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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临春世间 风华绝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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袅袅的细烟伴着水雾绕在河畔之上,将四处的一切掩在雾气之中,昏昏暗暗的看不分明。
一位神君深一脚浅一脚的徘徊在这伤情之处,那人身着碧色莲花袍,眉间一抹水形韵纹,金发碧眼,神志清明,踏着这满目的离愁,神色却是分外的悠哉。
“既来了,就进来吧。”一处声音自远方而来,空洞之中略有几分嫌弃。
奚赫倒是没在意,只觉得几年不见,这声音真是越发的……勾人了……
折扇一摇,便消失在了这片花海之中。
“啧啧啧,许久未见,你这里还是这么纤尘不染的呀。”奚赫边悠哉悠哉的摇着扇子,边四下打量着,这个地方真是越来越让人想抢了去了。
木质的宫殿,四下里环着各色的绿植,有几株生机格外勃发的已经攀上了高耸的宫墙,几只被养的浑圆的幼兽隐在树丛中向外打量着,看这宫殿的气度是这万物之神的姿态了。
“几年了,你还记得这地方也是不易。”郗木子直接无视了他的调笑,依旧半躺在藤椅上,淡淡的开了口。
奚赫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听这语气怕是怒了,赶紧的蹭了过去,直接坐在了他身前的案上:“这不是出去游历了一阵子嘛,不是诚心不来找你讨茶喝的。”
说着就要伸手去拿桌案上那盏空着的茶杯,谁知还没碰到就被一只玉手打了回来。
“你看,你看,小气了不是。”奚赫叹了口气,从桌上跳了下来,自己寻了把椅子,“我这次来是有正经事要与你商量。”
郗木子闻言方正了颜色,也不再拿他打趣:“你也听说了?”
“不错,这事也不算小的了。你打算如何处置,是去抢回来吗?”奚赫自己斟了一盏茶,沿着杯壁轻啜着。
郗木子没有回他,起了身,缓步向窗子走去。一株曼珠沙华被植在了一处精致的盆子里,端放在窗台上,偶尔会随着窗外的风摇晃几下。
“我也没有想明白,只是觉得这事我该接下来。”
奚赫轻轻的摇头,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他知道他平日里虽然是一派无欲无求,与世无争的气度,可也总是明白自己该做什么。决定了,纵然再大的面子也是拉不回来的,若非如此的脾气,当年又怎会得了那样的结果……
“看这花也该化身了,可是受了什么创伤?”奚赫走到郗木子身侧,也同他一般伸手抚了抚鲜红的花蕊。
“本是折了,不过现在也算养好了,估计再过几日也该化身了。”郗木子收回纤长的手指拢了拢衣衫,抬眼望向远处,“奚赫,我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却又说不出,只是这几日我的心好像在隐隐的期待着什么。”
那个抚弄着花朵的手顿了顿,嬉笑道:“我看,你是老了吧,老人家。”
“奚赫,我当年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郗木子收回目光,紧锁着眼前的人,“到底是什么连你也不肯多说?”
奚赫这几年便是怕了他的逼问才跑到人界去躲着,没想到才回来又是这样一副光景。亏的他当年还因着郗木子醒来还记得他而感动不已,如今他倒宁愿他把他也忘了。知己嘛,可以再培养的,也不至于如今这般受这些罪。
“哎呀!哎呀!你看看,你看看,师尊还在等着我呢!我怎么就忘了呢!”说着就跑了,途中还不忘回身规劝道,“前尘往事还是忘了的好,权当是渡劫了,何必执着于此呢。”
郗木子早便猜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也没阻拦,只是又向那个方向望了过去。那是他醒来的地方,也是一切结束的地方,不知道当初选择在这里沉睡是为了等什么,还是怕错过了什么吗?
他记不清楚,也想不明白,他能救护的了世间的一切生灵,又为何找不回自己的记忆呢,他忘记的明明该是很重要的……
奚赫是他醒来时仅记得的几人中的一个,他本是上古御水神兽行龙的化身,为保一方生民免受水灾之害,偷取了共工的水灵珠,逃至幽州水底。
机缘巧合之下飞升了上仙,后与郗木子在佛山相识,又一起打了几场架,阴差阳错的就飞升了上神,于是乎郗木子也就迷迷糊糊的被他赖成了知己。
对此郗木子当年也是有些哭笑不得,但鉴于对方甚是热情,又知之甚广,性子也还算相合,也就随他去了。
奚赫自忘川遁出后,心中越发的烦乱,后仔细思索了一番,转身就向泑山方向去了。以郗木子那般固执的性子,怕终有一日又要再惹出什么劳什子的事呀。
泑山在世人眼中不过一座小山,殊不知那山峰却是隐于结界之内,足有千丈,颇有让人望尘之势。这气势怕也就修仙问道之人,有福气见上一眼了。
泑山主峰坐落着一处仙府,钟鸣鼎食,子弟众多,一片鲜活。
身着白衣校服的小童见有人来,端着礼,跑了出来:“上神一路风尘,远道来此,师尊尚在剑阁,请上神稍作休息。”
奚赫眯着眼,摸了摸下巴,一手赏了那脆生生的小童一个爆栗:“都说多少次了,你小子还喊我上神!要叫哥哥,知道吗?”
白衣小童被敲了头,委屈的皱着鼻子:“哼,你总是欺负我,我才不会那样喊你呢!”
奚赫双手环抱在胸前,饶有趣味的问道:“啧,我叫你怎样喊我了?怎的就一副我逼迫了你的样子?”
小童早先上过几次当,知他有意勾引,定了心是绝不会叫出口的,奈何那神位阶着实太高,只得低头轻哼了一声:“上神去师尊房前侯着吧,大师兄已派人去请了。”
说完,像模像样的甩了甩衣袖走了,奚赫觉得这可能是拂袖而去的意思吧,可配着他那张白白胖胖的小包子脸,怎么看怎么缺了点气势,倒是可爱非常。让人憋笑却又不敢真的笑出来,若是让他见了,怕就真的要再也不理人了。
奚赫因着郗木子的缘故,也是这里的常客,自然不用引路的人,待到自己晃悠到指定的地方时,宗哲上神也已经到了,他是后辈,忙进殿行礼:“奚赫不请自来,扰了尊上的雅兴,实在万死。”
宗哲微微一笑:“本尊只是闲来无事,去剑阁看看,称不上雅兴。你如此仓促,是有什么事吧。”
不知为何,奚赫在面对宗哲上神的时候总是有种见了老师的惶恐之感,因此虽然二人品级相当,也总是一派谦孝弟子的模样,“是,奚赫此次却是为一人而来。”
宗哲上神没继续追问,抬手道:“请坐。”
奚赫在下端落了座,皱眉道:“尊上,我此番之事也与尊上有些关系。前几日在九天,尊上也知道郗木子接了神谕,我今日去看他,见他执念愈深,只怕会心生他念,再惹祸事。”
宗哲上神垂首抿了口茶,才缓缓道:“他脾性本就固执,是此你我不易插手。我虽为他师尊,却也护不住他,不然那时梓烛也不会落得那样的结果。”
奚赫闻言也染上了忧色,手上不自觉的捏紧了茶盏。郗木子对他有恩,当年若不是他在身侧,他也不会那般轻易的就飞升了上神,如今他有难,自己岂有置之不顾之理。
“尊上此言是劝我不要插手此事,世上凡人还知恩义之说,而今知己有难,我若如此,岂不是让人笑话?”
宗哲并没有因他言语的顶撞而动气,安抚的摇了摇头,道:“本尊不是那个意思。本尊是想让上神明白,该是他承担的旁人替不了。他们尚未缘尽,再遇到只是时间的早与晚而已,他们迟早是要了结了这缘分的。”
奚赫低下头,不再说话。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几百年前的一切至今还历历在目,他已见不得那个人再受一遍那样的苦楚。
“你作为他的知己,应该与本尊一样了解他心中所想,他总是要弄明白的。何况,你我也不知道将来会怎样,也许,这次他们能得到想要的也不一定。”宗哲知道他顾虑着什么,就出声安慰道。
奚赫心中虽有不愿也知道宗哲上神说的确是真意,应道:“唉,终归是我想得太多,这些事情又岂是我所能左右的。我还是,难以达到尊上的境界呀。”
奚赫拜别时,心中已通透了大半。这本就是他命数使然,何苦多做挣扎,如是想着也就释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