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刍一束》音尘杳无

31、第 31 章 一夜静谧。

　　一夜静谧。
　　无扰无事。
　　曙色远连山色起，云蒸霞蔚蕴灵秀。
　　清晨，晶莹的露珠挂在草叶上摇摇欲坠，在阳光下折射出缤纷光彩，迎着东边升起的朝阳，五道颀长、各具风雅的背影往着天水方向，越行越远......
　　路上谢由开始抱怨，“要不是之前不能暴露身份，我定把‘无痕’给带来！这要是光凭脚力走到天水，腿都该走折了！！”
　　无痕是一匹良驹，浑身上下纯白如雪，找不出一丝杂色，细毛光滑洁净，柔韧甚好，且此马极为灵性，可通达人意，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殷时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按掌柜的说，前面有座小城，应该可以买几匹马，到时再骑马前往河岸口，乘船一日便可到达天水了。”
　　一听如此麻烦，谢由垂头丧气又夹带着几分悲愤道：“早知道就把掌柜家的那匹驴牵来了！”
　　众人一听不由得一笑。

　　如殷时所说的那般，不久就到了附近的小城，人不算多，倒也热闹，五人样貌气质皆出众，倒引得旁人频频观望，暗赞不已。
　　他们买了五匹马后，不急不缓地骑向河岸口。

　　冷焰门自门主冷岁时身死，迎回遗体后，便召回所有在外弟子，封锁山门，与外界隔绝。外人打探不到任何消息，都在疑惑，到底为什么，血手楼要动冷焰门？又为什么，宗主惨死，冷焰门非但不兴师问罪，甚至还摆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这中间，一定存在猫腻！
　　古旧的大门紧锁，不漏一丝缝隙，透露不出任何风声。
　　一面容姣好的年轻男子立于一棵高大茂盛的合欢树下，表情淡漠，凝望远方，眼里是说不出的落寞之色。
　　合欢树长于此处已有百年，历经风霜雪雨，仍茁壮而长，两人合抱都未必抱得下，现下长势甚旺，短短一夜，就有无数细小的枝丫疯狂冒出，伸展向远方，叶尖点点嫩黄，也似在眨眼间就成了碧绿色的宽叶，枝繁叶茂，犹如巨冠。
　　五月底的日光并不毒辣，几道光透过树隙，些许照在冷逸容脸上，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垂眸沉思，眼底落下一片阴翳。
　　思绪悠悠飘到了几日前。
　　忽闻父亲死讯，他起初不信，愤怒是谁传出如此恶毒的谣言，待到遗体摆于大堂前，终是慌了心神，悲痛、震惊、愤怒纷纷涌来，浑噩之中被推上了门主之位，正想为父报仇时，一道口令将他召到了后山。
　　山顶有座庙宇，里面住着吃斋念佛的母亲，晨起念经，直至亥时，二十多年，从未改变。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母亲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悲意，旁的什么也没说，只是像小时候那样，给他讲了个故事。
　　炉中的香逐渐燃尽，故事也接近尾声，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母亲，心里如同翻江倒海，一波又一波如山般的巨浪拍向他，几乎就要窒息，母亲慈祥温暖地看着他，眼里是愧疚，是解脱。
　　他踉跄地走出门，在房中待了一夜，一夜无眠，终是接受了那个听起来极度荒谬的故事。随后压下了所有反对的声音，下令关闭山门，葬礼从简。

　　冷逸容收神，负手而立，挺拔的身姿似要撑起一片青天。
　　一阵脚步声逐渐离近，一位身穿浅灰色道袍的尼姑向他走来，她面色苍白，眼眸清朗，眼角皱纹深邃，即便如此，却也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姿之甚。
　　她轻声叹了口气，转着手中念珠，道：“生死别离，世间万物皆逃不开，当年种的因，今日结的果，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切莫再执迷了。”
　　他眸色骤深，“我明白，我不会怨恨任何一个人，今后，我会替父亲守好冷焰门，也决计不会再犯他当年的错！”他的话掷地有声，透着一股坚毅。恍若一夜之间，在父亲庇佑下的孩子，忽的长大了，提前背负起了他沉重的责任。
　　“一件事情，做得再天衣无缝，也会有蛛丝马迹遗留，就算时间能抹掉诸多痕迹，我也不信，拼上我这一生，总能找到我要的东西！我不敢想象，在我安逸无忧的岁月里，那些人过着如何凄惨的生活，家破人亡，举目无亲！而这一切的凶手！竟是我引以为傲、敬佩尊重的父亲！”冷逸容咬紧牙关，颈上青筋凸显，背在身后的双手已紧紧握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总有一天，我会集齐他们的罪证，将之公布于众，就算我知道，他会被世人唾骂，我也依旧会这么做，希望您能理解。”
　　身后传来幽幽的叹气声，“我既心疼，又很高兴，我的孩子，为人正直善良，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去做吧，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背后，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