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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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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以后,四人从洞中出来离开了钟秀山。何晓黛郁郁寡欢,连饭都不怎么吃,可见还没从陆长薇的死讯中缓过来。虽然她血咒在身,修为比之前增加不少,但还是缩头乌龟,杞人忧天的摸样。
这钟秀山的下山道路崎岖,江有棠一个不小心就踉跄了一下,还是站在她旁边的何晓黛扶了她一下。确保她站稳之后,何晓黛立刻抽手,仓皇的搓了搓手,仿佛自己这样的罪人之身,不配扶她一样。
江有棠叹了口气,道:“我也没嫌弃你,你不必如此诚惶诚恐。”
何晓黛长呼了一口气,仿佛做错事被原谅的小孩子,心中好受了些许。胡老九在旁边一言不发,难得没有话唠,径直往前走去。看得出来,虽然他没说出口,但多多少少对这种临阵脱逃独自苟活的行为不爽。
何晓黛的脸色又苍白了些。戚东风道:“你不必计较他,等到了何氏,与你父亲好好商讨如何跟陆氏谢罪便是。”
她重重的点了点头,视死如归,咬着牙道:“是我败坏门风,见了爹爹娘亲就负荆请罪,拔刀自刎,绝不拖累何家。”
“连死都不拍,更不要怕这流言蜚语了,”江有棠道,“趁着下山多给自己买点东西吃,当个饱死鬼上路。”
江有棠本是开玩笑,何晓黛却是当了真,反正自己已经时日不多,这些日子是想怎么就怎么过吧。何氏所在的建康城依山傍水,街上特色糕点小吃络绎不绝,最有名的还是以何氏牵头修建的神女庙,香火不断,很是灵验。
神女娘娘乃是何氏家族传说中的守护神灵,她左手持一株兰花,脚腕系有一串小佛珠,在困难危机之时前来相救。何氏为表示敬意,就在山脚下修建了一尊佛像,供人侍奉。凡是何氏弟子路上遇见神女庙,必要上前跪拜。
何晓黛要进神女庙跪拜祈福,江有棠一时好奇也跟了上去,胡老九说他们盗墓之人自有自己的规矩,该拜的神佛,摆手不去;而戚东风是个不信神佛的主,更不想凑这个热闹。
“胡老九也就罢了,”江有棠对戚东风说道,“你不还跟我去过寺庙吗?怎么现在翻脸不认佛了?”
戚东风叹了口气,他确实陪江有棠去过这么一次寺庙。那时正逢江有棠十八岁生日。他一向不相信鬼神之说,他从小爹不疼娘不爱,心中只惦记着自己在梓幽的亲娘,对于自己更是没什么可求的。但是看见眼前插的三支香烛,心中却不自觉从哪里冒出一股子念头,看得他心痒。他闭上眼睛,虔诚的磕了三个头,心想到:过去十八载,弟子心中所求唯有两件事,一愿母亲安康长寿,二愿,二愿.....能与有棠长长久久。
现在看来,他唯一的那点贪念,神佛也没能满足。
戚东风苦笑一声,现在解释也多说无益,拗不过她的性子,只好陪同前往神女庙。神女庙是桐木打造,四周摆满着信奉者供奉的兰花,远远的便能闻见一股清香味。佛像下有一个兰花瓶,何晓黛那手指点了一下兰花瓶中的水,双手合于鼻尖,虔诚的许愿:信女何晓黛,自知罪孽深重,愿意用性命赎罪,请求神女娘娘护住何氏一族清誉,爹爹娘亲能够长命百岁。
她说完之后磕了两个头,再从木桶中摇出一个签,并未看那签的正面,踹到了怀中,解释道:“这是神女庙的规矩,从神女庙取来的签要等三天后才能看,要不就不作数了。”戚东风和江有棠听后也学着她的样子,抽了一支签放到的怀中。
去过神女庙堂之后,也许是心中得到了照拂和宽慰,何晓黛的气色好了很多。她怕自己被迫修炼血咒的事情被何氏发现辱没门楣,途中便拿宽布盖上了她额头上的血色花朵,戴上面纱,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戚东风道:“你不必担心,血咒的事情,我和莫姑娘都会帮你澄清的。”
江有棠点了点头:“对,你不要害怕。天色已晚,为避免不发生意外,我们也要抓紧往何氏赶路了。”
四人搭上一艘小船,连夜奔往何氏府邸。行驶了一段路程,在船上隐隐约约能看见岸边何氏府邸白色的绸缎,何晓黛心中一紧,江有棠安慰道:“并不是出了人命,那是陆氏家住一怒之下把陆长薇的棺材放在了何氏府邸而已,这白绸缎也是为了祭祀陆长薇的。”
何晓黛听闻伤心不已,心中更觉得愧疚万分。船靠岸后,她更是加快脚步往家中赶去,急促的敲着家中大门。与上次江有棠和戚东风来访时不同,这次倒是很快开了门。
这开门的正是何氏的弟子孟梓里,他身穿一身白衣,满面泪痕,披麻戴孝的摸样倒是把江有棠吓了一大跳,难不成陆家得寸进尺,因为自己女儿陆长薇的死,让何氏全弟子都披上了白衣。
虽然何晓黛仅仅露出了一双眼睛,但也被孟梓里认了出来,他当即泪如泉涌,泣不成声:“师姐,师姐,你可算回来了,师父师娘他们........”
何晓黛推门而去,走了两步便顿住了脚步,江有棠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觉得浑身发冷,何氏家主和她的夫人已经自尽在大堂的房梁之上,尸体已经被搬了下来,放进了棺材,空留两个绳套在大堂中摇摆。
“陆家的人说你害死了陆长薇,要来我们何氏说理,师姐你不在,他们更是断定我们何氏窝藏私犯,师父师娘为保住门中清誉,已经悬梁自尽了。”孟梓里哭道,“师姐,你这段时间都去哪了啊!”
何晓黛脑中嗡嗡作响,眼中只看见自己父母的尸身。她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陆家人呢?”
孟梓里说道:“他们也没想到逼死了师父师娘,已经赶来在正厅看情况。”
何晓黛抬眼望去,只看见穿着陆氏家族纹路衣服的人在大厅中喝茶,她的心仿佛被利刃劈开,一片血淋淋。她踉跄的往大厅走去,被戚东风拦住:“何姑娘........”
她缓缓的把自己的面纱和宽布解开,她额头上的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四个花瓣。她面色无神,甚至她说起话来还是软绵绵的声音:“放开。”
戚东风又道:“你这么做,你也会死的。你先冷静.......”
她再次说道:“放开。”
戚东风这次松了手,江有棠也察觉到她情绪的崩溃,也想赶上去劝解,被戚东风拦住她的手腕,道:“没用的,血咒是以命做引的咒术,你再上前也会被她所伤。”
江有棠急道:“这样她也会死的,人死不能复生,这样只是多死几个人........”
“你觉得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吗?”戚东风道。
江有棠哑口无言。
何晓黛走进了大堂,不光是陆氏夫妇,还有何氏的弟子都惊讶不已。陆氏家主本来还心存愧疚,见到她,更是觉得何氏夫妇是为了庇护这个杀人凶手才自尽而死,顿时有了底气,喊道:“何晓黛,事到如今被我揪出了狐狸尾巴,你还敢来?是不是你害的我家长薇?”
何晓黛连眼都没抬,径直走向了父母的棺材,磕了三个响头。在周围呜咽的哭声中,她愣愣的发问道:“爹爹可曾说过,下一任家主是谁?”
“说过,说过,”其中一个内门弟子搭话,“如果师姐没回来,何氏就断了后,由孟师兄接任家主,但是要改为何氏姓,大家都听见了。”
何晓黛点了点头,算是认可这个决定。陆氏夫人气愤的走到她的面前:“我一个长辈说话你听不见吗,可怜何氏家主一生清高,就是被你这个不孝女害死的。你快说,我家长薇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何晓黛还是没有理会他,只是冲孟梓里道:“师弟,爹爹信得过你,那我也信得过你。好好办理丧事,不要辜负他对你的希望。”
“师姐你别说胡话了,”孟梓里以为何晓黛是冲昏了头脑,“师姐你都回来了我怎么会当家主呢?”
“你这丫头,”陆氏家主见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无视,不犹得揪住她的衣领发怒道,“听不懂话吗?”
“是我害的,”何晓黛面如死水,没有反抗,“我关上破庙中的门让她进不来,活生生的死在我的面前。”
“你,你,你,”陆氏家主气极,“见死不救,抛弃同伴,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修仙败类,怎么事到如今一点悔意都没有?”
何晓黛额头间的花朵绽放开来,她的身体就像破败的杨柳被陆家宗主摇来摇去:“我本意是要以死谢罪,可你害我父母,也活不成了。就用我们一家三口的命去换你一家三口的命吧,到了阴间地狱,谁也不欠着谁。”
陆氏夫人怒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人心险恶,愁苦万分,罪不可赦,再无生念。以我之血,以我之魂,侍奉献祭,取人性命。”何晓黛嘴里念着,陆夫人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觉得是在小声骂人,更觉得这人害死自己的女儿罪不可赦。
戚东风的金蛊虫察觉到血咒的发动,他立即以符画地为圈,形成一个保护光圈,照住了江有棠和胡老九。江有棠知道何晓黛心存善意,可如今这局面却已经是木已成舟,无力回天。
何晓黛念完咒语,自身精血开始以额头为中心四周飘散,七窍开始出血,众人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都吓得一动不动。陆氏家主似乎意识到何晓黛在发动什么咒术,可是为时已晚,何晓黛周身的修为灵力变成血剑向陆氏夫妇冲去,几乎是一瞬间,陆氏夫妇已经被血剑插了好几个窟窿,流血不止。
何晓黛的生命也开始流逝,只要她死了,血咒下的陆氏夫妇也就死了。七窍流血,死不瞑目,她的死状变得越来越恐怖,她几乎整张脸都被鲜血覆盖,她最后往江有棠和戚东风的方向看过去,做了一个口型:“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