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知错了》江山尺

11、 壁走婴 这是唐扶风

　　“是你们在搞鬼？”
　　唐扶风看着石壁上密密麻麻的眼睛，他没忘记刚才君笑说的是“陪着‘你们’”。

　　眼前的“眼睛”有两个拳头大，黄色眼珠之中有一条极细的红色竖瞳，看起来妖冶又惊悚。
　　矿脉之中多妖兽，如果这里没有矿的话，那这些东西应该也是三舅抓来放在这里的。

　　大部分眼睛都盯着君笑，眼神里流露出渴望。唐扶风气极反笑：“你们想要君笑？我说各位，虽然你们长得丑，但是你们想得可真美啊。”

　　话音刚落就见石壁像大海波澜一样涌动起来，突然一个身影从石壁中窜出来飞扑到君笑身上，唐扶风长剑迅速斩过去，直接削掉它的一只手臂，这是一只……小孩子的手，只是皮肤显得乌青，像是中毒了一般。

　　之后那道黑影带着一阵疾风扑进了石壁，消失了。

　　这绝不是矿脉中的妖兽，此刻唐扶风已经能够确定，他很小的时候就对万千矿藏中的妖兽了如指掌，姓甚名谁、外形样貌、长处弱点都倒背如流，所以基本可以断定这个大眼睛的怪东西不是魔族一脉便是妖域一支。

　　南疆多大泽，多妖物，多迷瘴，很多东西只有当地人才了解，也就是说君笑才有可能知道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只是看刚才的情形，唐扶风也不敢把君笑叫醒。他揽着君笑慢慢向狭窄通道走去，想着不如先退回去，交叉口还有另一个山洞，或许可以走那边。退到通道口，唐扶风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神色立刻阴沉起来——通道变窄了，窄到只余指缝宽。进来不过片刻石壁竟然像是伤口一般，慢慢愈合了。

　　“看来你们是铁了心想要君笑了啊。”
　　唐扶风冷笑起来，要什么都可以，唯独君笑不行。

　　这里空间很大，唐扶风揽着君笑一边小心警惕不断翻涌的石壁和蠢蠢欲动的妖物，慢慢向光亮处走去，正前方有一道黄橙色的光，正是引导他们来到这里的光亮，唐扶风发现越是到光亮处石壁上的眼睛便越来越稀少，只是随着他的脚步前进，石壁翻涌得就更强烈，就像是煮开了的沸水一样，仿佛石壁之中的妖物既忌惮远处的光又忍不住对君笑的渴望。他们急切地想出来把君笑留下，唐扶风越来越警惕，终于有人忍不住动了，只听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墙壁上跳出来一只黄眼怪婴挡在去路上，妖异的竖瞳在君笑身上流转。

　　“啧。”
　　唐扶风挑眉，就像是杂乱的曲子终于奏响了第一个音符，余下的“咔嚓”声连绵不绝，无数个身影冲出来慢慢将两个人包围，黄色的眼睛连起来像是一片诡异的大海。突然间，所有的身影全弹射过来，“嗖嗖嗖”空中只剩下几个残影，只听见“擦擦”几声，唐扶风削掉几块残肢碎肉，但是它们数量太多了，阎王好送小鬼难缠，抱着君笑腾挪转移间唐扶风的胸口被带着倒勾的爪子狠狠刺了进去，还好他惜命极了，自打从矿洞里出来就穿上了贴身金甲羽衣，尖利的爪子撕开了金线云纹的衣衫，但却没能在金甲上留下半分痕迹。

　　唐扶风挑起眉准备大战一场，但是手上还半抱着君笑终究是有些碍事儿，他琢磨着要不解开腰带把君笑拴在背上 ，这样也不至于太妨碍自己的动作，打定主意右手便开始解腰带，就在这时君笑醒了过来，微微睁开的双眼一眼就看到了唐扶风解腰带的手，君笑愣住了，唐扶风也愣住了。

　　君笑：……
　　唐扶风：“不是，我想……”

　　君笑轻咳一声，用力掰开唐扶风揽在自己腰上的手，然后不留痕迹地稍稍离他远了些。

　　唐扶风挑眉“啧”了一声：“不是，我真没有……”

　　话还没说完就见君笑看着乌泱乌泱的黄眼怪婴愣住了，唐扶风以为君笑又被魇住，赶紧上前抬手就要再把他打昏，却不想君笑喃喃说：“这是……壁走？”

　　“嗯？什么壁走？”

　　君笑一醒，黄眼怪婴全部躁动起来，嘴里发出高亢的啼哭声，声音与人类的婴儿一般无二，只是更为尖利。唐扶风警惕地站到君笑身边，执剑环顾四周，想寻找一个突破口。就在这时，离君笑最近的黄眼怪婴尖啸着窜起来，猛地往前一扑就要扑到君笑身上，唐扶风长剑立刻扫过去，破空声甚至盖过了怪婴此起彼伏的啼哭。

　　“不用！”
　　君笑抬手阻止唐扶风，长剑堪堪停在怪婴脑袋前。

　　“怎么？”
　　唐扶风看着趴在君笑怀里闭着眼睛一个劲儿往君笑胸膛上蹭的怪婴，使劲儿抑制住自己心里不断翻涌的羡慕……不会吧？我才不是羡慕！我这是，我这是嫉妒……呸，我这是厌恶！

　　君笑没理睬表情变幻莫测的唐扶风，抱着怀里怪婴有些发愣，然后低下头用一种古怪的语言说了些什么，随即怪婴抬起头来半眯着眼睛嘤嘤怪叫，看起来像是在回答君笑。

　　唐扶风看看正在交谈的怪物二人组，看看现在趴在地上锲而不舍往君笑身边儿靠拢然后伸出爪子小心翼翼摸摸君笑衣衫的怪婴们，觉得有些神奇。

　　云秀一族最是钟流毓秀，他们天生与自然万物相谐，能言魔族万语，能通魔宗万族，虽然大部分的种族都语言互通，但仍有一些种族不能说话，只能啼叫而已，其表意也只能本族才懂，就好比只会啼哭的壁走婴。

　　这样一来，云秀一族的能力在有些时候就分外关键了，以前君笑一直住在唐家根本没机会展示这些天赋，今天唐扶风见了，更觉得君笑简直是个行走的妖魔百事通，还自带翻译功能，那岂不是以后自己去妖疆魔域，就能横着走啦？前提是如果君笑愿意抛开对自己化不开的仇怨跟他跑到南疆去的话。

　　“怎么了？”
　　唐扶风突然发现君笑的手有些僵硬，脸上的表情太过于震惊。

　　“它们是……壁走婴，是魔族那边已经灭绝的一脉”，君笑有些怜惜地摸了摸怀中壁走婴的脑袋， “壁走一族生长于大山之中，你知道的南疆多大泽，山却很少，但壁走一族对生存条件要求极低，因此它们族内人数极多。但很多年前，在我很小的时候……”
　　君笑流露出回忆的神色，“在我小时候，它们突然就灭绝了。”

　　“那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唐扶风问。

　　君笑有些迟疑：“它说，是被人带来的。”

　　“被谁？”

　　“它不知道”，君笑眼睛直视着唐扶风，“你应该……知道。”

　　“三舅吗，也只有他有这么大的魄力了吧，但是他把壁走婴带来这里有什么目的呢？”唐扶风喃喃自语，他抬起头看着君笑问：“它说了什么事让你这么震惊？”

　　君笑脸色凝重：“它说，它们一族是被人灭族的，不是自然灭种。”

　　“何人所为？”

　　君笑脸色变得很难看，嘴唇动了动，最终缓缓地摇了摇头。

　　唐扶风看着君笑的表情，长睫毛掩盖住了波澜不惊的眼睛，抿着嘴敛了神情，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唐扶风没再追问，既然君笑不想说，那便不说吧。

　　“抓他们来的人并没有杀他们，而是取了它们身上的尾巴，而且，每当有新的壁走婴诞生后，就会有人来取走它们的尾巴。”
　　君笑指了指壁走婴身后，唐扶风仔细分辨，才发现了一处愈合了很久的疤痕。

　　“你说这像不像是，养殖？”唐扶风皱着眉头，“你知道它们的尾巴有什么用吗？”

　　“不知道，连它们自己都不知道。”

　　“问问他们有没有见到一个被困在这里的人吧。”
　　唐扶风没有忘记来这里的最初目的。

　　君笑低下头，一边轻轻抚摸壁走婴的背，一边叽里咕噜说着话，片刻后他抬头看向不远处发着橙色光芒的地方，脸色有些凝重：“它说有一个人在这扇门后面，但是它们不知道怎么通过这扇门，而且……它们害怕这扇门后面的东西。”

　　“那我们也要去看看，你告诉它们让路。”
　　唐扶风沉吟片刻，收起长剑。

　　君笑怀里的壁走婴转身对着蹲在地上不停扒拉君笑衣衫的同伴一通怪叫，然后它们就不情不愿地给两个人让开了路。

　　“哟，还是老大啊。”
　　唐扶风充满赞赏地看了君笑怀里的壁走婴一眼，伸手就要去把这个小东西从君笑怀里刨出来，没想到手还没碰到它，壁走婴迅速转头张开嘴就要对着唐扶风的手来一口，电光火石之间唐扶风已经看清壁走婴嘴里整整三排尖利还闪着寒光的牙齿，他打了个寒战然后凭借这么多年来练就的手速把手缩了回来，有些后怕地问：“它们是不是吃石头啊？”

　　君笑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说：“嗯。”

　　唐扶风一个眼白丢过去想要用念力射穿它的身躯，没想到壁走婴眼睛更大，反手丢了一个超大白眼回来。

　　唐扶风：……
　　这大概是他人生第一次在翻白眼事业上败于他人之手。

　　君笑把怀里的壁走婴放到地上，又说了些什么，摸了摸涌上前来的壁走婴们的头和小爪子，哭啼之声此起彼伏，最后君笑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镶嵌着各种晶石闪着各色光泽的手链放到它们面前，才使它们堪堪止住哭声。

　　唐扶风笑起来，君笑还是小时候一般，像龙一样喜欢各种亮晶晶的玩意儿。

　　“走吧。”
　　君笑转身走到唐扶风身边，两个人一起朝光源处走去。

　　“哎，他们为什么要让你留下？”
　　唐扶风想起来君笑被魇住对着墙壁说“愿意留下来”的情景。

　　君笑迟疑了片刻，仿佛是在想该如何回答：“大概……是因为我好看吧？”

　　唐扶风挑起眉，看出君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想到他竟然能说出这样的答案，实在是……得到了我的真传啊：“哟，那怎么没见他们要我留下？本公子这般绝色，它们怕不是瞎的？”

　　君笑面无表情瞥了他一眼，仿佛想看看这人的脸皮到底有多厚，大概……连壁走婴也咬不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