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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临春世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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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時宫中,
奚赫走后,郗木子又为那花儿添了些护养的灵气。他想着,过几日这花儿也该化形了,这莫時宫终于不再这样冷清了。当时随了心接了那神谕,这些日子也不知道那神胎如何了……
本想着还该有几日的,所以,当晚那曼珠沙华化形之时倒显得有些慌乱了。
想来那花儿在此千年,该是比想象中要倔强的多的,提早化形也就没那么值得惊异了。
莫時宫的主殿被包裹在一片烂漫的气韵之中,郗木子立在那处,定定的盯着逐渐消失的花儿,略显呆滞。
女子隐约的现了身,赤色的眼眸带了些无邪,浅棕色长发未经梳理,散在身后,身着莲花形赤色长裙,以丝带束腰绑腕,颈侧一株曼珠沙华花印。
她微微歪头,打量了一番对面的男人,又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衣袖,捏了把脸,疑惑中带着一抹惊喜。
“上神,我,你,啊!我知道了!我化妖了,对吗?”
郗木子掩袖轻轻笑了一声,道:“不错,你如今也是妖仙中的一位了。”
女子闻言,又低头摸了摸自己柔软的身子,似是觉得太过梦幻,又恍然忆起什么似的,立即跪了地。
“上神的救命之恩,小女今生无以为报,今后小女愿听从上神差遣,万死不辞!”
言罢,拜了三拜,伏在地上,等着对面那人的应答。
郗木子脸上氤氲的清浅笑意淡去,清润的音色安抚之中略带了几分威严,“本尊护了你,你这三拜自然是受的住的。”
抬脚走过去,扶起了跪在地上的人,又道:“你既如此说了,今后就留在这莫時宫吧。本尊当初救你也是存了私心的,你那三拜也只受得其二,如此,余下的那一拜就当做是你的拜礼,我收你做个义妹可好?”
女子愣了愣,许久没有说话,郗木子心中忽然就有些不好的感觉,以为是自己唐突了人家,欲出言挽回,那花妖却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小女何能,竟得上神庇护。”说着,那泪就旋在了眼眶之内。
郗木子知方才是自己多心了,不由舒了一口气,待见她眼中含了泪,又是一阵无措,强打了精神才又开口。
“起来吧,你我也是缘分使然,不必太过在意了。往后不必再唤上神,该叫兄长了。”
女子再次被扶了起来,只是一个劲的点头,郗木子看她这神情怕也没将他方才的话全听进去,摇了摇头,又道:“你本妖仙,无父无母,本尊赐你个名字如何?”
此话一出,才将那花妖纷飞的心神唤了回来,“名字?上,哦,兄长若是愿意当然是好。”
郗木子微微一笑,思虑了片刻道:“落人间彷徨取心梦一场,饮忘川一碗苦汤。泛一缕斜阳渡一回人殇,莫忘归言道无恙。便唤你做湫故,如何?”
女子轻轻的重复了一遍那两句词话,重重点头,“湫故很喜欢,谢兄长赐名。”
郗木子当时只念着她生在忘川,千年之中看尽了人世悲苦,才赐了这个名字,本是希望她此后平安喜乐,却不想,无心之中倒是应了她的命格,也是造孽了。
时间已是不早了,郗木子只带着湫故寻了间喜欢的院子,宫中本就只有他一人,除却奚赫占了的那处,多的是空置的院落,也就随着她挑去了。
“你初化形,身子还弱着,早些歇着吧。这宫中只有你我二人,你随意就好,若是有事就来唤本尊。”郗木子见她有些拘谨,宽慰道。
湫故咬了咬唇,小心得问道:“兄长,此处可是有灵兽?”
郗木子这才想起院中养了几头孤苦的小兽,湫故本是花妖,又是初次化身,胆子自然小些,对他们有些惧怕也是情理之中。
“他们是本尊养在院中的,颇有灵性,不会伤人,安心即可。”
湫故这才放松了些,美美的打量起了自己的院子,“兄长,这处既然给了我,景致布局我可就自己打理。”
郗木子点了头,又简单的交代了几句,也就回去了。
回去时,时辰尚早,郗木子本是上神,对于睡觉这等事也是可有可无。加之今日收了个妹子,心情甚好,记起了自己还有些事该做做了,一时兴起,就趁着夜色,做了潜人屋舍这等不算光彩的事情。
灵族之中,守卫还算周严,郗木子潜进灵漱宫的时候暗道。不过,哪怕再周严,只要他郗木子想进,还没有潜不进的地界。只是多年不做这种丢架子事了,偶尔做一做还是有些心虚的。
臧祭殿为灵君的出入之所,已空置了许久,郗木子自然不是冲着那处去的。他左右闪了几次,欣长的身形落在了一座华丽的房外。
屋中的烛火早已熄了,郗木子闪身入内。室内一片安适的气息,竟然让郗木子也产生了一丝困倦,他在暗处敲了敲脑袋,多大岁数的神了,着实不该。正了正颜色,继续像床边摸去,看样子那孩子是睡了。
摸到床边时才发现,这哪里还是个婴孩。此时,床上的孩子已是十三四岁的模样。郗木子看着他的睡颜,心中一动,这孩子才如此年纪就生的这般好看了,若是再长几岁怕是要祸害不少人呀!又转念一想,这孩子心思澄澈,还没做过梦吧。今日本尊既来了,便让他尝一回做梦的滋味儿罢,如此,也不枉这白来一趟。抬手捏了个诀,便进入了他的梦境。
郗木子睁眼时,险些被眼前的景致迷了心窍,淡天流云,徐徐春风,波光粼粼之间偶有几点蜻蜓落在水中的秸秆之上。郗木子踩在一片软绵的草上,微微心动。
虽是他造的梦,梦中景象还是取决于本体的潜意识,许是他心智还是小孩子的缘故,这梦境也是清纯的令人舒适。
郗木子颇有些懒散的在这处徘徊着,总是寻不到那灵胎也不见急色,这大概就是活了几百年才有的从容吧。
他饶过一处转折,悄然顿住了脚步。不远处,大柳树的枝条已然垂到了地上,待风来过,就抚一抚底下的嫩草。
树下的少年嘴上叼了一棵细长的草茎,半眯着眼睛靠在这棵怀抱的柳树之上。剑眉星目,暗紫的发不曾仔细打理,松松垮垮的系了根金色的发带,身着橙黄竖领长袍,腰间一条金丝勾边的绸带,将这少年幼稚的身姿衬出一派难言的贵气。
郗木子从未见过有什么人能将这橙金之色穿出这般滋味,心下不能说是不惊艳的。
少年似是察觉到了他,微微侧头,将眸子微微睁开了些,挑了挑眉。郗木子也轻轻一笑,走上前去。
少年只是挑眉看着他,十三四岁的身子只到了郗木子的肩头。郗木子也不急着开口,清浅的笑意晕开在眉目间,静静地看着他。
“你将我引来了这梦境之中,却又不说话,没意思。”少年人脸皮薄,加之那人笑的实在太诱人,终是败下阵来,先开了口。
郗木子在他脚边寻了一处坐下,道:“你倒是通透,怎知是梦?”
少年瞧着这温温润润的人,心中没道理的觉得他不会害自己,也跟着坐了下来。
“因为这里很干净,而灵族之中,没有如此干净的地界。我曾在铮阁的书中见到过造梦的术法,也就猜了猜。”
还带着年少轻狂的嗓音总是那么悦耳,那么让人轻快,郗木子受了些感染,抬起手垫在脑后靠在了身后的柳树上。
“也不是真的没有。”
“哦?”少年歪着脑袋,等着他继续说,眸中回荡着淡淡的青色。
郗木子瞧着他的样子,觉得甚是可爱,低低的笑了几声,自脑后抽回一只手,柔柔的点在了他的心口之上。
“便在这处,这梦境是你心中的映像,你说他够不够干净?”
少年愣了愣,阳光透过柳枝,将点点光斑洒在二人身上,那温暖的人儿用纤细的指尖点在少年的心尖之处,引出一抹笑,或许是日光有些热,少年微微红了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