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刍一束》音尘杳无

30、第 30 章 夜晚凉风习

　　夜晚凉风习习，林间落叶簌簌。
　　月光透过树隙映在地上，光与影相互交织，构成大小不一的黑白斑块，形态各异，倒显得别有一番美感。
　　苏玘负手独立在一处观月，静默无声。
　　皎皎月光下，一袭黑衣格格不入。
　　倒似乎与四周的黑暗融为一体，下一瞬，却又显得遗世独立，超脱在外，诡异而奇特的感觉。
　　范致看见这一幕，心底浮现的就是这般奇异感觉，仿佛眼前之人本就是黑暗的一部分，就算身处光明，又像是阴郁晦暗中茕茕孑立的一株青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范致踱步至苏玘一旁，轻声问道：“你的伤势如何了？”
　　苏玘坦然道：“已无大碍了。”
　　“嗯，那就好。”范致仰望星空，沉思了许久，才继续道：“自我记事以来，每年九月十三我都要去祠堂，祭拜中一位长辈，可我只知道她的名字，却从来不知道她的身份，我问过父亲，当时他只是哀默，什么也没说，我便不再多问。只是偷偷去查了族谱，亦无此人。我又跑去询问了族中的老人，终于，我找到了答案。”
　　他顿了顿，“当日竹影亭里，仲肃的一番话只是令我疑惑，却从未多想，苏家被灭于九月十三，当时只觉这个日子很熟悉，没有细思。直到昨夜......”范致目光中是疑惑，是惆怅，是伤感，他的语气沉重，严肃认真，“在那片陵园里，我见到了那个名字——范隐溪。”
　　苏玘猛地转头，眼里闪过一道不可置信，他的呼吸微急促起来，声音不知怎的有些嘶哑，“怎么？”
　　范致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态，“天下姓范者不计其数，重名重姓者亦不在少数，可是，当这种种联系在一起时，就只剩下一个答案！范隐溪，当年苏家夫人，乃是范家之女，亦是我的亲姑母。”
　　苏玘很快冷静下来，知晓方才情急之下失了态，他慢慢平稳心神，用一种惊讶的语气问道：“那你祖父......”
　　范致点点头，皱着眉沉声道：“具体如何我不太清楚，只知道是多年之前的丑闻，知晓这件事的人不会超过十人。听闻苏家别灭，我的心里是震惊，是惋惜，是对魔楼的厌恶。但当我知晓，至亲惨死其毒手，我又如何能当作不知！此番回去后我便会下令，全面追查魔楼下落！将之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他的眼里闪烁着凌厉的光芒。
　　认识这么久以来，苏玘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番模样，不知怎的，心里忽的生出几许烦闷。
　　愁意悄无声息地爬至眉梢，苏玘毫无察觉自己皱起了眉，他犹豫了片刻，不知如何向范致解释，他刚想开口，忽然！
　　“哈哈哈哈啊啊啊！好看的石头啊，哇，好看的石头诶！啊啊哈哈哈嘿嘿嘿......”一道响亮的笑声由远及近，掌柜的儿子突然笑着向他们跑来，纵使月光并不甚明亮也能看清他眼里的闪光，犹如一个孩子得到了最想要的宝贝。
　　“站住！站住！”谢由清亮的声音响起，含着一股显而易见的愠怒。
　　两人一前一后跑来，他们身后还跟着两道身影。
　　掌柜的儿子傻笑着躲在了苏玘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谢由，嘴里还“嘻嘻嘻”的笑着。
　　谢由怒气冲冲地看着他，喘着气道：“交、交出来！！”
　　后者乐呵呵地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嘻嘻一笑。
　　“发生什么事了？”范致疑惑道。
　　“他、他偷了我的命牌！咳咳......”谢由方才正想歇息，没想到一人忽的窜出来，抢了他的命牌就跑，他愣了一下后赶忙追了出来。无奈伤势还未痊愈，跑了几步就开始咳嗽。
　　范致知道，谢家之人自出生起，便会由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赐予一玉牌，其上刻着名字，又被称为“命牌”，身份地位不同，命牌的质地以及其上的花纹也会有差别，而且命牌一般情况下是不允许离身的，其遗失或是碎裂都意味着不详。
　　所以谢由才会如此气愤，不顾自己的伤势就贸然追了出来。
　　谢严、殷时也很快赶到，了解事情后也一脸无奈，这......如何与一痴傻之人对话呢？
　　“给我！！”谢由狠狠地瞪了掌柜儿子一眼，上前迈了一步。
　　傻子吓得一震，立马缩了回去，飞快转到了范致身后躲了起来。“好看的石头是我的，是我的！”他嘴里小声嘟囔着，小鹿一样水灵的眸子谨慎地盯着谢由，透露出戒备，犹如防贼一般。
　　眼看好好说话没用，只能动手了，谢由一咬牙，两步踏到傻子面前，右手直接抓住了傻子的肩膀，将他揪了出来，左手忙不停地绕过身前，探向傻子藏在背后的手。
　　“啊啊啊啊！”傻子突然大叫一声，用身体撞开谢由，后者猝不及防之下被撞的后退了两步，趁着这个间隙，傻子立马开跑。
　　“思楠！！站住！”掌柜闻声赶来，立马喊住了自己的儿子，掰开他的手，拿出玉牌递给了谢由，傻子呆呆的站在原地，满脸委屈，眼睛里充斥着泪水，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
　　“真是对不住，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住对不住。”掌柜一脸歉意，不停告罪。
　　“没事了，以后看好他，被再捣乱了。”谢由用警告意味的眼神瞥了一眼傻子，后者还傻站着。
　　“没事了没事了，都回去歇息吧。”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众人一齐回了客栈。
　　苏玘跟在最后，面无表情，脑海里闪过白日里傻子的话，当时他好像说了，有人捡了很多好看的石头，方才他又拿着谢由的命牌说了同样的话，那、难道......想到这里，苏玘心中一震，眼里陡然闪过一道极亮的光芒，浮现一丝释然，好似明白了什么。