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杯鲜橙》鱼目白

8、莫名其妙的一段恋爱

　　在高二升高三的那个暑假里高轶用大部分的时间在b站里看美剧日剧，那个时候b站下架的剧很少，她边看弹幕边听台词，觉得很开心。

　　妈妈给她报了一个数学辅导班，她规规矩矩的去上课，规规矩矩的低头看剧，从不主动惹是生非。在第二次去上课的时候有人坐在她的旁边，“高轶？”那人用疑惑的语气问。

　　高轶侧过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顾知源？”她惊讶，“你什么时候也需要来辅导班了？还是数学？！”她问的语调九曲十八弯，但也是因为真的疑惑。

　　“我妈看我呆在家玩她良心不安，于是找了个由头给我送牢里了。”顾知源两手一摊，悲壮道，“我看你倒是蛮轻松的嘛！位置精心挑的是不是？”

　　“那可是。”她把下巴一扬，骄傲道。

　　他们寒暄片刻，高轶心慌，转转眼睛想着怎么结束两个还只是陌生的人的嘘寒问暖。

　　顾知源指着她的手机屏幕问她：“你也看CSI啊？”

　　高轶一方面因为屏幕被陌生的同学看见有些不太开心，又因为听他的语气同是剧友而惊喜。

　　她点点头。那边顾知源却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我觉得这部剧真的蛮好的，其实还有许多类似的片，比如阿加莎的小说改编的英剧《无人生还》……”他边说边去瞧高轶的神色。

　　高轶隐约感觉到那样的试探是在寻找她脸上的惊讶和佩服的情绪，她压下心中的不适，摆出一副赞许的样子：“哇！你看的真的挺多的。”

　　听到的那人脸上浮现出喜悦，一口气又说了好几个片名，高轶有得看过，有得只是听过，但还没有点进去的勇气。这一次她真心实意的说：“你看过的电影和电视剧确实很多。”

　　他们在那节课上加了□□和微信。等到高轶回到家的时候，屏幕上就有了一条顾知源的消息：推荐爱在三部曲(⑉°з°)-♡。超级好看！！

　　高轶觉得这样的表情放在顾知源的脸上有些诡异的萌感，于是笑出了声。

　　在整个上课期间他们从一起聊对某部剧的看法转为一起看一部两人都没看过的电影，高轶看到激动的时候习惯性的拿起笔记本在上面写下自己的想法，顾知源看到她的动作，有些强制性地问，虽然是询问的句子：“我能看看你的那个本子吗？”

　　高轶在那个时刻可以选择拒绝，但是她突然发现自己渴望被别人了解自己的想法，希望有人能够在看到她写的东西后说：“我跟你想的一样。”她任由顾知源拿过写满潦草字迹的笔记本，翻看。

　　顾知源看得很快，一页页翻的时候将纸抖出了声响。很快得，他用很郑重的语气说：“你想要表达的真的很好。”

　　高轶在那一刻让自己相信他是真心想要说这句话的。

　　那个暑假因为有顾知源突然的出现让高轶无暇顾及其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周明达了。

　　妈妈破天荒的在家吃饭，她痛心疾首地对高轶说：“你知道周明达这个暑假去干什么了吗？”

　　高轶这才意识到她这个暑假根本没有敲过对面的门，对面的那个人也没有来敲过她家的门。

　　“去干什么了？”她塞一块肉在自己嘴里，口齿不清地问。

　　“人家去参加北市大学的夏令营了，明天就回来了，据说今天就公布在夏令营的成绩，如果成绩优异的话甚至可以直接跟它签协议。”

　　“天哪！”高轶感叹一句，在心底悄悄加上一句：希望他最后会是最棒的。

　　假如家长口中那个别人家的孩子不是周明达的话，高轶一定会摆出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状态，但是如果那个人是周明达，她的反应又是大不同，她只会衷心的祝福他去过最好的生活。

　　第二天的时候有人来敲门，高轶从贞子的尖叫中挣扎着去开门。

　　“谁呀！”她大喊，已经猜到了回答。

　　门那边是有人刻意变粗的语调：“订牛奶的！”

　　高轶打开门，周明达果然就站在那里，提着一袋东西。

　　她扑向那袋东西，谄媚道：“大佬大佬，放着我来！这么重的东西怎么能让你提着呢？！”

　　周明达闷笑，灵巧的躲过她扑上来的身形：“是我带给阿姨的吃的，你可别动。”

　　“大家都是一家人嘛！就不要这样见外了，带给我妈妈的不就是带给我的嘛！”

　　……

　　这样一番玩笑之后，两人才终于坐在餐桌边，高轶问他：“你这次怎么样啊？”

　　周明达望着她的眼睛：“没拿到保送的名额。”

　　她心一抽，连忙叫道：“我就说北市大学一点都不怎么样！咱们不去上那个学校！”

　　“不过……”周明达拖长了声音：“他们答应给我降二十分。”

　　高轶气结，“那你刚才不说的，害我瞎担心。”

　　他静静道：“不过在那儿大家都是学校里成绩最优秀的那一批，我去的时候也只是排在中间的位置，我们这一次，有两个人拿到保送的名额，还有十几个人降了二十到六十分。”

　　“六十分！”高轶的下巴都快调到桌子上，“六六六。”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问道：“那你觉得怎么样啊？我是说心情。”

　　周明达安抚的看她一眼，“挺好的。大家玩的挺欢快的。”

　　高轶把他口中的玩替换成做各种各样的题，大热天的活生生抖了一下。

　　她也在网上问了顾知源有关夏令营的事，顾知源说：“对啊，我们学校一共就两个推荐名额，老师把从高一到高二的成绩一综合，就叫了周明达和祝枝，你应该也知道祝枝吧，年级里有名的女神。”

　　周明达回来的时候是八月十一日，学校八月十五日就提早开学了，他们一起去学校的时候他提起顾知源：“我怎么最近经常被顾知源问你的事情啊？”

　　高轶没告诉他他们昨天在一起了。

　　昨天在线上聊天的时候顾知源突然就说：“我们在一起吧。”

　　高轶说好。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阵，互相道晚安，下线，还好高轶在接下来玩王者荣耀的时候没在峡谷遇到他，不然气氛会越发尴尬。

　　“我到你们班找顾知源有事。”高轶对疑惑的看着站在六班门口的自己的周明达解释道。

　　从开学到今日，两天过去了，两人依旧还是网上聊天，高轶忍了忍，终于想找他出来解释清楚。

　　这可一点也不像小说里的剧情。

　　周明达把顾知源叫出来，顾知源满脸尴尬：“你怎么来了？”

　　高轶问他，“你确定我们真在一起了？”

　　他一脸的拜托：“我不想让周围人知道我们谈恋爱了，我觉得你也是吧。”看到高轶的神情他乘胜追击：“不然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连周明达也没有告诉？”

　　高轶心说那是因为我觉得我们之间的恋爱太不靠谱了。

　　这段后来回想起来让人十分糟心的恋情在当时高轶的心目中好像是枯木逢春，她一直生活在一种“她弱势了大多数人欺负，强势了大多数人觉得：哇，你都这么强势了，你也不缺什么了，我们就否定你几句吧”那样的环境中，第一次有人对她说：“我觉得你想的很好。”高轶便把这句话当作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在手里。

　　他们在谈了不到两个月的时候就分手了，高轶单方面提出，一口气删掉了所有与顾知源的联系方式，这样的态度与其说是对男朋友，不如说是对像方于晗那样的人。她对这样的关系在起先抱了太多幻想，当幻想破灭之后，她大哭大闹，要将对方赶出自己的生活，到头来别人却对自己说：“你为什么这么认真？”

　　那样的感觉就是你使劲朝棉花上打了一拳，明明很用力了，对方在风轻云淡，根本不知道你的想法。

　　周明达在他们分手之后对她说：“你居然谈恋爱了啊。”

　　高轶抬抬眼皮：“分了。”

　　她以为那会是她的白马王子，是来拯救她的人，后来发现人家只是享受暧昧的过程，对女生的回答都有一套自己的程序。

　　周明达听到她的回应，说道：“谈恋爱也好。你就是输在从小时候到现在跟别人交流的太少。多跟别人讲话，就了解的越多。”他的样子简直如同慈祥的看着女儿的老父，高轶“咦”了一个长声，赶紧摇摇头甩开自己的念头。

　　整个高中三年回想起来好像大概只有这些了，高轶在高考结束的那一天站在学校门口，遇见了她的高一同学，她想上去打声招呼，想过去问她为什么后来就不理她了，想给自己找出一个答案。

　　初中的时候高轶向她的妈妈哭诉：“我的同桌真的特别坏！”

　　她的妈妈对她说：“你能不能不要把事情怪在别人的头上，想想自己有什么错好吗？”

　　也许她是对的，她冷静客观的旁观了高轶和同桌的争吵，又或许是太熟知自己女儿的不堪，所以牢牢的站在了中央，公平公正。

　　往后的日子里，这整个三年里，高轶仿佛都陷入了那句话的魔咒，她思考着自己所有的错处，疯狂寻找能够毫无保留永远站在自己身后的人。然后从最开始的假装合群，到后来的被迫孤独，再到习以为常。

　　填报志愿的时候她跟妈妈妥协，除了第一志愿填报了远远的一座城市外其他的志愿都填在了北市，没有什么逆袭或者爆发的戏码，最后公布的成绩与高轶看完自己估的分都别无二样。

　　然后是几周后，录取结果公布，她去了北市，周明达也顺利被北市大学录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