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唯一的深爱》小幺女慕希

6、相见争如不见

　　林琛喜欢熬夜，准确地说，他跟蚯蚓一样，昼伏夜出。夜深人静，正是聚集灵感的好时候。The COOL大部分的歌都是在深更半夜创作出来的。
　　而今夜，却是一点创作的欲*望都没有。一个人坐在工作台前，想到她的工作室就在下面，想到或许她在他垂直往下的地方趴着画设计稿，他就心猿意马。
　　乘电梯去到三楼，右转，就到了她的工作室。“Celia Architectural Design Firm”林琛轻声念着门牌上的英文，他知道她的英文名是Celia，但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唯唯，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个建筑事务所前面的名字，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建筑师。他终于可以告诉自己，当初放手是对的。
　　林琛回忆起七年前，师母来找他时，跟他说“如果你真的喜欢唯唯，就不要害她”。师母是一个极度理性的人，客观地给他分析他们在一起的利弊，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们在一起对孙昕唯来说百害而无一利。他当初学设计只不过是不想浪费高考的那些分数，而她则是从小就立志要做建筑师。当同龄人的偶像还是周杰伦、孙燕姿的时候，她的偶像是贝聿铭。不是说留在国内不能成为一名建筑师，但国外的条件无疑是更好的。况且，老师跟师母离婚，抚养权归师母。他跟老师都没有权利叫她留下。
　　当年，林琛其实比孙昕唯先知道她父母离婚，她妈妈要带她去美国的事情。其实老师跟师母在二月底就离婚了，并且师母刚过完年就开始为孙昕唯办出国的手续了。只不过不想影响她高考，所以一直瞒着她。
　　孙昕唯却以为他不知道，在她妈妈跟她说了之后，立刻给他打电话，“阿琛，我爸妈离婚了，我妈要带我去美国。”
　　她以为林琛会跟她说“没关系，你还有我”。从她记事起，父母就是各自忙碌着。认识林琛后，她的生活里，林琛占的比重确实比父母多。所以，她妈妈跟她说“我和你爸爸离婚了”对她的伤害，远不及林琛对她说“那你去吧，好好听师母的话”来得深。
　　她没想到林琛会不挽留她。在她妈妈叫她去美国的时候，她立刻就说：“我不要，我要留在这里，我要跟阿琛在一起！”她笃定，林琛会在之后成为她生活的支柱。那个时候，她觉得跟林琛会永远在一起，这是不用怀疑的事情，就跟太阳东升西落一样。
　　后来，她跟着妈妈去签了很多申请书，一切办妥。她真的要走了。这期间，她试图去找林琛，但林琛好像故意避开她一样。好几次她好不容易从她妈妈的监督下逃离，去练团室或者他家找他，他都不在。离开前的一晚，她又偷偷去找他。如果他想要她留下来，她会跟妈妈抗争的，她愿意为了他努力一把。
　　这一次，他终于给她开了门。她进去，坐在那个她陪着他一起选购的沙发上，跟他说：“我明天要走了。”
　　他说：“好，路上小心点。去了美国之后，要听师母的话，好好照顾自己跟师母。以后记得随时带一把伞在身边，多备一把备用钥匙，牛奶不要从冰箱里拿出来就喝，洗完头记得要吹干，要不然会头疼的……”
　　他絮絮叨叨地还在想有什么要叮嘱的，她却突然脱了T恤，并准备继续脱内*衣。他忙把T恤捡起来盖在她身上，问她：“你要干什么？”
　　孙昕唯仰头看他，眼睛里盈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流出来，跟他说：“就算我们不能再在一起，阿琛，我也希望我的第一次是给你的。”
　　她扯掉T恤，钻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
　　那天晚上的情景，现在回忆起来，林琛的心依然狠狠地绞痛着。他最珍惜的小姑娘，那样哭着说要把第一次给他，那些眼泪有千斤重，在他心上砸出无数个血窟窿。这些伤口，七年了也没有愈合。多少次午夜梦回，都看到她在自己怀里哭泣。曾经，他以为他的小姑娘可以不用长大，一直被他捧在手心就好。后来，他想给他的小姑娘一个自由翱翔的空间，放她去追寻自己的梦想，然后他就失去了她。这些年，他一次次地后悔，无数次地想要去找她，可最后却是一次次地对现实妥协。他想，没有他，她也会过得很好。
　　现在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她朝着她的梦想大步地前进，发光发热。
　　他把孙昕唯的工作室拍下来，设置成手机壁纸。不是随便谁，只要拿到他手机就能看到的屏保，而是需要输入密码或指纹的壁纸。这份眷恋只留给他自己，这份小小的骄傲也留给他自己。“Celia Architectural Design Firm”，这个招牌让他确定，一切都是值得的。
　　孙昕唯从梦中惊醒，满头满脸的水，不知道是汗还是泪。刚才的梦此刻还能回忆起来：她在海里一点点地下沉，越来越喘不上气，林琛突然出现在她身边，试图把她拉上岸，她叫“阿琛”，他回头看她，皱起眉，说：“怎么是你？”然后抛开她，游到别的地方去了。她再去看，林琛拥着一个女人站在岸上，看她一点点地沉入海底。她想叫他，想呼救，拼命地挣扎，却无济于事。
　　一时间，她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惶恐不安地看着漆黑一片的卧室。林琛不要她了，林琛讨厌她，林琛恨死她了。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却不小心把杯子拍到了地上。玻璃破裂的声音穿透过寂静的夜空，让惊惶中的人镇定了心神。
　　孙昕唯开灯，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因为灯光的照射，闪着点点的光。突然觉得一切豁然开朗了，如果她死掉了，那么什么问题都没有了。不用再担心林琛会因为看到她而心情不好，不用强迫自己无视他，不用刻意躲开他，不用担心跟他一栋楼会给他造成困扰……
　　弯腰去捡了个碎片，尖锐的菱角刺透皮肤的痛感让她如梦初醒，盯着手腕上渗透出来的血液，那鲜艳的红色，真好看。
　　“叮——”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她点开来看，是Evan发来的信息：Hey , honey , I’ll be in China in 12hours. I miss you so much. See you soon.
　　Evan是她第一个心理医生，她在他那里看了半年。后来，他说他爱上她了，所以不能再做她的医生，才把她转给Dr.Jones。
　　孙昕唯放下手机，去客厅拿医药箱包扎伤口。
　　这不是她第一次割腕。08年新春的时候，有歌迷挖出他跟绯闻女友的合照。他们一起去机场，两个人疑似还穿着情侣装，据说是一起回他老家过年。孙昕唯又喝了很多酒，然后拿酒瓶的碎片割了腕。那次割得很深，出了很多血，呢大衣上染了一大片红色。她家的佣人尖叫着打了急救电话，把她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她妈妈到第二天才出现，给了她一巴掌，跟她说：“你要死就去死吧，了不起我跟你一起去死！”
　　这次的伤口跟上次比起来不算什么，她自己就可以处理。简单地包扎后，去卧室清理玻璃碎片，依然觉得它们很可爱。只是，她有妈妈，她妈妈只剩下她了。
　　临睡前，孙昕唯又吃了25mg的丙咪嗪。

作者有话说

　　丙咪嗪是一种抗抑郁的药，我也不是很懂，百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