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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里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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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冬雪过去后,扬城温度回升,却又在今天晚上下了一场雨,仿佛是冬的力量与春的力量的抗衡,“初淅沥以萧瑟,忽奔腾而砰湃,如波涛夜惊,风雨骤至。”在异乡的土地上,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安眠,我不能闭眼,闭眼就夜梦忽至,而梦向来是我不能做的。窗外的竹子被吹得沙沙作响,油灯下的影子疏影横斜,好像一千年前的我。那时候,窗外是我,窗里是一个傻书生。那时候的雨,也像今天这么急,一千年前的我,还很懵懂,只知道有个书生很喜欢我,经常对着我念“食可以无肉,居不可无竹”。大多数时候,他的窗子开着,正对着我,他捧着一本翻烂的书,在那摇头晃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心向往之。”我一点也听不懂,可是被他的怪模样都笑了。我一笑,他却愣了。他愣着,一个动作保持了好久,可是并不害怕我,他后来对我说:“万物有灵,万物本来就都有灵,我对你说多了,所以你能说话了而已。旁的,譬如梅花、菊花、松柏他们也都有灵,只不过不会说话而已。你们和人是一样的。”
他还是和从前的每天一样,在窗口念书,在他念书的时候,我从来不发出声音,事实上,我觉得自己的声音不好听,能发出的音节也是在太少,只要能听见他说话,我就很开心。他说:“你很好,找妻子就要找你这样的,不一定要巧言,但一定要会倾听。”那天,我开心极了,虽然我并不知道妻子是什么,也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那个冬天其实不太冷,而我在外面不知道已经长了多少年,风吹雨打根本奈何不了我。谁知道这傻书生穿着件薄布衫就跑出来,硬要撑一把伞在我头上,“虽说竹子四季常青,可是你年纪还小,听你声音又是个姑娘家,可别淋坏了。”
不知道哪里刮来一阵怪风,哗得就把破伞刮了个底朝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住不笑的,事实上我想告诉他我不怕雨,可是我还不会说,只能摇来摇去表达我的潇洒,他却一把抱住我:“既然不能一块避雨,那就一块淋雨吧!”
那时候我只知道我很快乐。可是后来一万遍想起来只有一万遍的心疼。老吴说,会痛说明你长大了,会痛还不哭说明你可以一个人走了。
可是,怎么办呢?到现在我每次想起来,还是每次都会哭啊。
我抹抹脸上的眼泪,居然流得头发都湿了。仰仗黑夜,否则我不知是如何得无地自容。
一大早,张兴就跑过来,“安娘,今天打春了,我看天气要暖起来了……咦……你昨晚又没睡好?”
“兴许是水土不服,安娘来了江南一直脸色不太好。”老吴在旁边插嘴说。
“不会是生病了吧?要不要找个郎中看看?”
我白了一眼张兴,他顿时就不说话了。
既然春天即将来到,我们的事也该动手了。
“凝露珠有消息吗?”
“哎!我有我有,我江湖上的朋友告诉我,这凝露珠可是四百年方有一颗,说是一百年为春,一百年为夏,百年为秋百年为冬,方可得一颗。凝露珠可隐去踪迹,忘忧生乐,延年益寿,长生不……”我越听越觉得不靠谱,“说重点!”
“是是是,我听说好像和‘柳’有什么……”
“我说你靠不靠谱啊,你们耗子好说也是遍布天下,怎么打听到的都是我已经知道的?”
张兴搓着手说:“我……我我说他们去,怎么这么不靠谱!”
老吴摸了摸桌角:“我倒是有个消息不知道有用没有用?”
我示意他说。
“狮子楼。”
“哎,安娘你说,这厉害的人物是不是都得开一个啥啥啥楼啊,一会如意楼一会狮子楼的,我们回去把安居阁改成安居楼好了,也赶赶潮流。”
“你再瞎说我先把你捅成个篓子!”
“哎,安娘你看,前面不就是狮子楼吗?还真好找啊。”
果然,这狮子楼的招牌金光熠熠,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招摇得天上地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