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知错了》江山尺

12、第12章 不暝不视烛九阴 传说千年的

　　两个人离橙黄色的光源越来越近，这种颜色的光一般代表着热量、温暖和安全感，但是唐扶风明显感觉到越是靠近光源周围的温度就越来越低，到最后甚至连呼出去的气体都变成了肉眼可见的白雾。

　　君笑属火，但是不知道他小时候遭遇过什么，体寒是他去除不了的病根，当年唐扶风费尽心思也没能根除他的病，只能每到冬天的时候就用焱矿和火精滋养着他，现在温度这么低，唐扶风转眼看了一眼君笑，刚才在山洞里钻来钻去，君笑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扯开，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现在在低温下微微泛着些可爱的粉红，嘴唇发白，前进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唐扶风叹口气，脱下自己的衣服直接走过去一把将君笑裹起来。君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神有些呆滞，看着眼前的唐扶风一下没反应过来。唐扶风仔仔细细给他裹紧衣衫，确定没有露出来的肌肤，看着他发愣的表情心里痒痒的，鬼使神差地手指就抚上了他紧抿着的嘴唇，低温使君笑看起来有些脆弱，就像是杂书里描写的病娇美少年。

　　“张嘴。”
　　唐扶风的声音有些沙哑，说不清的情愫在他眼里绽放又熄灭。

　　君笑的眼神有些迟疑，但是还是抬起头微微张开嘴，就像很多年前他还信任唐扶风的时候。
　　唐扶风的手迅速掏出一颗蕴含火晶的糖果塞进了他的嘴里，动作自然流畅就像重复了千万遍一般。的确，八年来都是如此，的确是重复了千万遍。君笑含住糖果，身体渐渐回暖，脸色终于红润了几分，动作也灵活起来，他微微低了头，身子稍稍往后退了退，退到一个他认为安全的距离。

　　“我们到了。”
　　唐扶风没去管他，而是转身望着眼前的大门——一扇嵌在石壁上的巨门展现在眼前，严丝合缝到像是从石头里面长出来的一样，暗红色的巨门给人一种特别冰冷怪异的感觉，就像是无数鲜血洒上去才造就了如今这个颜色。

　　唐扶风眯着眼，认出了橙光色的光源——那是从一张嘴里冒出来的光，从嘴巴追溯到头颅，这是一张年轻女性的脸，上下排列的双目弯弯，似睁未睁，看上去像是在笑，却给人挥不散的阴测测的诡异和违和感；再从头颅追溯到躯干，只有细致地点一点地拼接在一起才能从整个门上“挖”出一个完整的形状——这是烛阴，暗红色的身体几乎和门融合到一起。
　　不，唐扶风突然意识到，这不是门，整个“门”其实本就是烛九阴的身体，长达千里，盘踞在整个洞口，像是一尊门神。

　　传说千年的烛九阴阴眼连着地狱，给它看一眼就会给恶鬼附身，久之就会变成人头蛇身的怪物。唐扶风凑上前去在烛九阴门前转了几圈，眯着眼睛打量烛九阴的眼睛，思考着如何开门。

　　“它一直在看你。”
　　君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每个字都像是夹杂着寒冰，吹到唐扶风耳朵里，让人感觉身体发凉。

　　“从不同的角度看，它的眼珠都一直在看着你。”

　　“我知道”，唐扶风眯着眼，“但是它不可能还活着。”

　　烛九阴虽然说现在极难见到了，但是十万大山里肯定还能找出来几条，烛九阴喜欢栖息在黑曜石矿脉中，黑曜石主辟邪，讽刺的是烛九阴本来就是大邪大凶之兽。唐家若是开采出烛九阴，没有理由让它活着生活在自家宅院里，这是给自己埋了一个不知道何时会爆炸的炸|弹。
　　更何况，烛九阴离开黑曜石又无人供奉的话，那便会日渐虚弱直到死亡。唐扶风刚才已经仔细观察过，这里没有黑曜石存在的痕迹，也没有供奉的祭坛。

　　“传说千年的烛九阴阴眼连着地狱，给它看一眼就会给恶鬼附身，但你觉不觉得，它其实更像是守着地狱的门神……防止里面的一些东西跑出来？”

　　唐扶风思维跳脱，脑筋转得极快，君笑仔细想了想摇摇头：“书中对烛九的记载不多，但都提到烛九乃大凶之兽，没有道理有东西需要它看守。”

　　唐扶风明白他的意思，上古凶兽一般都本领极强，在这个世上有什么东西是它们杀不死还要苦苦看守的呢？

　　“书中记载，烛龙的眼睛上下排列，上为阴眼，下为本眼，其瞑乃晦，其视乃明”，唐扶风转头对君笑说，却见君笑脸色非常难看，正疑惑间见君笑指着他背后说：“烛九阴睁眼为白天，闭目为黑夜，既然如此……它此时阴眼开，本眼合，是什么意思？”

　　唐扶风骤然转身，发现刚才双目弯弯的烛九变了个样子，上眼圆睁，似有微怒之意，本眼紧闭，嘴角带笑露出獠牙，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了很多，隐隐有风从它的嘴巴里吹出来，发出“呜呜呜”的低泣声。突然间，有黑影从门内源源不断喷涌出来，夹杂着尖利的笑声，让人头皮发麻。唐扶风疾退到君笑身前挡住他，紧绷着身体随时准备出击，不断有影子朝两个人飞来，像一团黑雾一样撞进唐扶风的身体，又从另一侧飞出来，完全无视了两个人的存在一般。

　　唐扶风拔出长剑挥舞几下，长剑却直接穿过了黑影。“他们好像……并不能造成实际的伤害”，唐扶风伸出手去摸了摸到处飞舞的黑影，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好像忽视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你在这儿呆着别动。”唐扶风朝君笑挥了挥手，没有注意君笑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他惊讶地看着到处飞舞的影子，耳朵里除了尖利的笑声再容不下其他。

　　唐扶风转眼又来到烛九诡异的眼睛前，自己看了看闪着幽幽红光的眼睛，心道：“果然……”

　　“君笑这……”一转头却看到君笑颓然跌坐在地上，大睁着双眼，唐扶风迅速冲过来一把将君笑从地上抱起来揽到怀里，君笑整个人在他怀里颤抖：“快，快阻止它，快让它闭上眼睛！！！”
　　唐扶风迅速从地上抓起两块石子，对准烛九的眼睛便弹过去，只听“咔嚓”一声，烛九冒着幽幽血红色寒光的两只眼睛同时变黑，四处飞舞的影子骤然消失了，眨眼不到的时间里，满壁满室的黑影都不见了踪影。

　　“君笑，君笑？别怕，没事儿了，都没事儿了”，唐扶风坐到地上，揽着怀里的君笑左手像哄小孩儿一样轻轻拍打他的背，右手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看着我君笑，看着我，没事儿了。”

　　唐扶风的眼睛沉静如水，一眨不眨盯着君笑，君笑深吸一口气，颤声说：“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瞑不视……开，地狱之门。”

　　君笑突然间抓住唐扶风的手：“你说得对，烛九确实是在镇守着什么。”
　　然后他剧烈咳嗽起来，唐扶风皱着眉头帮他顺气：“慢慢说，不着急。”

　　“其实三洲之内，有四族，并不是人们所熟知的三族。”
　　君笑缓缓道。

　　唐扶风挑起眉头，三洲大陆共有三族生灵，人、魔、妖；人者居大壑之北，多大山；妖者居大壑以南极西处，多毒物；魔族居大壑以南之东方，多大泽；这是数万年来公认之事。任谁听了君笑的话都会觉得此人发疯了胡言乱语些什么东西。但是唐扶风本能地相信君笑所说的话，于是他轻声问：“还有一族是？”

　　君笑看了他一眼，意外于唐扶风竟然没有反驳自己，于是把解释的话咽下去，转而缓缓吐出两个字：“鬼族。”

　　“鬼族数万年前本与魔族是近亲，甚至本来就是一族。但是后来发生了异变，本来三洲之上，万物死亡则归为尘土，但是鬼族长老不知耍了什么手段，使得一些魔族死亡的族人变得不生不死，驱赶为他们的奴仆，这在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于是魔族皇帝御驾亲征，带领全军与鬼族大战，当时鬼族孱弱，于是很轻易地被赶出了魔域，余下一些老弱残兵，逃到了渊墓。渊墓是各大泽的归处，那里寸草不生，瘴气布满每一个角落。鬼族没有理由能生存下来，但是他们回来了。”

　　唐扶风感觉君笑在怀里明显地颤抖了一下，他转握住君笑的手，用力捏了捏。

　　“生灵死亡的尸体为他们提供了源源不断的鬼族大军，当时魔族已经难以抵抗，所以向妖族发出求救信号。但是妖族不予以理会，认为这是魔族的家务事。只是他们低估了鬼族的野心，他们想要吞并三洲，独自称王。”

　　君笑看了唐扶风一眼：“后来人族唐家率先举起旗帜支援魔族，并派人去游说妖族，终于人魔妖三族达成共识，三军汇集到一起，在鬼族萌芽阶段就干净利落地掐死了鬼军这棵不安分的苗子——这是对外的说法。”

　　唐扶风有些疑惑，君笑冷笑一声：“实际上有人贪恋鬼族制鬼军的方法，没有杀死所有鬼族，而是偷偷把他们放逐到了不可说之处，希望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再悄悄沟通一下。”

　　“这是自掘坟墓啊。”
　　唐扶风感叹道。

　　“幸好人族多奸诈……多精明之人，这件事被人族发现，但已无可逆转，不可说之处无人敢入，里面凶险异常，三族只好……将这里封印起来。”

　　“不可说之处？”

　　“不可说……之处本不叫这个名字，名曰‘罗睺’。”

　　罗睺啊，大凶之地。

　　唐扶风接着问：“那他们是如何封印起来？”

　　“杀”，君笑闭上眼，“杀够足够数量的生灵，血祭‘不可说’，便能封起来。”

　　“杀多少？”

　　“没有人知道……于是三族从最低劣的奴隶杀起，最后杀红了眼仍不见效，便有人倡议是不是奴隶的血太卑贱，不如杀几个皇族试试……”

　　君笑已经冷静下来：“于是他们精挑细选了一支旁系皇族，以大义为名‘赏赐’灭族，仅留下一个最小的女孩儿，予以嫁入帝王家的‘恩赐’。”

　　君笑在“恩赐”两个字上狠狠咬牙，仿佛这是多么恶毒又可笑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