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无双，奈何有恙》一纸言安

11、至人观

　　“就是给不了，没有了。”肖锦夕目光沉吟，眼底成霜，“这就是圣女的宿命。寒毒侵蚀了内里，死后便会化成冰晶，什么也不剩了……”

　　泉月绝望的闭上双眼，两行清泪蜿蜒而下,胸膛剧烈的起伏，想是不甘想是不愿。

　　饶是肖玥笒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怔在当场，喃喃道：“怪不得弱水圣女历来只有牌位，没有墓茔……”

　　竟然会是这样!顾念期现在心里千匹野马万匹驴奔腾而过，复杂，极其复杂。本以为能稳妥的换回泉月的娘，哪知现在连个骨头渣子都不剩了，自己还顺带帮弱水解决了泉月身上他们忌惮非常的麻烦，仔细想想还真是冤，不仅冤还亏得慌。顾念期懊恼想要呐喊，想要跺脚，想要狠狠的捶胸。

　　刚抬起的手就被人一把揪住，洛浅止微怒：“不怕疼，还是不要命啦。”
　　顾念期这才想起自己心口的伤，刚刚要是锤下去估计又要渗血，于是心存感激道：“谢小师傅提醒。”
　　“一句谢，也没个谢礼？”洛浅止咧嘴一笑，半真半假道：“真是枉费我一晚上什么也没做，光看你了。”

　　顾念期对在座各位尴尬的笑笑，用眼神警告某人：你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你长辈还在那儿坐着呢!
　　洛浅止眨巴眨巴眼睛：关我何事。
　　顾念期用眼神继续交涉：没看见泉月都伤心成那样了，你能不能严肃点。
　　洛浅止眨巴眨巴眼睛：关我何事。
　　顾念期用眼神质问：您这又是抽哪门子风啊？

　　洛浅止故意道：“先前我还只当你眼里没我呢，现在这么对我眉来眼去的，为师甚是欢喜。”
　　顾念期眼角抽搐，心知洛浅止是在报复自己先前擅自做主的事，眼神里已经把人骂了千百遍，奈何那人依旧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看着自己笑，手也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咳咳。肖锦夕适时的轻咳两声，一副见惯大风大浪的样子，重回主题道：“我已经实情告知，你们要的我确实给不了。”

　　顾念期扶额，这叫什么事儿。难道自己那一刀白戳了？心口取血，本就危险，且自己本就因身负血蛊体质异常，伤口愈合极慢，若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会出此下策。一想到刚刚自己戳那一刀时，洛浅止想把人生吞活剥的表情，顾念期很心虚，自己一番豪言壮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才把人安抚住，现在却是白费一场，洛浅止现在心里还不知怎么再看笑话吧。
　　正在心里为自己点蜡烛的顾念期忽又听见肖锦夕道：“不过，我有一个消息，或许你们会感兴趣。”

　　“前辈快讲……”顾念期又燃起一点光亮。

　　“清莲台以西，至人观里的人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闻言，洛浅止指尖微顿，抓住顾念期的那只手不知觉的收紧，终是松开了他。

　　顾念期心下惊骇，看来洛浅止对这个消息感兴趣，遂蹙眉道：“那个秉承无识无是，不染物性，不受物累，自然之至的至人观？”
　　“正是！”肖玥笒点头解释道，“是半月前的发生的事，因为至人观原本香客不多，弱水封闭了消息，所以外人并不知晓。”

　　“谁做的？”洛浅止问道，声音隐隐怒气。
　　肖锦夕摇了摇头，坦然道：“弱水追查了数日，毫无进展。只是查到在前一日，曾有个人拿着一件东西去了至人观。”

　　“什么东西？”顾念期心里隐隐有种感觉。
　　肖锦夕别有深意的看了眼洛浅止，缓缓道：“秋月胶。”

　　果然如此，顾念期心下了然。半碗血换来有关秋月胶的消息，还算不亏，看向洛浅止的眼神也自信了一些。

　　“这个消息对你们来说应该有价值吧。”肖锦夕覆上面纱，转头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沈吟风，起身说到：“我会让笒儿跟着你们，整个清莲台你们便可通行无阻。”
　　洛浅止起身俯礼道：“多谢锦姨。”
　　肖锦夕微微颔首，转身离开，出门前不忘道：“顾公子，那解药……”
　　“解药？什么解药？沈吟风的寒心蛊不是这位肖公子给解的吗。”顾念期说的坦然。
　　肖锦夕一顿，明白了过来，欣慰的点点头：“既然承了顾公子的大情，弱水也无以为报，就再帮你一个忙，回去后我便修书与顾掌门，解了与流观的婚约吧。”
　　说完翩然而去，肖玥笒耳根微红略一俯礼也慌忙离去，不过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
　　顾念期：“？”

　　“我刚刚是听错了什么吗？”顾念期惊诧道：“弱水的圣女不是不能婚嫁么？”
　　“那是以前。”洛浅止关上房门，淡淡道：“为了防止再有圣女为情私逃，现在弱水允许圣女成婚，不过不是嫁出去，而是入赘。入赘后，男方便和弱水圣女一样，生老病死再不得出清莲台。”
　　顾念期只觉眼前一黑血气上涌，心塞胸闷，咬牙切齿道：“小师傅，你下次给我家老头传信的时候知会我一声，我有一些肺！腑！之！言！要传给他听。”
　　洛浅止低头一笑道：“好。”

　　砰。窗户被人一脚踹开。
　　顾陆若急忙闪身进屋，哆嗦道：“快快，给我倒杯热茶，冷死我了。”
　　顾念期心里正憋屈，没好气道：“哟，趴墙根儿呢？也就这点本事。”
　　顾陆若也不恼，自己添了一杯茶一口喝下，又添了一杯道：“他姑姑不待见我，我在这里怕是给你们添乱，还不如躲起来。”
　　连遭打击，泉月这才回神，木然的起身心情极为低落，呐呐道：“师傅，我先回房了。”
　　顾念期点点头，又有些心疼，安慰道：“别多想，好生休息，路还长着呢。”
　　泉月颓然的点点头，出门前却被顾陆若拦住。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塞到泉月手中，轻拍了两下：“这是小笒让我交给你的，说是林兰心的亲笔信。”
　　泉月眸中微亮，呼吸有些不稳，道了声谢捏过信快步回房。

　　“应该是锦姨的意思。”洛浅止出口道。
　　顾念期点头赞同，却又疑问道：“肖前辈和你沈叔叔夫妻关系是不是不大和睦？怎么进来也就看了沈吟风一眼，也不问问他身体有没有损伤？这娘当得也是心大。”
　　“长辈们的事，我也不是太清楚。”洛浅止坦然道：“只是锦姨在离开风吟宇时确实承诺过此生不再在与他们相见。这次，应该也是实在担心吟风，才会毁约前来的吧。”

　　既是别人的家事，顾念期也不好再多问，看了看天色，便开始下逐客令：“小师傅，六师叔，天色不早你们二位快回房休息吧。”
　　一声六师叔让顾陆若无比受用，好心情的问道：“我睡哪儿？”
　　“出门右转第三间，沈吟风的大套房，便宜你了。”顾念期挥手道。
　　顾陆若拍拍手，瞅了一眼一动不动的洛浅止，问道：“大师兄，我送你回房？”
　　洛浅止聪耳不闻，皱眉看着顾念期道：“你准备睡哪儿？”沈吟风还在你床上呢，一时半会还醒不了！
　　顾念期指了指床，无所谓道：“床大，我把他往里挪一挪就行。”
　　“不行！”洛浅止否决道。
　　真是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对话，顾念期无奈的笑笑：“那我睡那边的软榻总行了吧。”
　　“不行！”洛浅止态度坚决，想了想，语气和缓了一些：“你身上还有伤。”
　　“你受伤了？何时的事？”顾陆若道：“要不你跟我睡吧，又不是没睡过，不是说那是个大套间。”
　　“不行！”洛浅止冷然看向顾陆若，后者后背一凉，深觉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行了行了，”顾念期举手投降道：“小师傅，我跟你睡，行了吧。再说下去天都亮了，还有一堆事呢！”
　　洛浅止闻言，脸色微红，难得正经道：“你去睡我的房间，我在这儿看着吟风，有什么情况，我再来叫你。”
　　“好好好。”顾念期实在疲倦，也懒得和他再争辩，打着哈欠和顾陆若一道出门离开，关门时还不忘道：“辛苦你了，小师傅。”

　　万籁俱静，众人熟睡之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潜到顾念期的床前。洛浅止俯身摸了摸顾念期的额头，有些发烫。右手手掌下移，覆在他胸前，洛浅止凝神催诀，用自己的灵力一点一点的修复顾念期的伤口，看着动也没动半分的顾念期，洛浅止眼中满是无奈 “睡这么熟，只怕是扛去卖了也未必能醒。”半晌，又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直到恢复正常，这才放下心来，一个闪身了无踪影。

　　回到房间的洛浅止将涌起的腥甜咽下，又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着自己的右手，嘴角都擎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