天确实是休息，但依然习惯性地醒得很早。

　　通过这几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自己的事情没给透露多少，方岚存的状况他倒是摸了个八九不离十了。比如他几号开学、学校在哪、住哪、有没有驾照……虽然多数都是他自己直接说出来的。

　　想到今天他就要走了，平日里情感表达能力几乎为零的潘寒突然一个心血来潮，提出了送他去学校，本来都准备好跟这人客套几句实在不行就算了，谁知道竟破天荒迅速地收到了个“好！”。

　　潘寒一个愣神，视线飘到方岚存最近刚换的小鹿斑比的头像上，浑圆透亮的黑棕色眼珠占了鹿脸的二分之一，实在是有点蠢。不自觉地，他眼前又浮现了方岚存那双永远躲在眼镜片后面跃动闪烁的琥珀色的眸子，那次在树荫底下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大概也瞪了有这么大。

　　四只大眼睛渐渐幻影重合，潘寒实在没忍住出了一声轻笑
　　“鹿吗……还真挺像的。”

　　潘寒：到时候合美广场西门对面的巷子等你

　　方岚存向来收拾东西慢慢吞吞，今天速度倒是奇快，手上接过方兴华递给他的两罐冰镇可乐，拖着行李箱就飞奔出了门。

　　潘寒从后视镜里看见了方岚存快步靠近的身影便按下了车窗回头朝他挥了挥手，方岚存正左顾右盼地寻着呢，见潘寒半戴着口罩的脸突然冒了出来，赶紧加快步伐走了上去。

　　“寒哥！”

　　一如往常雀跃的语调，方岚存把箱子放进后备箱便拉开前门坐了下来。

　　九月初的太阳依然很辣，不算远的路程走过来，额前却已然渗出了一小排密密的汗珠。小辫子里的那撮红毛还在，看来是真发挑染的。

　　“hi，斑比。”潘寒笑着抽了张纸递过去。

　　方岚存在心里问号都打到第二十七个了，终于反应了过来潘寒是在打趣自己的微信头像。

　　“嗨呀，那就是……前两天陈羽琪突然发我说感觉跟我挺像的，我就换着玩玩儿。”

　　见潘寒似乎是有点顿住的样子，方岚存又接着解释了一句
　　“就是之前一起打游戏的那个女主播。”

　　潘寒想起来了，那小姑娘个子还挺矮，那天好像还戴了顶粉色的假发。

　　然而他顿住并不是想要回忆那个叫陈羽琪的是谁，而是有点不爽竟然还有别人在他之前觉得这人像鹿，甚至促使他换了头像。

　　他以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速度立刻收了笑，恢复了一贯冷淡的口吻
　　“把安全带系上。”

　　方岚存无语，边去扯身后的带子边小声嘟囔道：“怎么了这是……”

　　潘寒听见了却又觉得不好解释，便干脆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沉默着拿起手机开始设置导航。

　　直到车子开出去上了高速，两人之间都一直是无声的寂静。

　　方岚存不禁有些后悔，当时出于一时冲动答应下来了现在却是这个氛围，合照的事又凉了呀。

　　一开始是觉得潘寒突然的冷漠有些莫名其妙，他不愿意开口解释，自己也着实猜不到原因。然而到现在自己也沉默了太久，结果使得这个尴尬的场面变得更加难以打破。

　　“咳……”眼看着高速都快过了一半，方岚存倒底还是受不了开口了
　　“那个，寒哥你要喝可乐吗，刚刚给我忘了，现在都不怎么冰了。”说着他便从双肩包两边的侧袋里拿出了两个已经有些滴水的罐子。

　　潘寒微微侧目，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从方岚存的手里抽出了一听可乐直接单手打开送到了嘴边。

　　在那万千气泡瞬间炸开的声响里，方岚存之前刻意维持的拘谨也破碎了
　　“哇哦，cool欸！”

　　潘寒本来一连串轻松随意的动作在听到这声惊呼后却停顿了，他像是被呛着般轻咳了几声便把罐子递了回去
　　“帮我……”

　　话还没说完方岚存便懂了他的意思，接过可乐便放进了专门放杯子的凹槽里，潘寒假装自然地收回了悬在半空中的手，发现身边那人正也学着自己刚刚的样子开始试着单手拉环。

　　潘寒的心情刹那间好了不少。

　　“你觉得我像什么？”

　　“什么？”方岚存的注意力还在易拉罐上，眼瞅着食指发力就快要掰开那个环了。

　　“你怎么劲这么小。”

　　“啪！”拉环应声而开，气泡涌上来的声音听得方岚存心里又是一阵舒爽。

　　“OK。”潘寒无奈，只好又回到之前的问题：“动物，我像什么？”

　　“嗯…？”方岚存顺势看了他好一会儿，正常人被盯这么久大概早就浑身不自在了，潘寒却没什么反应，任凭方岚存的眼神对他从头扫到指间。

　　“狮子？嗯，狮子吧。”

　　“哦？我看上去这么厉害的吗。”

　　“不不不，辛巴，你知道吧，那个动画片里的…… 狮子王！对，你就像那个辛巴。”

　　潘寒无语。

　　“就是后半段，木法沙死了之后它领悟了，回去挑战刀疤，最终成长为了一个勇敢顽强的小狮子！”方岚存见潘寒有些无奈的样子，又解释了一通。

　　上次看这部动画片的时候自己大概十岁还不到，具体剧情什么的都记不太清了，这下经过方岚存这么一提，潘寒突然觉得自己和辛巴的成长经历也算是有40%的相似，他决定等有空了再把这个动画片看一遍好了。

　　“这人有时候真是带着些巧合性的敏锐。”潘寒心想。

　　方岚存见潘寒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看了自己一眼，就问了句
　　“怎么了？”

　　“没事，还挺准的呢，小鹿斑比。”潘寒似是又恢复了刚开始的笑脸盈盈。

　　“这人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方岚存心想。

　　“……右拐下高速了，辛巴。”他朝着潘寒咧开嘴，还了他一个僵硬的笑。

　　大概离学校旁边那小区还有十分钟路程的时候，张谌一的电话进来了。方岚存接通应了几句后便转头问潘寒
　　“等下我们一起吃午饭吗？”

　　潘寒想了两秒，摇了摇头。

　　“等我到了我们一起出去吃吧，我还有十分钟。”方岚存说完便挂了手机，随后又对潘寒打趣道
　　“咋，怕跟我吃饭的时候被人认出来了引起大骚动吗？”

　　“我是怕你到时候没胃口不乐意跟我一起吃饭。”潘寒接的很快，语气依然是没什么情绪，淡淡的，说的内容却让方岚存有点摸不着头脑。

　　等车到了小区对面，潘寒慢慢降速把车停在了路边，然后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子眼睛直直地看着方岚存，许久没开口。

　　方岚存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该做什么反应，只好也看回去，反正潘寒这张脸能多看几眼总是赚的，更何况现在连他颈前黑衬衫的衣领随着呼吸而微微颤动这种细节都能尽收眼底。

　　“我喜欢你。”

　　潘寒突然就开口了，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有如凝固了一般。

　　过了两秒。

　　“其实我并没有到什么压抑不住情感的地步，但是我想要明确今后和你的相处方式，所以…… 如果造成困扰了的话，抱歉。”

　　又是两秒。

　　“能跟你做朋友也很好了，对我而言，但我还是有些，你知道，人就是会不知足。”

　　再两秒。

　　潘寒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想不到更好的表达方式了，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很排斥这个，希望你不会觉得我奇怪……”

　　“不会的，不会，没有。”方岚存的脑子明明死机了将近半分钟，但看到潘寒在他面前黯了眼神说出最后那句话的时候，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

　　潘寒又重新抬了眼，嘴角似乎是勾了一抹笑
　　“你听懂我的意思了？”

　　方岚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辫子，算是给自己回回神
　　“大概……明白，我是不会觉得你奇怪的。但是……”

　　“呼……”潘寒长抒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把副驾驶位的安全带也解开了：“没事，可以下车了，到了。”

　　“啊，是哦。”方岚存手忙脚乱地去开车门，下了车才想起包还在座位上，又赶紧伸手进来拿。

　　“后备箱。”潘寒提醒他。

　　“哦，对。”

　　等东西都拿完了，方岚存又跑回副驾驶座的窗口压低了声音说道
　　“那个，寒哥，你这个事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还有，今天谢谢你啊，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潘寒笑着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