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尘》不悒

5、第四章

　　得罪社会人报警这种事冀殒尘自然是调侃着玩的，唐老师这么个名校高知哪有没事出去招惹社会人的道理，是要忙死警察吧。冲唐助教这个和生活态度完全相反的性格，流氓帮里一扔打扮打扮，他更像社会人，长得好看的社会人。
　　那冀殒尘自然也就知道唐酒是在跟他胡扯。看见保安室没人，二话不说，拉着他就跑，这是有多少年被骚扰的经验才能练就如此敏感谨慎的．．．走为上计？
　　“湖大还真是卧虎藏龙啊．．．”冀殒尘再一次感叹了一下祝浔青的曾经发言。
　　还有就是，这人和小时候救他那人的感觉很像。一晃一下，都好多年过去了，加上冀殒尘从小具备对外界事物自行缓冲的能力，莫名被人带跑路也没给他留下多大刺激，自然对小时候的事只模糊留了个感觉，具体那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硬想也就有个大概轮廓，手里握着的留念有张叠成正方片的五块钱，本来好像还有顶帽子，后来给洗丢了。
　　冀殒尘一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提醒自己注意身边的人里是否有当初救他的人，是因为他觉得他好像某种程度上被蒙在鼓里，哪有人能预测未来，还特地来救他，警察那边很明显已经结案了，很普通的一起入室盗窃案，疑点重重就是没人查，他爸作为一个向来对案子认真的人，竟然能假装没看见。很多话不好当面直接询问，会被糊弄过去的可能性比较大。他本身不是极其偏执的人，小时候好奇心比较重，对自己弄不懂的事喜欢私下自己弄明白，可是这一弄好多年，跟原地踏步没什么差别，再后来好奇的热情没了，也就把事放放了。而唯一向前迈了一步的就是跟他爸单位一个性格开朗的文员认识了，这人就是楼旭，不过楼旭入职的时候已经是事情发生以后的四年了，跟楼旭认识熟了也才没两年的事，冀殒尘有点微小门道能了解当年事的时候，当年的事早就不知道就着哪股西北风走了，他到也无所谓了。
　　而今被唐酒拽着跑了段路，恍然间一逛荡进好多年前。有种多年前岁月突然伸手抽了他一巴掌的感觉，那人的脸张什么样子，仔细想只有刺眼的阳光和滑过太阳穴滴到衬衫上的汗，那人穿着一身不嫌热的黑衣服，然后呢，脸长什么样子．．．．．．模糊的记忆不足以给冀殒尘看那人转身后脸的样子。
　　“诶，想什么呢？”祝浔青碰了一下他的胳膊，冀殒尘突然被从烈日下拽回地铁的空调车里，出着冷汗的手猛地握紧了一下车门边的铁扶手，随后缓慢松开，玻璃上成着他等身虚像的车门在“嘀嘀”两声后开了。
　　“我这站下了，你怎么心不在焉的，累了？看你和唐助教买完水回来以后就有点慌神。”祝浔青临走前也不忘说两句话，“怎么，看上人家了？别吧，长得好看男生果然都喜欢男生吗，啧啧．．．”
　　“门要关了。”冀殒尘指了一下外面，对她眯眼假笑着招手表示：你可以滚了。想了想好像对女生不太礼貌于是把眼睛稍微睁开了一点表示：您，可以滚了。
　　祝浔青掐着点说完的最后一个字跳出了车，“拜拜！”
　　“拜。”冀殒尘口型道别。
　　冀殒尘在两站以后下车，一出地铁口就迎面一股热浪，车站对面一排迎着阳光撒着斑驳的小绿树，冀殒尘都懒得入眼了，天一热，真是什么都显得不美好了。
　　到家时，徐女士也就是冀殒尘的母亲已经将生命投奔于伟大的科学事业中去了，冀风这个点正在从湖西区往回走，趁着晚高峰前，与堵车的死亡时间线赛跑。冀殒尘一个人往沙发上一摊，听着窗外车子的鸣笛，闭上眼睛感受着能直窜上八楼的死亡之音，一点都不安静，也听不见墙侧座钟指针走动的声音。
　　这是冀殒尘小时候搬家以后住的地方，房子是买下来的。一进屋左侧是面全身镜，摆在正对着的是个鞋柜，左走两步能看着客厅：一个沙发一个电视一个茶几。由于家里三个人两个由于工作原因不着家，还一个是学生，摆设简洁，杂物也不多。剩下的还有两卧，一卫，一厨房以及一书一餐一阳台，房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三人住刚好。
　　冀殒尘被晚高峰新鲜出炉的唱片嚷烦了，准备着换身衣服去书房窝着了，却突然间想起什么，从回来以后放一边的书包里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您好，哪位？”这边人电话接得挺快，只听这话外音说着：“哦，冀ｄ．．局，早上去湖西局里了，这会儿可能往回赶死车流里了吧．．．没事，局长没回来也能下班，．．．局长秘书也能下班，我们冀局人可好了，不过这个点走，你堵到冀局回来也不一定能到家．．．”局里新来的秘书平时都是规矩加班，今个好像是家里有事，想早着点回去，然而冀局没在，他看楼文员性格开朗为人友善就来问问，不过好像没什么用，现在回去，湖东局还离地铁站有点距离，公交车谁这个点敢跟上了年纪的老人一块挤，家里有矿不成？私家车一个刚入职没多久的小秘书哪有，不过出去也是死路一条。其实是可以刷辆自行车骑的，不过秘书同志好像并没想到，蔫蔫回去整理资料了。
　　楼旭瞅了眼小秘书的背影，回头想起了手中接着的电话。
　　冀殒尘从这一分钟不到的话外音听出来他爸好像现在没在局里，暗暗感叹一下自己的好运气，接着说道：“楼叔，您能帮我查个人吗？”
　　刚三十岁的楼旭默默感觉到了自己声音突然随着冀殒尘的一声“叔”变老了，“你说．．．．．．”

　　另一头自知晚高峰险恶的唐助教在一边喝着缸里新泡的茶，一边给下午这帮小孩填网上的义工记录。填到冀殒尘的时候，他下意识翻了下他以往的“优秀功绩”一栏，就有一个初三时参加的物理竞赛一等奖，唐酒估摸着是为升高中时加个分？他初中都毕业不知道多少年了，这种东西有什么用早就不知道了。
　　唐酒高中也是在“二胡”念的，读的文，不过他高中那会冀小朋友还在上小学，。
　　“没想到当年能救个理科小天才出来，徐秋的孩子啊，也正常．．．．．．”唐酒想着，又把页面拉回到义工记录那面上，开始用“百用不烂式高大上掺朴素的夸词”写义工记录上夸奖的部分，可以说是官方得很彻底。
　　亏他小子还是学文的！
　　唐酒字打得快，没一会儿就把记录编完了。他把身子往后一仰，脑袋托在椅背上边的靠枕上闭眼休息会儿，右手揉着眼间。
　　他本来就是想看看冀殒尘这个当年他喜欢管闲事救下来的小屁孩怎么样了，趁着这次他们学校有义工点提前时间的机会，找朋友黑了他们学校的网，把冀殒尘改到湖大义工，时间紧就没人从网络安全的角度发现名单的变动。没想到的是他们那个旧社会留下来的□□残党们盯他盯得这么紧，还以为谁都想着“百废待兴”一样地警告他，他哪有这心思，什么时候涨工资能正经教书了才是他想的。他爷爷当年留给他的钱一点没动，给帮里人留不留话柄是一说，不过这钱谁能保证都干净。
　　当年反水救人是他自己的决定，走了就是走了，他早就筹着从良了，算是天降了个机会，一点没想着侥幸回去，不过残党也不是二傻子。然而时间长被权迷了眼还没事怼别人的，离二傻子也不远了。
　　怎么你爱吃屎还有人想跟你抢是怎么的？
　　唐酒歇够了就起身从抽屉里拿了壁纸刀，准备把快递拆了。上面的透明胶带不是原封的了，快递早被人拆过又贴了一次胶带，盒子面上有被第一次拆时揭掉的的纸盒皮，掉得大一块小一块的。他还真没注意到快递被谁拆过一次了，要是拿得时候就看着了，他哪敢领着冀殒尘还去烟酒店买水。盯他的人看见他和徐秋的儿子走一起，没直接开枪就是万幸，他们还出去溜了一圈当了活靶子。
　　唐酒把盒子打开，三本书底下压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你知道你是谁吗，把东西还回来。说来，他父亲前几个月出狱了，怪不得，这么闹腾。
　　“合着，他们既想让我回去给他们打下手，交出信物，又怕我单独拿着信物回去当老大，果然开了正经公司也还是流氓的德行，早晚毁了你们，妈的。”唐酒这会儿骂街还真有点□□里人的意思，人民教师的影子全无，“我爷爷死前真是证据交少了，以为关你几年能有改过自新的意思，没想到刚出来整顿完了就往我这寄‘恐吓信’，还怕我回去坐镇，要动手早动手了。”唐酒把那张纸团拨团拨给扔纸篓里了。
　　夏天天黑得慢，车流稍有缓和的时候，唐酒趁着天亮准备坐湖大对面的公车回家。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被保安大爷给拦下了：“小唐啊，你是不是校外得罪什么人了，今天上午那会儿，大爷正看报呢，有几个人进来，非要逼着问有没有你的快递，他们人好几个，我吓得不敢动，我说有，然后他们逼着我给你打电话来取，打完电话又把我的水桶拿走，然后我就被打晕了，醒来时快递没了．．．这是什么事啊！”大爷颤着声音说话，每一句话后面都有一个重重的停顿，有种让人倒不过气的感觉。
　　唐酒知道他们会把人送回来，他们还没傻到能在市中心劫杀对他们没意义的无辜人士，什么都捞不着。要劫也是冀殒尘那样的或者唐酒这种手持唐帮信物的。说是唐枫——唐酒的爷爷——生前把东西给唐酒了，但唐酒收到的也就一个外表是钢笔的蜡笔，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的信物。
　　“对不起啊大爷，水桶我回来给您去学生宿舍宿管那要一个，我前几天多管闲事帮一个被打劫的小朋友赶走了俩个混混，可能是那时候得罪的吧，给您添麻烦了，快递以后我自己往家里寄就行了。”唐酒一边说着道歉的话，一边在里面瞎编自己得罪人的事。

作者有话说

　　地铁上不要大声说话哦，也不要像冀同学跟祝扯淡篓子一样向女生讲话，他俩从小皮到大，不熟的话小心被女生揍哦，也不要学唐老师骂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