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信念 ...

  •   第四十五章

      死亡就像不曾来过,也不会再来一样。
      唐景人按照在车上给杜若比划的日程,一天一天有条不紊地过下去。反而是杜若变了,她把凯文秘密叫到会议室,严肃地请求能削减她的节目,好让她腾出时间来“谈恋爱”,是的,她明说她要谈恋爱。凯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继而连眼睛都不相信了,推了推大框眼镜,还使劲眨了眨眼睛。

      他看见的杜若,又把头发剪短了,涂着橘色的口红,三十五岁的年纪,却像白过了这十年一样,还是记忆中那二十五岁的模样。“走出半生仍是少年”,说的大概就是这种境界吧?但她的神情变了,不再是初见时那副容易受伤的样子。

      时间松动下来后,杜若常常去看演出,跟着唐景人去巡回,去拍摄MV的现场探班,必要时还要飞去美国给唐景人家里的院子去剪草,去他喜欢的店里买东西、喝酒。既然他的日程表越排越满,他忙得快要飞起,那么,就让她来配合他的步伐就好了。
      他忙他的,她就在旁边看看,不想看时,就独自玩耍,就像被带到妈妈工作单位的小孩。

      当小孩挺好的。

      活到了1998年10月的唐景人,多出了两张单曲,平均两周就要在电视里出现一次,增加了好几十场大大小小的演唱会,甚至踏足他不曾去过的城镇。他的笔记本里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半成品旋律,电脑里更是存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片段。乐队成员们都在不知不觉中感觉到了其中不明觉厉的紧张感,都跟着不休不眠地活动着。
      他对待成员们更严厉,对待新人们更恨铁不成钢,成员们新人们面对无处释放的压力,都纷纷向杜若吐苦水。杜若都只拍拍他们的肩膀说,加油嘛,加油。

      从前当惯了“隐居山顶洞人”的杜若,也渐渐成为了他们所可以依赖和倾诉的人。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在FIRE HOUSE里,林约久违地坐在吧台前,和正在往威士忌里加冰块的杜若聊天。
      乐队解散的这第二个年头,下手吉他帕克忠心耿耿地跟着唐景人干,心甘情愿地给他“打工”。林约则长期在国外,没有组成任何新乐队,也无心solo活动,在音乐上可以说没有什么建树了。新贝斯手转到幕后去,泰斯也许在他的“治愈音乐”上取得了成功吧,谁知道呢?已经没有人去关心这些了。
      Rubus连影子都已消失得无形无踪。

      林约偶尔回国,基本上都是回来过节,要不就是回来谈恋爱。这段时间他传了绯闻,对方是某丰满的美丽女演员,演技一般,面容却是极可爱的。
      杜若也不爱究真假。林约说她变了,她想,谁不在变呢?她和林约也不可能再把车开到江边河堤上坐通宵了。

      “能发生什么啊?”她把威士忌递给林约,说,“如果有,也只能是我更爱他了啊。”
      本来准备喝一口酒的林约,又立马把酒退出来说:“天啊,世界变了,你也能说出这种甜言蜜语了。天啊,说得我一身鸡皮疙瘩……”

      杜若不爽地白他一眼:“真难伺候,铁骨铮铮又说冷若冰霜,小鸟依人又说要起鸡皮疙瘩。”
      林约哈哈笑起来:“我起鸡皮疙瘩而已,又不是Hale,他受就行了嘛,我要是不起鸡皮疙瘩就危险了。”

      这话在理,杜若被逗得傻笑不止。

      “说2000年后重新再来,我想,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林约不无伤感地叹了口气说。
      “因为泰斯吗?”杜若了然地问。
      “他不会再回来了。”

      杜若脑海里浮现出泰斯把头发剪断、染黑,不再化妆、戴墨镜,抱着古典吉他忘情轻唱的情景,内心变得宽大而释然。尽管苦难当前,她还是替他觉得值得。
      因为这是他自己选择的人生。

      “不过,我很吃惊的是,Hale居然精力这样旺盛,我听了他所有的作品,太惊人了。”林约把威士忌一饮而尽,双眼放着光彩,“在Rubus时,他就很懂得考虑着乐队的林林总总,仔细地合理地做着他自己那部分,后来他决定solo,说实话我很不爽。我讨厌乐队成员搞solo,为这件事我还跟他狠狠地打了一架。但是……”
      “你们打了一架!?”杜若惊讶地打断他。

      “我打输了啊,所以他就solo了。”
      “好吧,好吧……”杜若边说,边摇头。
      “有了solo的经验,他飞速地成长起来,连我都觉得被他狠狠甩在后头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鼎盛期,你的鼎盛期,我觉得,大概是在三十岁之前吧。”杜若大胆地品头论足说,“Hale的鼎盛期,我想,大概是风云际会的现在吧?”

      林约不否定她,只问:“他今晚不出现吗?”
      “最近在关禁闭。”
      “酒也禁了?”
      “禁酒是不可能的,他的座右铭可是‘DRINK OR DIE’。”说到“die”,杜若不由得一顿。
      Die就Die吧,谁能逃得过呢?她发现,面对死亡的学问跟生存本身一样深奥,一样伟大。

      “就像所谓‘醉生梦死’,迷迷糊糊地生或死。”林约若有所思地笑着,“未尝不好。”
      每年都过一次鬼门关,甚至能戴着呼吸器打鼓的林约,大概早就被超度了。杜若觉得跟他都快说不到一块了,只是摇摇头默默地喝酒。

      10月底,巡演就该靠站了。1998年的final回到的S城,租用了这年刚建成的国立体育中心。露天的场地,足足容纳三万人。杜若拿到了第一排的票,是在中央T位的右侧,这会儿她跟水晴在一起,趴在被场管死死顶着的栏杆上,随着节奏舞动叫嚷,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

      她们一起在逼仄的Live House里,为籍籍无名的乐手们精心打扮、疯狂叫喊,留着及腰红发的唐景人看她们一眼,就弹错一个音。这些,杜若都没有忘记,却是要使劲回忆,才能够抠出一些当时的情景来。
      故事是谁都不可能忘记的,那光、那影,那声音、那神态却会随风消逝。
      她知道,她永远也不会忘记曾经和水晴一起在此时此地看过唐景人的演唱会,却很快就会忘记此时从舞台底下跳出来,从这头跑到那头的唐景人那孩子气的笑容,很快就会忘记他拨动琴弦时掀起的热浪和MC时那古古怪怪的声调……

      她会忘记属于她的那个,独一无二的唐景人。

      然而她还是乐在其中,高举双手和大伙儿一起摆动着,动情处就跟着一同唱和——

      “如破碎的阳光一般/时光也四处飞溅/啊/就要消失而去了/最初的记忆/你究竟要去往何方……”
      “眼前所见之景/是曾经梦中的憧憬/曾以为永远也达到不了的你/忘了该说些什么/只是在唱着什么/在那里睡着/在那里醒来/反反复复中即将要消逝而去的你/还在寻觅当日的风景……”
      “撕去当下/掷向明天/奔向未来的方向/直至筋疲力尽……”

      是的,唐景人还是在那样反复唱着梦想,唱着明天,唱着未来,却又唱着飞溅,唱着崩坏,唱着消逝……他时而兴奋,时而愤怒,时而嘲弄,时而烂漫,还跑到水晴和杜若跟前,坐在舞台边上,欠着身子把麦克风递到水晴的嘴边,让她来唱。
      原本该在后台紧张地为他的造型尽心尽力的水晴,今天就只是一心一意地当一回他的歌迷。杜若没想到水晴对他的歌能那么熟悉,麦克风递给她,她也不一定能唱出来,她却一字不漏地唱道:“我在雨中做着寻宝游戏/突然/有个东西掉到了我的脚边/我看见/我看见它有尖尖的刺……”

      唐景人麦克风是递给水晴的,眼睛却一直看着杜若。

      杜若也看着他,和着音乐,张嘴低声唱着。
      她眼前的这个人儿啊,总是那么矛盾。他从不放弃,不迎合市场,做着大胆的音乐实验;他也从不放弃,去迎合市场,只为了能让更多人能听到。就算迎合,或者不迎合,他总能找到自己的平衡点,赋予每个音符应有的意义。

      杜若一字一句郑重地唱着,和他悄悄地对着口型,他笑,她也笑,他点头,她也点头。就像在使用魔法语言,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咒语。
      他把麦克风收回来,重新沿着舞台跑了回去,她的心却浸入了蜜糖罐里再也出不来。

      演唱会的最后一首歌,场馆内放起了璀璨的烟花,足足持续了有十分钟之久。在砰砰的发射声中,他弹着木吉他温柔地唱完了最后一首歌,不动声色地说:“我感谢所有多出来的时间,我感觉每一分一秒都在燃烧、爆炸,我还要往里面填充、注入,即使是徒劳的野心,我还是很快乐!各位贵客们,请把这份快乐带回家吧!”

      莫名其妙的,水晴比杜若先一步哭了起来。

      烟火把男人女人们的脸照耀得绚丽多彩,唐景人把吉他放下来,背对着观众,仰脸专心地欣赏着焰火。大屏幕上映照着他的脸,他那漂亮得发光的侧脸,那弯弯的眉眼,那温柔的笑纹,那眼眸里的光辉。
      杜若看过的所有焰火,都要比眼前那些瘦瘦的、稀稀落落的小花更繁美,更华丽,更绚烂,然而,那些花儿却开出了前所未有的娇媚、浪漫、恣意。它们就像是女巫的得意之作,在它们的映照下,唐景人那笑脸变成了一个童话。

      “我爱你——”在鼎沸的人声和震耳的爆裂声中,她的声音一出口就被吞没了,然而她却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嘶声裂肺地喊了起来,喊得每个毛孔都扩张,喊得眼泪流进了嘴巴里。
      “我爱你——”
      “我爱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信念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